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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生

夜幕深处,血泪溅起,臭鼻的气味和满地的污秽,直至微光快要破晓才渐渐归于平静。

“靠,一只狗。”

皿忘趴在地上,腿部弯曲的弧度有些诡异,剧痛使得全身上下难以动弹,他无奈地握着手中的挂绳,又挣扎着抬起眼皮看了看眼前的狗。

“你…能帮帮我吗?”皿忘试探地对狗问道。

“汪汪!”

“好乖……”皿忘心下松了口气,本以为不会被回应,刚想暗骂自己傻逼。

现在是不是天无绝人之路?

试试吧。皿忘用尽全身力气抓紧手中的挂绳,一个用力,绳索飞起套拢在狗的身上。

狗儿似乎明白了什么,一下子跑出几米远,把无法行动的皿忘拖着行动。

正规的拳击比赛有专人监督,可黑赛就不同了,危险性极高,比赛场地也必须隐秘,皿忘现在所在的就是一个不知名小山坡。

挂绳本是让赛后无法再行动的人挂上机器车,但皿忘不走运,这次受的伤太重,机器车也不知所踪,就在他暗骂不好,焦头烂额之际——一只白色的狗爪突然伸到了他眼前。

这只狗通体雪白,血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环境里闪烁着,一人一狗对视片刻,皿忘也来不及疑虑这里是怎么出现品种狗,求生的本能便让他问出了那个问题。

幸好是大型犬,皿忘边被拖着边感叹幸运,白狗似乎是有目标,直直的往山下冲去。

“咻—”

清脆的哨声划破长空,白狗耳朵微动,立马跟疯了一般完全不顾身后被拖着的皿忘,奋力向前冲刺着。

皿忘被卷进风里,脑袋混沌,直到不知道多久,身体才停下。

“?”皿忘睁眼又看见鞋尖,皮鞋,是人类。

这个事实让他心下一慌,手肘撑着就想坐起来。

胸膛刚离地面一厘米,背部就被突如其来的压力给狠狠压下,他被迫又摔在了冰冷的地面。

“萌萌,你怎么不乖呢?爸爸找了你多久啊,下次不许乱跑了知道了吗?”男人放在皿忘背上的脚没有移动,反而更加用力,一边踩着皿忘一边把白狗身上的挂绳给解开,用力甩到一旁。

直至皿忘两眼一闭快要昏死过去,男人才终于移开了脚。

微亮的光影打在对方那锋利的脸上,男人淡淡扫视一眼趴在地上的皿忘,语气冰冷:“你是谁?”

皿忘小口小口喘着气,剧痛从胸膛处传来,让他一时间开不了口。

旁边的灌木丛抖了抖,一个陌生男声突然响起。

“豁,妄末你找到狗不跟我说一声,我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男人快步跑近摸了摸萌萌的头,萌萌长长的尾巴一甩,转身跑去了另一边。

男子无奈地摆摆手,顺着妄末的视线看见趴在地上的皿忘,疑惑地问,“这是谁?”

妄末没有回答,低垂着眸在等皿忘开口。

“我…我不知道这是你们家的狗,我受伤了,刚好遇到它,我就借力让它拉了一下。”皿忘边喘气边结巴地说出这句话。

“你拿萌萌当滑板了啊!”男人惊讶地说。

“闭嘴,顾忧。”男人皱了皱眉,继续向皿忘问道,“凌晨四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皿忘嘴唇抿紧,没有张口,面前这两个人他也不认识,万一泄露出去,发生了什么,那他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顾忧看反应便猜出个七七八八,无所谓道:“孤莫山,这小子打黑赛的吧。”

皿忘身子一抖,背部紧绷,没有说话。

“黑赛?”

“对啊,就最近严打那个拳击黑赛,很血腥,孤莫山有赛点在名单上,只是上面还没动手。”

“那现在动手吧。”

“可以啊。”顾忧点头。

顾忧的脖颈处也挂着一个哨子,用力一吹,不过两分钟时间这里便聚集过来许多穿着制服的人。

皿忘浑身一僵,随即立马拖着沉重的身子在泥地上艰难地移动,用尽全身力气伸手够住妄末的裤脚:“他们早就走了,现在去根本抓不到他们,我知道他们结束后会去哪里喝酒。”

妄末垂眸:“你想活?”

皿忘喉结一滚,重重地点了点头。

“漠视生命打黑赛的人也会怕死?”妄末嘲弄地开口。

此话一出,皿忘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内心也不由嘲讽起自己。

对啊,自己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皿忘心灰意冷,攥着妄末裤腿的手指渐渐滑落,手指不甘地攥紧地上湿润的泥土。

“汪!”萌萌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扑到动弹不得的皿忘身边,长舌一卷,黏腻的唾沫立刻染上皿忘的脸颊。

人在经历剧烈冲击后是什么感受,痛哭?皿忘笑了,粗糙的舌头摩擦带来阵阵痒意,盖过了痛苦的神经。

过了好一会儿,面前的妄末突然开口:“给他送山下马路边去。”

“是。”旁边的人立即回应。

萌萌识趣退后,皿忘瞳孔微微颤动,手缓缓松开,一阵风飘过,吹走泥沙,嘴角不自觉勾起几分,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在被抬到担架上的时候,世界都静下,皿忘稍稍偏头,只见妄末的嘴动了动,那一大群人立刻就像有目标似的冲上了山,意识越来越模糊……

皿忘心里想,好像确实不需要自己。

再次睁眼是一片白,眼睛被光刺的模糊,皿忘不由的哼唧两声。

脚步声逼近,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

“醒了就起床。”曲云一脸无奈地看着皿忘,“都叫你不要去干些危险的事了,我又不是兼职捡尸的。”

消毒水味越来越重,身体的伤刺激着神经末梢,太阳透过阳光穿进屋内,皿忘活动了一下身体,麻木但已经恢复正常的腿晃了几下,皿忘扯了扯嘴角,开口:“嗯,打不了了,差点被抓。”

“啊?我靠,你你你…哎!”曲云顿时破功,气得在病床前来回踱步,火气使得浑身燥热。

这个时代太不人文了,阶层固化,底层人想要活着就很困难了,打黑赛不对,但谁来给这些人对的权利呢?

“那你攒够买魂斗器的钱了吗?”曲云停了下来,明知故问。

皿忘果然摇了摇头。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沉默的对视着。

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一道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小弟弟~”顾忧大摇大摆走进病房,看了看四周摇了摇头,一副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模样。

“你来干什么?”皿忘撑着起身,眼中透露出警惕。

“我们都没抓你,你该谢谢我们呀。”

“哼。”皿忘冷笑一声,“你兄弟不是嘲讽我好几句,还踩了我一脚吗?”

“啊…醒了嘴巴就变厉害了。”

“病房里可以不要吵吗?”曲云看不下去了,立即转身瞪着顾忧。

“你…”顾忧转身,呼吸猛然一滞,半晌语气软了下来:“还是需要你的,你应该不止在孤莫山一个地方打黑赛吧,你把赛点全部写下来给我一份。”

皿忘没有回答,自觉地从床边柜子里拿出了纸笔。

顾忧却没有消停。

“诶,医生弟弟,你叫什么名字?”顾忧戳了戳曲云地腰,故作不好意思地问道。

曲云迅速往旁边一躲,翻了个白眼:“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顾忧凑近,伸手捏住挂在曲云胸前的名牌,“曲云小哥哥呀,认识认识呀?”

“给你。”皿忘身子一侧,直直插入他们之间,甩了甩手上的纸条,脸色不好地打断。

顾忧笑笑,用两根手指夹住纸条,随意往包里一丢,又开始旁若无人地骚扰起曲云:“我看你医术很好嘛,要不要来我家做我的私人医生。”

“滚。”

“哎呀,你……”

“顾忧,可以不要骚扰我朋友了吗?”

被打断的顾忧眼神立刻变得锋利,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盯着皿忘:“我一直没理你你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一直说个没完。”

曲云在一旁冷冷说道:“你不也是吗?我一直没理你你就说个不停。”

曲云说的话太噎人,皿忘蹙眉,脑中那根名为“危险”的弦顿时抖个不停。

顾忧能够轻易就唤出一群人,还在着手调查黑赛相关的事,背后势力不可估量。

却没想顾忧只是愣了几秒,随即“噗嗤”一声大笑起来:“哈哈,好严肃!我和你们开玩笑的。”他看向皿忘,“我刚刚听见你说你没有魂斗器是吧。”

皿忘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顾忧自信地打了个响指,“我送你。”

“?”

“?”

以为自己做了好事的顾忧,却收获了曲云和皿忘的双重疑惑目光。

这是阴谋吗?不,自己什么都没有,富翁诈骗穷人没有意义。

病房内的老旧的时钟不停发出“滴滴”声,皿忘攥紧衣角:“为什么?”

“说做好人好事你信吗?”

“……”

见如此,顾忧才真正正色,认真道:“我去山上赛点的时候翻到你打架的录影,你很厉害,我朋友办了场比赛,人不多,你去打一场比赛,我就把魂斗器送你。”

“好。”没有丝毫犹豫,皿忘应下了。

未知的事情才让人恐惧。

事情到这也算是谈拢了,顾忧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了一张ID卡:“明天上午十点,到你们这唯一的一趟公交车,也就是16路等我。”

“嗯。”

“终于…”

“诶。”就在顾忧跨出门的瞬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杀了个回马枪:“对了,不要看见车就坐上去了,等我啊。”

曲云扒着门左看右看,确认顾忧真正走了,才算松口气。

病房也终于是安静下来,皿忘正要爬回病床好好休息,就见曲云气愤地举起了那张纸条:“我靠了,这人是谁?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皿忘眯眼凑近一看,上面赫然写到:

顾忧男

186cm

80kg

血型A

海帝俱乐部一级魂斗师

小哥哥有没有兴趣来我们俱乐部当医生呀~

联系电话:188xxxxxx88

“……”

纸条被垃圾桶吞没。

第二天一早,天才朦朦亮,皿忘就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等候,蝉鸣声越来越大,就在他准备再一次看表的时候,耳边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快上来,快上来。”顾忧在车窗前挥了挥手。

公交车很大,车身都是坚硬的金属材料,科技感十足的外形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价格之昂贵。

这不是这条路平时的公交车。

想来有钱人连坐公交车都要坐最豪华的吧,甚至可以制定规则,改变规则。

皿忘不再犹豫,小跑两步跨了上去。

八月的天气有些烤人,公交车里的冷气开的很足,皿忘一上车就被很多双目光打量着,他随意地扫了扫,除了顾忧外居然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个熟悉的面孔和皿忘对视了一眼,嘴角绷直:“顾忧,你什么意思?”

顾忧轻轻拍了拍妄末的肩,小声道:“他很厉害的,你不是也看了录像吗?你误会人家了也该好好道歉吧,我给你创造机会嘛…”

妄末没有再吭声。

“来来来。”顾忧招招手,“皿忘,快过来,过来。”

顾忧和妄末在公交车的末排,皿忘穿过那些不解的目光,坐到了顾忧的身旁。

顾忧示意皿忘靠近,皿忘疑惑地把耳朵凑了过去。

“曲云怎么还没给我打电话。”

皿忘撇嘴,收回倾斜的身体,坐的笔直:“我不知道。”

“无情啊……”顾忧低声叽里咕噜半天才想起真正重要的事,“对了,ID卡带了吗?”

“带了。”

“记录纸呢?”

“那是什么?”

“我靠,你没带啊!”

“你没给我。”

顾忧用力拍向皿忘的肩,张大嘴:“你们普通比赛不是也要用记录纸吗?我以为你会带啊。”

皿忘立即闪躲,语气平静:“太贵了,老板才会提供。”

“……”

“嘶…”顾忧突然眼睛瞪大,好像想到了什么,身体缓缓挪动,屁股一转,对着妄末伸出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