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肚子有些饿，但是甄青蓝却没有什么胃口，勉强扒了几口冷饭，然后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躺下了。下午在街上走了好几个来回，这个时候躺下来才感到腿又酸又软，不过他睡不着，眼前尽是金玲、金柱和香兰的影子。他怕吵着了商柳馨，又引来她一连串无休无止地责备，就尽量忍住不翻身，也不叹气，只是默默地想着心事。
商柳馨问他：“你还真睡着了？”
“什么事？”
“我学得这么辛苦你也不问问，就跟没看见一样，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能想些什么，一个算不上文人的文人，天天活得跟狗都不如，有心情想什么。”
“你大事想不了，家里的小事你总该想想吧，你看，丫丫渐渐大了，需要花钱的地方也多了，眼看着人家大把大把的往家里扒拉票子，你不眼气呀。”
“我眼气有什么用，人家挣大把大把的票子是因为人家有那个条件，你看我有那个条件吗？”
“什么条件不条件，不都是逼出来闯出来的，哪个是妈一生下来就会挣钱的，你又不傻，怎么就挣不了钱。”
“你的意思是让我下海去，是吗？”
“你看行吗？”
甄青蓝想了一下，说：“你这人怎么变化那么快，早两天还在想我在单位谋个一官半职，怎么没过两天又想我下海经商，你这样转得太快了，我有点儿跟不上你的转速。”
“对啊，两条当中你选一条。”
“没有第三条？”
“你有吗？”
“你把这个世界看得太简单太简单，你把人也看得太简单太简单了，这世上的路有千万条，条条路都可以通向成功，为什么只有做官和挣钱两条路才能走呢？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万，各人有各人的爱好追求，为什么只能在当官和挣钱这两者中选呢？”
“因为只有当官和挣钱最实惠啊，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这日子才过得惬意。一无钱，二无权，日子过得真可怜，你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是你自己悟出来的道理还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道理？”
“这个你不用管，你是服道理还是服人？”
“当然是服道理呀，不过也不能绝对把道理和人分开，有些道理在正人君子讲来那就是正经的道理，有些道理被坏人讲出来就是邪恶的道理。”
“我不跟你说这些没有用的话，我就问你一句话，今后的日子你到底打算怎么过？”
“好好工作，争取做出成绩。”
“你呀，就是不开窍，你一个穷文人，能做出个什么成绩，难不成你会成一个享誉世界的大文豪？”
“一切皆有可能。”
“你就睡在那儿做梦吧，文豪就是那么容易来的。莫说你成不了文豪，就算成了文豪又怎么样，你看这书上讲的，有多少文豪连饭都吃不饱，我看还是当官和挣钱最重要。”
甄青蓝又好气又好笑，说：“你报考中文，天天学习，就学了这些东西吗，悟性真不错啊，悟出了别人没有悟出来的东西。”
“我可不是只悟到了这些，这只是我偶然想到的，你说那么有才华的人，为什么连个像样的官都当不上，有的甚至根本就做不上官，一辈子穷困潦倒。”
“你别把读书和做官连到一起好不好，会读书会写诗作文的不一定就能当好官，作诗文和做官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概念。”
“那怎么说学而优则仕呢？”
“那只是说读书读得好的人有做官的机会，并不代表一定能做官，能不能做官，不是光看你想不想做官，也不是光看你科举考试考得怎么样，还要看人家认可不认可你，你看李白，才华横溢，文采斐然，可是做人做事都狂放无拘，这样的人是不容易被人认可的，唐玄宗欣赏他的才华，封了个待诏的名号给他，只让他写写诗给自己和杨贵妃作消遣，但是最后连这个翰林供奉也没保住，他太招人嫉恨了。”
“那杜甫呢，人家不是蛮老成持重的吗？”
“各人有和各人的原因，但是离不了内外两条，内就是自身，包括自身的品格、待人处世的能力，外就是别人对你的看法，两方面结合起来，处理得好的人，就能在社会上混得如鱼得水，既不委屈自己，也不得罪别人，把握不好，不是委屈自己就是得罪别人，都算不上理想生活。”
“说的好像是这么个道理，那你算哪类人？”
“说古人怎么说到自己身上了？”
“这叫理论联系实际，学以致用啊。”
“哪有这样学以致用的，完全是乱用。”其实甄青蓝想说自己是属于委屈自己的那一类人，可是这样一说，商柳馨必然会问他到底有什么事委屈了自己，他能跟她说什么呢，干脆避而不答。商柳馨感叹了一句：“你呀，就听不到你一句真话，不知道你在单位是不是也是这样跟别人交往的。”甄青蓝狠狠地摇了几下头，把脑子里涌出来的那些让人懊恼的东西暂时摇到角落里去了。
“看样子，你是铁了心不想谋个一官半职了，我的心算是白操了，真不知道怎么说你，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好多人想都想不到，你愣是不要，除了傻和苕之外，我还真找不出来有什么词来形容了。”
甄青蓝说：“那你就好好学习，专科不行学本科，本科不行再考研究生，看能不能找到除傻和苕之外的词来形容。休息吧，不早了，明天还都要上班呢。”
“现在快放假了，天气又冷，好多家长都不把学生送到幼儿园里来了，我们的事就少了不少，不用那么急去园里接学生，你先睡吧，我把这一章看完了再睡。”
“去迟了你们园长不批评吗？”
“我只是比平常晚一些，我平常上班都是提前到的，明天当然还是要按时到。”
甄青蓝不再说什么，叹了口气，尽管心里有些不快，但是还是沉沉地睡着了。商柳馨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把视线转回到书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