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县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人心惶惶了。
知县老爷钱大顺在县衙里急得团团转。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了,失踪的人一个没找到,怎么还越来越多了!许县尉人呢?有没有给我想办法?”
师爷给他扇扇子:“大人,许县尉已经不眠不休快三天了。不止县衙,现在连村里的府兵都一起去找人了。”
“人多有什么用啊!他这么傻找能找出什么来!”钱大顺拍着桌子,烦躁极了。
师爷眼睛转了转,欲言又止。
“有屁快放!”钱大顺大声呵斥。
师爷斟酌道:“大人,我觉得这事有蹊跷。
“什么蹊跷?”
“您想啊,以往出现人口失踪案大都是老弱妇孺,尤其是年轻女子和小孩,哪有专门拐精壮年的?”
钱大顺冷静了些:“继续说下去。”
“是。”师爷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我怀疑,是艳鬼再现了!”
“胡言乱语!”钱大顺下意识呵斥他,可转念间他自己也迷茫了。“不能吧。艳鬼不是已经被智慧大师除了吗,这个我们可都是亲眼看着的。”
师爷忙道:“是,智慧大师我们自然是信得过的。可是艳鬼难道只有一个吗?除了那个难道没有别只鬼了?”
钱大顺头皮一紧。
三年前也出过这样的事,只不过那个时候丢的是吴家刚考中秀才的二少爷。吴家是钱塘名门,和灵隐寺的得道高僧智慧大师颇有渊源。吴二少丢了以后吴家老太太当即就去了灵隐寺求佛,智慧大师察觉她身上隐约的鬼气知晓并不是凡人所为。为了找回吴少爷,他开坛做法灭了那专门诱惑年轻男人的艳鬼。
钱大顺作为钱塘县令也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时至今日,那艳鬼凄厉的惨叫声还在他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他缓过神来,叹道:“可智慧大师已经在年前圆寂了啊,这下可怎么好?”
“智慧大师虽然不在了,可灵隐寺还在。或许还有别的高僧可以捉鬼呢!”
钱大顺没有迟疑,速速出门去了灵隐寺。
听闻来意,现任主持觉明大师却是连连叹气。
“不瞒大人,智慧大师是天生灵脉的得道高僧,除了他敝寺百年来曾出现第二位这样的人物。如今就算艳鬼再现我们却也是无能为力啊。”
钱大顺脸色铁青,连灵隐寺都帮不了他了。
其他人失踪了还不怎么打紧。可是陈家的小少爷昨日也失踪了,那可就不得了。
陈家是钱塘名门,陈家小少爷更是天资过人,去年他才十五岁便中了秀才。陈家把他当做眼珠子一般护着对他寄予厚望,他一失踪整个陈家都慌了神。他那个官拜浙江总督的伯父更是一大早就发了函到县衙。信里明里暗里敲打他两日之内必须破案,否则他头上乌纱……
还是师爷冷静些,他双手合十,道:“大师,这事关十数条人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能帮我们想想别的办法吗?
觉明大师迟疑了片刻。
“或许……还有一处可求。只是那一处素来与我们佛门的理念相悖……若非人命关天,老衲绝不会提及此处。”
钱大顺忙道:“还请大师指点!”
觉明严肃道:“大人,请先答应我两件事。”
此时莫说两件就是两百件他也恨不得马上应承下来。
“第一件事,此事除了我们三人绝不可让第四人知晓。”
“好好好。我们绝对守口如瓶。”
“第二件事,大人只能去这一次。万万不可再去第二次!”
“好。我答应!”,觉明终于松口。
“孤山最高处有一清泉。子时一刻会放幽蓝光芒。若有凡力无法解决之事皆可向着泉水求助。”
钱大顺大喜:“我钱塘境内竟有如此神奇的宝地!”
觉明摇了摇头:“大人莫要以为这是什么宝地,此泉又名幽蓝境,是一处游离在三界的边缘超脱于六道的存在。无人知晓它是从哪里诞生,也无人知晓它的运行规则。只知道幽蓝境有九九八十一处分身,而孤山之上就是其中一处。”
钱大顺细细思索了一番,问道:“不管此境来历为何,只要它能帮助百姓也是好事一桩。”
“它会帮人,却也会拿走相应的报酬。至于报酬为何……老衲不便明言,但是相信绝不是普通凡人愿意承受的。不到绝境不可轻易与幽蓝境交易。”
觉明大师说得诚恳,可钱大顺却是听不进去的。眼下没有把他的乌纱帽保住更大的事了,不管这个幽蓝境是什么龙潭虎穴他都去定了。
钱大顺带着师爷连夜上山,不到子时就来到了这传说中的幽蓝境旁。趁着火光两人仔仔细细查了一遍这个水池。除了清澈见底看不出任何过人之处。
两人忍不住想:不过就是一潭普通的池水,这老和尚不会是胡说八道吧。
子时一刻。
那潭黑咕隆咚的水池中央隐隐有星星点点的光芒,慢慢的光芒越来越盛,直到整个池水都被一层柔和又耀眼的蓝光笼罩住。
二人被眼前之景完全震慑住了。此刻对老和尚的话不再有半分猜疑。
钱大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池水就磕起了头。
“幽蓝境大人,小人是钱塘县令,请大人帮忙找回我境内近期失踪的十一口人……一定要是活着找回来啊!求求您了,幽蓝境大人!哦对了,其他人也就算了陈家小公子可一定要在明日就把他找回来啊!求求您了!”
钱大顺说得颠三倒四,他也不知道幽蓝境为何物,只当它是菩萨神仙般祈祷。
师爷一直盯着泉水,过了片刻他惊呼:“大人快来看!”
钱大顺飞奔到泉边,只见泉水上的蓝光忽然疯狂搅动,引起的泉水竟然像个大漩涡一般。所有的蓝光从那旋涡处倾泄而下,瞬间就恢复成了之前那般漆黑平静的模样。
钱大顺看着师爷,迷茫道:“这……这算是……成了吗?”
“应当是吧……”师爷哪里知道,只能胡乱答着。
两人又待了许久,可是泉水却是毫无异样,终于认清现实匆匆下山回了县衙。
钱大顺累极了,回到县衙倒头就睡。他自觉刚合眼没多久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谁啊!”他没好气地开门。
是守门的衙役。
天还蒙蒙亮,衙役显然也是有些不清醒。他摸着后脑勺支支吾吾道:“有个姑娘来找您。”
“姑娘?什么姑娘?”钱大顺一下子清醒了。他虽然为官算不上十分清正,可是从未在男女之事上出过什么岔子。怎么会有姑娘来找上门来?这可万万不能被太多人知道。
“让她进来。”钱大顺忙道。
“她说……”衙役支支吾吾,犹豫道:“她不愿意进来。”
“为何?”
“她说,县衙之地污秽。她不愿意踏入……她让大人出去见她。”
钱大顺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本来就烦,还有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子来消
遣他。
“让她滚!”
钱大顺“砰”地一声关了门。
过了一会,又是一阵弱弱的敲门声。
“大人……那姑娘说,是您求她来的。而且,您不去见她,她就不走。”
“嗐,这小女子!”钱大顺气急败坏地披上衣服冲了出去。
他可不记得自己求过什么小姑娘,要不是怕天亮了被人看到影响他清誉……
他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脾气暴躁到了极点。
“谁啊?竟敢骗到本老爷头上!活腻了……”他刚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骂一通,却在见到人后愣住了。
清晨的薄雾里站着一个紫衣少女,没有下雨她却撑着一把伞,那伞上用水墨绘着一朵形状奇异的花。
她身量颇高,身姿袅袅婷婷就算是见不到脸也会认为是个难得的佳人,她见到钱大顺来了,轻轻把伞往后挪了几寸,露出了一个尖尖的下巴。
“钱大顺。”她喊他的大名,丝毫没有敬意。
“是……我是。”钱大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为什么这么狗腿地应和她。说出口后就想扇自己一个嘴巴。
她懒懒抬眼看他:“幽蓝境……来应你之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