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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只蝴蝶

看着沈随被她推地倒靠在门上,一副半死不活,佝着背无法站直的状态,姜南蕴用手背狠狠擦拭着唇瓣,眉心拧得死紧。

气得狠了,反而冷笑出一声。

“人长大,胆也肥了,喝醉酒就敢对我耍流氓?”

他哑了哑声,呼吸窒住,最终坦诚了:“我没喝醉。”

她怔住,复而厉声:“没喝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他的声音完全哑了,“亲你。”

他倒是还真的敢说出来!

姜南蕴看着他这副落水狗模样是真的笑了,毫无留情地讥讽:“你这是在哭什么呢?装可怜?欺负人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吗?”

“......”

她步步逼近他,强迫他抬头直视着自己。这一片狭窄空间里,空气愈发稀薄逼仄。

几秒钟的对视,他像禁受不住这种**,别开脸去。

姜南蕴面色冷凝,极缓启唇:“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你想过吗?”

“......知道。”少年始终用又乖又膈应人的方式回应着她的话。

惹得姜南蕴心情愈发不虞,气到几度启唇都没能发出一声,浑身都在颤。

沉默里,沈随忽地回视向她,眼里当真没有半分醉意,一双眸带着某种她无法探知的决然。

“我只是......”他不受控制地喉头哽了下,强忍下颤音说,“我只是不想被你再继续吊着,这样也不行吗?”

姜南蕴怔住,一颗心骤然凉下来:“什么意思?”

她完全没料到:“你一直是这么看我的?”

“难道不是吗?”他反唇问她。

“我们的关系不是早在我对你表现出一点喜欢的时候就乱了吗?”

两个人站在原地,分明谁也没动,姜南蕴却觉得他盯着她的眼睛正一寸寸反逼着她向后退去。

听见他漠然冰凉的声音。

“你不肯承认。粉饰太平。自欺欺人。到底要无视我的喜欢到什么时候?这样的你,难道不是一直在吊着我吗?”

她受不了这种污蔑,更觉得是耻辱:“我一直在拒绝你。”

“真的是吗?”

似终于将那些经久难捱的隐痛全都暴露出来,沈随的声音却问得很轻。

可似乎轻到极致时,反而变得重了。

他表情很淡,一字一句问她:“你说你一直在拒绝我,为什么又总默许我的靠近呢?默许我叫你‘姐姐’,默许我出现在你的生活,默许我无论说几次,做过什么,下一次见面,依旧能装作从前无事发生?”

他的话重重落在她心口,姜南蕴脸颊像烧起火。从前连自己都忽略了的种种不合理,被他就这么毫不留情地戳出了破洞。

那团火直蹿脑门,烧穿她所有意识,心乱如麻,只余茫然的反驳:“我拒绝过你了。每一次,我都拒绝过了。”

“不肯承认吗?”他轻轻问,“你分明对我也......”

“没有!”姜南蕴尖声打断,“你别再说了!”

沈随愣了下,眼里闪烁着明亮如渍了光的泪,偏偏恶劣地笑了:“你怕我说,可我就是要说,我喜欢你。”

“......”

“要猜猜看吗?这样的喜欢,有多久了?”

姜南蕴猛然抬眸,眼尾恨得彻底红了:“别再说了!我让你别再说了,你到底还要我怎样?是不是一定要我跟一个比自己小六岁的人在一起,受大家鄙夷你才开心?”

“......”

耳朵滋啦出一条极长,足够刺破耳膜的电鸣音。

随着这巨烈的一声,世界彻底静了。

沈随一言不发,停在身影不被光完全照见的地方。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自处。

他想,这一刻,自己真的恨她。

凭什么呢?

总是给他这些若有似无的机会,一次次给他希望,又一次次让他绝望。

要他一颗心总不上不下卡在胸口,就快要疯掉了。

是不是他们之间真的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有个结果?

他不想再当她的弟弟了。

宁可他们从未产生过羁绊,宁可他们从来都是陌生人。

是不是只有这样,再见面时,他就可以只是沈随?

-

沈随走了,带着他寥寥无几的行李,徒留姜南蕴愣在原地难受得要死,喉咙后知后觉地疼起来,痛得她用力闭了闭眼,一颗泪无声息砸在地上。

人一走,整层房子都空落落的,明明在自己家里,她也像无处可去。

洗掉杯子,关了厨房灯,漫无目的地走进客厅,书房,卧室,最终茫然地椅在门框上,终觉无力支撑,将自己缩进了床上,被子用力裹住自己这颗乱糟糟的脑袋。

-

夜更深时,何巧巧处理完前段时间,因为搬家积累下来的各项工作事宜,美美躺上床。刚准备从她收藏已久的书单里挑本小说来看,就听见了隐约的敲门声。

心中疑惑,却并没理会。

她边上尚无邻居,自己也没点外卖,大概是外卖员找错楼层。

于是手上没停,点进了一本青梅竹马的小糖水文。

没看两个字呢,这回干脆听见了跟砸门一样的敲门声,紧接着门铃也尖锐地响了起。

“!!!”

火气蹭蹭蹭往上冒,何巧巧跑出房间,拽开房门就开始输出:“你要s——”

看清来人,话里收不住的势被她猛地咽了回去,愣了愣:“阿蕴?”

“嗨,好巧。正好你也还没睡哦。”

她语调是乱糟糟的平稳,say Hi的感觉诡异又吓人。

何巧巧顿时哑了火,疑惑:“你怎么这么晚来找我了?”

姜南蕴“唔”一声,说:“我看你也没睡,就想说找你去散散步?”

何巧巧肩头靠在门框,漠漠然问:“你从哪儿看出我还没睡的?”

她指了指她现下睁很大的眼睛,说:“应该很明显吼?”

何巧巧:“......”

姜南蕴不自觉揩了鼻间,满脸无辜状:“不好笑?”

何巧巧点了点头,很老实:“不好笑。”

“......”

彼此相顾无言,何巧巧忽困顿地打了个巨久的哈欠。

姜南蕴对此视而不见,手机一抬,照亮她略有倦意的脸:“等你五分钟,快换个衣服。”

何巧巧拭掉眼尾生理性流出的眼泪,咬牙切齿地转身:“你可真是我的姐......进来等我。”

......

走在凌晨一点的外白渡桥上,四下已经无人,暗黄的路灯将两个女孩的影子拉得很长。

何巧巧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捂着嘴又是重重一个哈欠。

眼见这位姐姐光大冷天的把人喊出来,又不说话,倒先按捺不住性子了:“说吧,大晚上的找我,到底什么事?”

姜南蕴沉默一会儿,问她:“想不想喝酒?”

这话惹得何巧巧再度惊讶:“现在?”

“......嗯。”

两人于是穿过桥,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买了两灌啤酒。

扫码付钱时,姜南蕴摸出自己已经没电的手机,又默默收了回去,望向何巧巧:“没电了。你付。”

何巧巧:“......”

出了便利店,姜南蕴开了易拉罐,灌下去几口,小麦味顿时充斥在整个鼻腔。

何巧巧这会儿也不急了,端看她什么时候会自己开**代。于是也拉开易拉罐,罐身倾倒,啤酒瞬间填满口腔。

正要咽下时,耳边听见了姜南蕴一如既往平淡无波又莫名糟乱的声音。

“沈随今天偷亲了我。”

“噗......”

何巧巧一口气没喘上来,满嘴的啤酒全喷了出来。她顾不上收拾,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说什么?!”

姜南蕴默然无言,没再说第二遍。

何巧巧看了她一眼,转头去便利店又买了包纸巾。擦了擦衣领,她镇定下来:“那小孩跟你表白了?”

姜南蕴默了默,问她:“你还叫他小孩。他有那么小吗?”

何巧巧又看了她一眼:“行。沈随跟你表白了?”

姜南蕴于是愣愣说:“他喝醉了。”

何巧巧深吸一口气,问:“你当时醒着吗?”

姜南蕴点了下头。

她问:“你当时也醉了?”

姜南蕴摇了下头。

又问:“没躲?”

“......”

“没想着躲?”

“......”

姜南蕴也不知道怎么说,许久才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身体就是动不了,可能是我感冒的缘故......”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完全沉默下去。

何巧巧真觉得自己耳朵有问题:“你说什么?”她发出一声哨音。

“你的意思是,他喝醉了,你完全清醒,然后他要亲你,你说你动不了,站在原地,被他亲了一口?”

姜南蕴眼睫颤了颤,索性一股脑说:“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他有点喜欢我了。”又找补,“但我没答应的。”

何巧巧无言一阵,尝试理解她颠来倒去话里真正想说的东西:“意思是,你现在想答应他了?”

“也没有吧......”姜南蕴又喝一口酒,仰头望向乌黑的天。

今晚怎么一颗星星都看不到呢。

何巧巧盯了会儿她的侧颜,表情认真了许多:“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姜南蕴落回脑袋,没看她,向前走,连背脊都透露着迷茫。

“......我也不知道了。”

听见这个答案,何巧巧心里长吁了一口气。

要说她有多意外么,也没有。她自己作为一个女人也挺喜欢姜南蕴的,更别说一个正处于情窦初开年纪,还与之朝夕相处的小男生了。

当初她极力反对姜南蕴资助沈随,并且还跟对方同吃同住,也未尝没有这一层的考量。

只是事态的发展终究是走到了如今这样。

犹记得,那一年除夕夜,她乍然察觉到少年的一点不对劲,便心直口快地戳破了对方的小心思。

然后,就在她迄今为止还算顺遂的人生里,听到了最荒谬的一段话。

令她好几次午夜梦回,都窝火到牙痒痒。

彼时,少年没有半点被人撞破心思后的心虚。只是冷定着一张脸,说出能把人气活的话。

——“我会追她。”

何巧巧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幸好这之后又听见了少年的第二句话。

——“放心,不是现在。”

只是当时的这一份庆幸,挨到现在又有点像悬在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砍得她猝不及防。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沈随的每一个动作都会令她提心吊胆不已,生怕他突然说:就是现在了,我要追她!

还不如当时就说呢,至少还能让那时的姜南蕴调转剑把,杀这只小破孩一个片甲不留。

眼下这把剑总算是掉下来了,何巧巧竟异常诡异的心安下来。

......

瞧见前方越走越远的清瘦身影,何巧巧提步追了上去。

两个人后来坐在江岸的石阶上,吹着萧瑟的江风,小口喝着酒。

姜南蕴忽然道:“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何巧巧否认三连:“怎么会,哪能啊,没有的事。”

顿了下,她反问:“你说你早就看出来他喜欢你,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姜南蕴:“就去年我妈来找我那会儿。”

“没答应?”

“没答应。”

她瞅了眼对方,何巧巧瞬间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

任由江风将她的碎发胡乱撩起,卷起几缕,又拍回到脸上,姜南蕴心绪莫名轻松了点,还有了点说笑的心情。

“我那时还劝他去认识其他更好的女孩。”

何巧巧看她一眼:“你觉得自己不好?”

姜南蕴:“也没有。就是觉得,有点怪。”

何巧巧:“怪在哪儿?”

姜南蕴很久说不出话来,最后道:“可能年龄吧。”

何巧巧问:“你真觉得是年龄问题?”

姜南蕴将发丝理至耳后,看向对方。

只见她表情认真,眉眼间流淌着几经阅历的熟女魅力。

“你们不合适,不只是因为年龄。而是因为你我都清楚,那小孩还不够成熟。”

“除非你没想跟他长久,只打算跟他玩玩儿。”

她缓缓开口:

“但你舍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