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纨绔那嚣张的话音未落,腕骨便被一股强势的力道骤然扣住。
那人指尖微凉,力道沉。窄袖滑落一寸,露出腕间的百达翡翠。
看清来人后,面前这位李家少爷立马怂了。
是周肆野。
他是今晚这场顶级宴会的主办方,是所有人见了都想攀附的人。
要知道今日晚宴名义上是名流酒会,实则是圈内默认的,周少今日要在此处选择并宣布未婚妻。
一想到这,他连忙低下头,躬着腰讨好周肆野:“对不起,周少,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您。”
周肆野只是睨着这人,没说话。他带来的压迫感太密了,连岑清心里也跟着一紧。他变得和六年前不一样了,早就褪去了少年的青涩。
李家这位见他不吭声,马上就要头低到地板上了,似是想到什么,忽然抬起头,但还是屈着身子的状态。
“周少,今晚实在怪我眼拙,希望您能放我一马,我愿意将西郊的那块地皮送至周氏。”他卑微道。
他何德何能?敢和周家掌权人抢女人。毕竟,谁敢在周肆野的眼皮底下放肆,无疑是自寻死路。
可周肆野只是薄唇轻启,声线低沉清冷,:“不必。”
他目光未曾偏移半分,始终落在那个他追寻多年的女人身上,:“你该道歉的人,从来不是我。”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这让面前的男人慌了,连忙对着岑清弯腰致歉:“对不起小姐,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您。”
岑清反倒觉得吵,揉了揉眉心,对他道:“滚吧。”
时隔六年,周肆野还是能读懂她的微表情,便安排手下将这位李家少年赶出了宴会厅。
岑清抬眼,发现周肆野还在盯着自己。他穿得很正式,高定黑西装配深灰领带。男人背挺得笔直,腕上的名表,衬得整个人矜贵而又疏离。
在外人的眼里,他的神情冰冷难测。岑清也只从这双沉寂的眼眸里,看到了对自己的怨恨。
没有人知道,在这副冷漠外壳之下,藏着他整整六年压在心底的委屈与不甘。
六年隔阂,那些汹涌翻搅的情绪,只沉在他的眼底,不对外显露分毫。
一道轻柔温婉的脚步声悄然靠近。
许蝶快步穿过人群走来,脸上不见半分委屈哭态,只剩得体柔和的笑意。
她左脸上还清晰印着未消的红肿巴掌印,却丝毫不见狼狈,反而落落大方。许蝶自然而然抬手,想要亲昵挽住周肆野的小臂,姿态熟稔又亲近。
她并不同于白天的哭闹卖惨,此刻的她,到是有了几分大度的感觉。
“周哥哥,你怎么在姐姐这里呀?刚刚爸爸让我找你呢,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
对上岑清的视线,她眉眼弯弯,“姐姐,白天那件事,我回去好好想过了,是我不对。”
“你在外面漂了六年好不容易才回来,一直心心念念想做一部合自己心意的剧本。《蝴蝶骨》这个女主,占了这么久,本来就不该是我的。”
“是我贪心,脸皮太厚了,早就该主动还给你的。白天挨那一巴掌,也是我活该,你别在生气啦好不好。”
她转头,故作无意地扫向一旁的岑清,挑衅意味直白又拙劣。不动声色的,便将岑清塑造成了咄咄逼人的恶人。
许蝶继续软声开口:“我知道姐姐心里有怨气,我不怪她。今天是周哥哥举办的宴会,只希望周哥哥不要因为我们姐妹的争执,影响了心情。”
全程笑意盈盈,简直是高级绿茶段位尽显。
岑清静静看着她这番刻意大度的表演,心底只觉可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的虚伪算计,骨子里就从来没变过。
而身侧的周肆野,自始至终,目光从未落在许蝶身上一秒。
他太懂岑清的性子。
她越是安静看戏,越是动了怒。
下一秒,不等许蝶继续演戏,岑清抬手。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
“啪!”
落在许蝶另一侧完好的脸颊上。
岑清眉眼微挑,狐狸眼漾着凉薄的笑意,:“上午只打一边,让你委屈了。”
“今晚我给你补上,两边齐了,这下满意了?”
“我再警告你一次,别拿着你鸠占鹊巢的身份,在我面前装端庄大度。”
“你,不,配。”
许蝶被打得偏过头,身子踉跄着故意朝周肆野怀里扑去,想借所有人的目光逼周肆野护她。
她这点拙劣的小心思,岑清看得通透,周肆野更是一眼识破。
在她身子倾倒的地方,周肆野脚步微撤,身形疏离后退了半步。
温柔的怀抱瞬间落空。
许蝶重心不稳,狼狈至极地重重摔在地面上。
岑清缓缓蹲下身,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许蝶,你如今拥有的一切,是踩着谁的命攀来的权贵,你我心知肚明。”
“安分守己,你尚且能苟活。”
“再敢招惹我,就是自寻死路。”
她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毕竟,我是你’姐姐’啊。”
许蝶不敢再和岑清纠缠,她玩不过岑清。
于是乎,她将目光转移到一旁的周肆野身上。“肆野哥哥,是小蝶哪里做得不好?明明父亲偷偷告诉过我,你要找岑家一位名字带‘蝶’的女孩。”
岑清懒得看这两人要上演什么感情戏码,无趣地走了,找个清静地方。看见她离开的背影,周肆野终于忍不住了,本想快步跟上,却被许蝶紧紧拉住。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下的人:“我是说了要岑家的带蝶字的女孩没错,但我没记错的话,岑家风光的那几年,我并未听闻有个和大小姐一样大的二小姐。”
“还有,我要找的女孩是‘喋’,不是‘蝶’。”
随后,他快步离开,独留许蝶一人为自己的丢脸买单。
走廊和大厅形成鲜明对比,大厅此时倒是热闹,而走廊很静,静到只有岑清的红底高跟鞋在地面上叩响。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急促沉稳的脚步声。
下一瞬,手腕骤然被一股滚烫有力的力道牢牢攥紧,力道强硬。
男人低沉冷冽的嗓音响起:
“岑清。”
“六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遇事就逃,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岑清身形一顿,缓缓回头。
抬眸对上他双眼的刹那,她呆愣了一下。
她静静看着眼前的男人,少年时他眼底的温柔早已消失,如今只剩浑身的戾气。
他眼底除了有不甘,还有浓烈的的恨意。
他是真的恨她。
岑清心口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闷涩。
她压下所有情绪,语气保持着疏离:“周肆野,你既然点名要娶岑家带蝶字的女孩,又何必拦我?”
“你们的联姻,我没兴趣掺和。这种热闹,我也懒得凑。周肆野,我没功夫陪你们玩狗血剧本。”
这句话一出,倒是让周肆野本身紧绷的气场,莫名松动了几分。
他盯着她故作无情的眉眼,低低冷笑一声,嗓音沉哑。
“所以呢,我该叫你什么?”
“是万众瞩目的Q??qing?”
“还是岑家真正的大小姐,岑清。”
“又或者是六年前,把我耍得团团转,转头就消失的岑喋?”
岑清脚步顿在半空,说不清的酸涩蔓延开来。
她沉默几秒,抬眸坦然直视他眼底:“岑喋确实是我小名,这个没骗你,岑国良起的。”
“但过去的其他事儿,我不想解释。”
她语气冷漠,“所以你想选谁联姻,都与我无关。”
“亲情也好,爱情也罢,我岑清早就不在乎了。”
“从今往后,别再拦我。你们所有人,只需看着我一步步登顶就好。”
她摆明了彻底划清界限。
周肆野望着她毫无波澜的眉眼,他周身气压极低。
凭什么她可以那么轻松地放下他们的过往。只有他还停留在原地等她回头。
这一停,就是六年半。周肆野想,就算她不回头,那他也要走上她的路。
他喉间滚动,眼神偏执又强势。
下一瞬,不等岑清反应,他强势将她狠狠拽进自己怀里。坚实滚烫的胸膛牢牢抵住她,这力道让岑清浑身一僵。
鼻尖瞬间萦绕上他身上的薄荷气息,熟悉又陌生。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她心口发闷。
耳边,他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
“不在乎?”
“岑清,太晚了。”
“你想全身而退?不可能。”
“岑清,六年前我就说过。你欠我的,必须一点一点,全部还回来。”
她右眼直跳,“你什么意思?”
他低头,薄唇抵在她耳畔,“我是要娶岑家女儿,没错。”
“但我从来没说过,我要娶的,是别人。”
“你今天,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