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寒自知理亏,被楚肆怼得节节后退,眼看就要被逼到楼梯口,突然像疯了一样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警察同志!你看看!这就是现在的学生!不仅私闯民宅威胁我,还要抢我的女儿!她要是被带坏了,我可怎么活啊!她又有什么权利管我女儿?凭什么?她算什么?”
一语出,精准处死所有人无法逾越的底线。
——监护权。
——母女情分。
法理人情,全部偏向她这一边。
围观的邻居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对着楚肆和云缚蝶的方向窃窃私语。
“这可是亲母女,再怎么样,一个外人也管不着。”
“毕竟是亲妈啊……”
“小孩子瞎仗义,插手别人家家事了。”
赶来的社区民警皱着眉,伸手拦在了楚肆面前:“楚同学,冷静点。她是孩子的母亲,我们只能调解,不能强制干涉监护权。”
旁边有邻居认出了楚肆,压低了声音议论:
“那不是楚家的大小姐吗?怎么掺和这种事?”
“再怎么说,也是人家的家务事,她一个外人,也管不着吧……”
“听说楚家在这一片都有头有脸的,要是闹大了,对她名声也不好啊。”
“嗐!楚大小姐的性格何人不知?谁又敢惹她?”
楚肆的动作僵在原地,指节攥得发白。她看着孟寒拽着云缚蝶的手腕往楼下拖,女孩的手腕上还留着刚才被木棍打出来的红痕,头发凌乱,脸上的眼泪混着灰尘,狼狈得让人心疼。
“小蝶!”她几乎是吼出声,却被民警死死拦着,只能眼睁睁看着云缚蝶被拖进楼道转角。就在那一刻,云缚蝶忽然回头了。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看着楚肆的眼神里,有绝望,有依赖,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弱的光。
那束光,在孟寒的拖拽下,很快消失在了楼梯口。
楼道里只剩下孟寒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围观邻居的议论。楚肆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还攥着云缚蝶的衣角,现在却空落落的,连一点温度都没留下。
楚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她推开门,玄关的灯还没开,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惨白。
她踢掉鞋子,走到沙发边坐下,忽然摸到了沙发缝里的什么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根黑色的发绳,上面还沾着几根柔软的头发——是云缚蝶早上扎头发用的。
指尖摩挲着发绳,楚肆忽然就红了眼。她想起早上云缚蝶坐在餐桌前喝粥的样子,想起她接过阮星送的零食时眼里的光,想起她躲在自己身后,攥着自己衣角的温度……
这些画面还没在脑子里焐热,就被刚才楼道里的场景撞得粉碎。她的女孩,她好不容易护住的人,又被拖回了那个地狱里。
“肆姐!”门被推开,阮星冲了进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楚肆,还有她手里的发绳,瞬间红了眼,“小蝶呢?她……她是不是被带走了?”
程疏辞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平板,脸色也沉得厉害:“我刚才去查了,孟寒带她回了老城区的旧房子,那边信号不好,监控也少。”
阮星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起来:“怎么办啊肆姐?报警没用,她是监护人,我们连靠近都不行……”
楚肆没说话,只是把那根发绳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沉郁。客厅里只剩下阮星的哭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空荡得让人窒息。
程疏辞抬手轻轻安抚了一下身边崩溃的阮星,抬眸看向沙发上的楚肆,语气冷静沉稳,是此刻三人里唯一稳得住的节奏。
“小肆,别慌。”
他将平板放到桌面,指尖快速点开层层叠叠的资料页面,条理清晰,字字关键。
“我来得路上已经连夜查完所有相关信息。孟寒今天带云缚蝶回的是老城区旧居民楼,那边监控老旧、盲区极多,地段杂乱,不利于我们找人,也不利于取证。”
程疏辞停顿一瞬,眉眼更沉:
“另外,我查到了更关键的东西。”
“孟寒长期嗜赌,外债堆积严重,近期催债频繁,缺口很大。她近期频繁联系远房亲戚,私下沟通‘寄养、托养’,本质就是——想把小蝶转手送走,用来抵债、换钱。”
一句话,如同冰水浇头。
阮星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她、她疯了?!那是她亲生女儿!她怎么敢……”
“她没有不敢的。”
楚肆骤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寒冬的冰。
她捏紧掌心那根细细的发绳,指节用力泛白,骨色分明。
“她不在乎小蝶死活,她只在乎钱。”
楼道里所有施暴、辱骂、拖拽、撒泼、道德绑架,瞬间全部串联起来。
所谓的母女亲情、所谓的养育之恩,全部都是她用来绑架旁人、拿捏法理、掩盖自己龌龊心思的借口。
她打着母亲的名号,肆无忌惮伤害孩子,旁人却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何其讽刺。
何其恶心。
阮星抹掉满脸泪水,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抬手快速翻找手机里留存的所有记录。
“肆姐、辞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她抬起通红的眼,语速急促却坚定:“我去找我爸!我们收集孟寒家暴、赌博、弃养的所有证据!申请剥夺监护权、变更监护!只要证据够,我们一定能把小蝶救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程疏辞轻轻摇了摇头。
他条理清晰,一针见血点破所有死局。
“星星,行不通。”
“监护权诉讼周期太长,流程繁琐,取证、立案、开庭、判决,层层审批,最少数月,再怎么样,阮叔也得走流程。”
“孟寒现在急着抵债,根本不会给我们这么久的时间。等法院流程走完,云缚蝶早就被她转手送走、远离这座城市,我们连人都找不到。”
所有光明正大、合法正规的路,全部堵死。
客厅再度陷入窒息般的沉默。
窗外晚风穿堂而过,吹得窗帘轻轻翻动,吹得满室空凉。
温柔的、短暂的暖意彻底散尽,只剩下无尽冰冷与无力。
良久,楚肆缓缓抬眼。
少女桀骜锐利的眉眼间,褪去了所有浮躁戾气,只剩下一种极致冷静、近乎决绝的沉定。
她抬眸看向身前两人,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掷地有声。
“正规路走不通,就不走了。”
阮星一愣:“肆姐,你要干什么?”
楚肆指尖轻轻抚平发绳褶皱,眼底翻起深不见底的执拗与护短。
“她想用监护权压我,想用血缘绑死小蝶。”
“那我就从她最在乎的东西下手。”
程疏辞瞬间读懂她的意图,眸光微凝:“你想动她的赌债?”
“对。”
楚肆点头,语气冷而干脆。
“她缺钱,缺到可以卖女儿抵债。”
“那我替她填窟窿。”
阮星彻底惊住,呼吸一滞:“二十万!肆姐!那对于我们几个学生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况且叔叔阿姨同意吗?”
“我知道。”楚肆平静应声,“不多,也不少,但这点钱还是拿的出来的,从我银行卡里支出。我爸妈那边我解决,什么我都认了。”
她抬眼看向程疏辞,语气沉稳交付:
“疏辞,这边需要你对接。”
“你帮我联系债主,谈条件。”
“我全额替孟寒清债。”
“唯一条件,孟寒自愿、白纸黑字签下放弃监护权协议,从此彻底放弃干涉云缚蝶一切生活、学习、去向,终生不得纠缠。”
程疏辞迅速理清全盘利弊,即刻接下所有统筹:
“可以。我来对接债务方、拟定协议、把控所有风险,杜绝她拿钱反悔、事后扯皮的漏洞。”
他看向楚肆,字字稳妥:“小姐放心,法律条款、私下约束、债务牵制,我全部锁死,让她没有反悔余地。”
阮星立刻挺直脊背,擦干最后一点泪痕,眼神坚定:
“那我负责取证兜底!”
“我去联系老城区旧邻居、以前知情的住户,收集孟寒长期家暴、嗜赌、疏于抚养、恶意虐待的人证口供,同步留存所有聊天、记录、痕迹!”
“就算我们不走诉讼先手,这些证据也能彻底锁死她,让她以后再也没办法拿‘母亲身份’欺负小蝶!”
三人瞬间分工确认。
空荡冷清的客厅里,终于重新燃起逆势翻盘的底气。
一个出钱、破局开路,以身入局。
一个筹谋、掌控全局,稳锁后路。
一个取证、兜底保全,杜绝后患。
夜色深沉,晚风不息,像是在诉说这一场不公的游戏。
楚肆坐在空旷沙发中央,指尖攥着那根细细的发绳。
眼底是少年人独有的、不顾一切的执拗与笃定。
小蝶,你别怕。
这一次——
我们一定会把你从深渊里,彻底抢回来。
风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程疏辞的平板屏幕亮得刺眼,阮星的手机里躺着待拨的父亲电话。客厅里的三个人,久久不肯睡去,正以少年独有的方式,为一个被困在黑暗里的女孩,拼尽全力地往前闯。
谁懂啊,天之骄女第一次为了一个人,尝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楚大小姐的破防时刻,我先哭了!
但别慌!这只是暂时的。三人组的反击,马上就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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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法理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