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与舒把手机收进口袋，往楼里走。
走廊里的灯亮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推开会议室的门。
徐雅欣正在整理桌上的资料，抬头看她：“你刚才去草坪上待了十分钟？”
“你怎么知道？”
“直播间里看到的。你打电话的时候，弹幕疯了。”
江与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打电话的内容都听到了？”
“听到了。”徐雅欣看着她，“‘带你发财，注册个公司’——你真是这么说的？”
“就是这么说的。”
“然后陆柏庭说‘好’？”
“说了四好”，江与舒带着炫耀的口吻道。
徐雅欣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放，靠回椅背上：“行，那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江与舒在她对面坐下，把笔记本翻开，翻到刚才记的那几页。
“五家公司，没有一家在预算内。最便宜的那家贵百分之十，最贵的那家贵一倍。那家国外的还特别傲慢——‘找本地的团队’，虽然这是一次意向洽谈报价，你也懂的，后续也不会降价太多。”
“然后呢？”
“所以我想”江与舒指着笔记本上的笔记，“陆柏庭他们班实验室一直有在做流体模拟的算法，我之前看过，效果不错。如果他们能把这个技术用到特效制作上，成本会比这些公司低很多。”
徐雅欣皱眉：“但他们不是做特效的，也凑不出一条完整特效流水线。”
“现在不是，可以变成是。”江与舒说，“他们缺的不是技术，是项目。我们缺的不是钱，是技术。两边一凑，正好。”
“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能做成？”
“80%吧。”江与舒很坦然，“所以不能全押在他们身上。深海数码那家留作备选，他们的态度和技术都不错，价格可以再谈。再留一家国外的。两边同时推进，哪边成了用哪边。”
因为直播还开着，江与舒是捂着嘴在徐雅欣耳朵边说的。
她好谨慎！
商业机密不能说
但还是听到了“80%”
好高的信心
徐雅欣看着她，慢慢地笑了：“所以你不是冲动，是想好了退路才打的电话。”
“当然想好了。”江与舒靠在椅背上，“我是那种冲动的人吗？”
“你是。”
“……”江与舒沉默了一秒，“好吧我是。但这次不是。”
“好吧我是”哈哈哈哈
她好诚实
江与舒：我承认我冲动
但这次不是！
徐雅欣笑出声，把深海数码资料抽在一边：“行，国外的呢？”
江与舒说，“等我们自己做出来点什么，再找他们。”
“你这口气，像已经做出来了似的。”
“快了。”江与舒站起来，走到窗边，“大概半年，给足人手，半年就能出东西。”
半年！
这就是T大的速度吗
尧班 钱班，半年出东西
好期待！
徐雅欣想了想：“半年的话，我们的制作周期能跟上吗？”
“能。前期筹备、选角、勘景、搭景，走完这些流程差不多也要半年。等他们那边技术成熟，正好衔接上。”
江与舒：理想的甲方
陆柏庭：理想的乙方
T大：理想的后盾
这三的组合无敌
期待山海！
徐雅欣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然后坐直了：“行，那就这么干。”
“你不反对？”
“反对有用吗？”
“没用。”
“那不就结了。”徐雅欣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好的技术，好的人，好的团队。不用去国外找，不用花天价买。就在这里，又在国内，多好！”
徐雅欣好飒！
“反对有用吗”——她好懂江与舒
这是什么神仙友谊
“就在这里，又在国内，多好”——这句话好燃
“走吧，吃饭去。我饿了。”
“吃什么？”
“随便，你定。今天我请客。”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个好日子。”徐雅欣推开会议室的门，“我们电影项目启动顺利，还要开公司了。”
“那是陆柏庭的公司。”
“有什么区别？他的就是你的。”
“不一样，还有其他合伙人！”
“他的就是你的”
徐雅欣你是CP头子吗
江与舒：还有其他合伙人！
电梯门关上，镜面里映出两张脸——都带着笑，都亮着眼睛。
今天这集我能看一百遍
从毕业晚会到国贸谈判，从傲慢特效公司到草坪上的电话
江与舒一天干了我一年的事
期待硬骨头视觉！
期待《山海》！
期待打脸那家傲慢公司！
江与舒走出大楼，五月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楼下花坛的香气。
她深吸一口气。
他们正推开工作室门，一抬头，差点撞上一个人。
那人靠在走廊的墙上，帽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露出半张脸，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丧别理我但你又不能不理我”的气场。
江与舒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不会又失恋了吧？”
话一出口，她立刻捂住了嘴，从早忙到晚，她现在脑子是一片浆糊。
完了。
她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面前这人——徐沐秋，此刻他正用那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着她。
江与舒心虚地往徐雅欣身后缩了缩。
直播间还开着。在线人数一千二百万。弹幕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爆炸了。
徐雅欣也惊呆了，直播还没关，徐沐秋就这么大剌剌地出现了！
一线男明星的直播出场费是多少你知道吗！真是免费让节目组赚到了！但她脑子里想的还有另一件事——热搜又要炸了。
江与舒可怜兮兮地看着徐沐秋：“那个……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徐沐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江与舒立刻转向镜头，双手合十，一脸真诚：“各位亲爱的好朋友们，你们刚刚什么都没听到对不对？不要当真哈！我瞎说的！”
她说完还做了个“拜托拜托”的手势，眼睛眨巴眨巴的，试图用可爱蒙混过关。
弹幕完全不听她的：
听到了！！！
“又失恋了”——又？？？
所以徐沐秋经常失恋？？？
信息量好大！！！
江与舒你捂嘴也没用！
我们听得清清楚楚！
徐沐秋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港城拍戏吗？
天降徐沐秋！
今天是什么神仙日子！
徐沐秋看着她那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他伸手拉过她，语气无奈：“行了，别演了。说了就说了，我失恋了，心情不好，找你吃饭。”
江与舒被他拉，没站稳了，小声嘀咕：你这都失恋多少次了，怎么还这么丧。”
徐雅欣在她身后倒吸一口凉气。
徐沐秋的脸黑了。
江与舒立刻意识到又说错话了，赶紧往回找补：“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帅，失恋是她们的损失！对，就是这样！”
徐沐秋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变成认命：“你能不能闭嘴？”
江与舒乖乖闭嘴了。
也不知徐雅欣又发了什么神经“所以这次是第几次？第七次？第八次？”
徐沐秋深吸一口气，转头看江与实：“她平时也这样？”
江与舒真诚地回答：“比这还过分。”
徐沐秋点点头，像是得到了某种安慰。
江与舒：我怎么了？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那次恋爱超过三个月，我记得有一次上午刚谈，下午就分了！”
“我是来找你们吃饭的，不是来被吐槽”
“那你不早说！我饿死了！”江与舒立刻切换到“吃饭模式”，转头对徐雅欣说，“走走走，吃饭去，他请客。”
徐雅欣没动，指了指还在直播的镜头。
三个人同时看向镜头。
弹幕已经疯了：
她开始数徐沐秋的前女友了！！！
三个月？？？上午谈上下午分？？？
徐沐秋的恋爱史要被当众处刑了！
江与舒你闭嘴吧哈哈哈哈！
徐沐秋那个“你能不能闭嘴”的表情我能笑一年！
他是来找安慰的，结果被扎刀！
他们关系是真的好！
这比什么综艺都好看！！！
江与舒看着弹幕，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徐沐秋出现在这里
“等等，”她转头看徐沐秋，“你知道我在直播吗？”
“知道。”
“那你来干嘛？你这么大明星，不提前说一声就闯进直播镜头，你经纪人不骂你？”
徐沐秋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手机没电了，打不到车，刚好在附近。”
“你就不能用别人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记不住你号码。”
“你通讯录里没有？”
“手机没电。”
“……”
江与舒盯着他看了三秒，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徐雅欣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他工作室离这儿五公里。”
徐沐秋面不改色：“走过来的。想散散心。”
弹幕开始嗑了：
他是专程来找她的吧！！！
手机没电，记不住号码，打不到车，走三公里——这理由编得也太假了！
但他失恋了来找她，好戳！
这是什么青梅竹马的剧情！
他们真的好熟，熟到可以直接说“你又失恋了”
江与舒那个“还没习惯啊”也太真实了哈哈哈哈！
江与舒看着徐沐秋那张“我就是来找你吃饭你有意见吗”的脸，叹了口气：“行吧，吃饭。但你得请客。”
“知道。”
“我要吃贵的。”
“行。”
“还要打包给陆柏庭带一份。”
徐沐秋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恢复平静：“随便。”
江与舒没注意到。她转身对着镜头挥手：“好啦好啦，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啦！我们去吃饭了！大家拜拜！”
徐雅欣凑过来补了一句：“刚才的对话，大家就当没听到哈。尤其是关于某人失恋次数的部分。”
徐沐秋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已经晚了。”
江与舒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徐沐秋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赫然是微博热搜——
#徐沐秋失恋# 沸
#徐沐秋江与舒直播# 沸
#徐沐秋又失恋了# 热
#江与舒说漏嘴# 热
实时上升的还有一条：#徐沐秋第几次失恋#
江与舒看着那些热搜，嘴巴张成了一个O：“这……这么快？”
“你嘴”徐沐秋把手机收回去，“比热搜快。”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那你生气吗？”
徐沐秋看着她，看着她心虚又愧疚的表情，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像是什么东西放下了：“习惯了。”
江与舒心里软了一下，但嘴上还是硬的：“那你以后少失恋几次，我就不用说漏嘴了。”
徐沐秋看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安慰人？”
“我这不是在安慰你吗？”
“这叫安慰？”
“那——下一个会更好？”
徐沐秋深吸一口气：“走吧，吃饭。”
他转身先往外走，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很长。江与舒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他好像真的有点难过。
她快走两步跟上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诶，我请你吧。算是赔罪。”
徐沐秋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拽住的袖子，没甩开：“不是说好我请？”
“我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
“因为你失恋了，我请你吃饭，显得我有人情味。”
徐沐秋沉默了一下：“那我请你，你下次少说两句，显得你有良心。”
江与舒想了想：“成交。”
弹幕还在刷，但直播已经关了。观众们涌向微博，涌向热搜，涌向每一个关于今晚的讨论。有人嗑徐沐秋和江与舒的青梅竹马，有人心疼徐沐秋失恋，有人笑江与舒说漏嘴，有人期待陆柏庭的反应。
但最热的一条评论是：
“徐沐秋来找江与舒，是因为他失恋了。但他失恋的原因——会不会是因为他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他的恋人？”
这条评论被点赞了八十万次，然后被删了。发评论的账号也被注销了。但截图已经传遍了整个互联网。
而当事人此刻正在火锅店里，为了一盘毛肚该煮多久争论不休。
“七上八下，十五秒”江与舒说。
“二十秒。”徐沐秋说。
“你吃火锅还是吃鞋底？”
“你吃火锅还是吃生肉？”
“你管我！”
徐雅欣坐在旁边，默默把毛肚捞起来，一人分了一半。
“还是雅欣好。”江与舒得意地看了徐沐秋一眼。
徐沐秋没说话，低头吃毛肚。他的嘴角有一点弧度，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江与舒没看到。她正在往锅里倒虾滑，嘴里念叨着“这个要煮久一点不然不熟”。
徐沐秋看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拿起筷子，去捞虾滑。
虾滑还没熟。
他没说话，把筷子收回来。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火锅的热气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人的轮廓。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好。
就像此刻，刚好。
刚好是朋友，刚好可以见面，刚好可以一起吃饭，刚好可以听她说“你又失恋了”。
刚好到这里，不能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