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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一百七十章

江与舒以为自己喝红茶不会失眠,结果,她天真了。

她感觉刚闭上眼没多久,就被一阵清脆的“叮叮当当”声唤醒了。

不是闹钟,是高原最天然的morning call——马帮的驼铃声。

江与舒迷迷糊糊地想着,这比手机闹铃好听一万倍。她挣扎着拉开帐篷的拉链,带着一丝宿醉红茶般的懵懂,探出头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匹高大俊逸的马,正低着头,专注地啃噬着她帐篷门口带着露珠的青草。

“哇哦……”江与舒瞬间清醒了大半,压低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说,

“Hi,小马哥,你好呀!”

她笑着说完早安,抬起头,准备欣赏一下这位“租客”的全貌。然而,就在她抬眼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

正前方,夏诺多吉神山在晨曦中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壮丽景象!初升的太阳将金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它金字塔般的峰顶和陡峭的山脊上,仿佛为它披上了一层流动的、燃烧的黄金。山体下方的阴影部分还是深沉的蓝灰色,与顶部的金芒形成极其强烈的对比,璀璨、神圣,令人心生敬畏。

“我的天……日照金山!”

江与舒喃喃自语,心脏砰砰直跳,感觉这一刻的画面,足以刻进她一生的记忆硬盘里,永不磨灭。

“太美好了!这也太值了吧!”

“是美,”,陆柏庭也已经起来,正一边收纳睡袋,一边进行他的客观评估,“

“不过,它有可能不是小马哥,是小骡哥。”

“呸!”

江与舒立刻扭头反驳,坚决维护小马哥尊严,

“它是小马哥!你别欺负它不会说话!你看它多漂亮呀,你看这线条,这气质!小骡子哪有它这么神气?你看它这个鞍子,”

她指着马背上那个看起来确实比较精致的、似乎是铜制的马鞍,

“这个至少是铜做的吧!肯定是小马哥,又漂亮又被特殊对待!”

陆柏庭进行物种辨析:

“从耳长和尾毛密度初步判断,它更符合骡子的特征。鞍具精美与否,与物种无关。”

“哼!我不信!”江与舒梗着脖子,坚持己见。

正好这时,一个马帮的藏族大哥哼着歌路过,江与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用她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加手势问道:“大哥大哥!这个是马,还是骡子呀?”

藏族大哥黝黑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看了一眼正在悠闲吃草的牲口,肯定地说:“是马嘛!好马!”

“耶!听到了,它是小马哥!”

江与舒瞬间得意地朝陆柏庭扬了扬下巴,眉飞色舞,

“听到没!小马哥!官方认证!”

她立刻转头,继续对着那匹马絮絮叨叨,“小马哥,刚旁边这个帅哥说的话,你别放在心里哦,在我心里你是这片草地最帅的小马哥!”

陆柏庭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和他的豆腐块睡袋奋斗,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两人收拾行李的时候,江与舒还在为早上的“小马哥正名事件”兴奋,一边歪着脖子(落枕还没好全)塞防潮垫,一边说:

“陆柏庭,我昨晚虽然睡得晚,但做了好多梦!奇奇怪怪的,梦到跟人吵架了,吵得可激烈了,而且最后我还赢了!你说,这会不会是菩萨在点化我,告诉我以后要勇于表达,敢于反抗?”

陆柏庭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也做梦了。”

“嗯?”江与舒好奇地凑过去,“你梦到什么了?不会梦到在解黎曼猜想吧?”

“不是,”陆柏庭整理着帐篷绳,语气平淡,但内容却不平淡,

“梦到和我妈妈吵架了。”

江与舒愣住了。陆柏庭很少提及家里的事,更别说这种略显私密的情感话题。她知道他妈妈关系紧张。

“啊……这……”江与舒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挠了挠头,“那我们这梦……还挺同步?一个吵赢了,一个在吵着。有点神奇啊。”

陆柏庭“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共享了某种秘密的氛围。

今天陆柏庭的状态果然比昨天更好了,高反的症状几乎消失殆尽。那个熟悉的、带着点内卷气息的学霸又回来了。他不再像前几天那样被迫缀在队伍的中后段,今天开走没多久,就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前队,步伐稳健,呼吸均匀。

喜欢慢悠悠看风景、拍照、摸摸小花、感叹一下“哇塞这云好像棉花糖”的江与舒,非常自觉地落在了后面。她看着陆柏庭很快变成前方一个小点的背影,撇了撇嘴:“啧,卷王复苏。”

不过她并不在意速度,她喜欢这种按照自己节奏感受风景的方式。这漂亮的河谷,这绚烂的花海,这巍峨的雪山,她想把每一帧都深深地印在脑海里,以后随时可以“调阅”。

中途休息时,她追上在前面等她的陆柏庭,忍不住问:“陆工,你走那么快干嘛?风景都不看啦?”

陆柏庭喝了口水,回答得一如既往的理性且欠揍:

“我计算过步频和呼吸比,这个速度是目前效率最优解。风景可以用余光捕捉主要特征。”

江与舒:“……您这余光挺广角啊。”

她叹了口气,说:“我就喜欢慢慢走,慢慢看。”

陆柏庭看了她一眼,给出了他的解释:“可能因为我还不够强,所以不敢慢下来,怕掉队。等我完全可以Hold住全程节奏,也许就能心安理得地走任何位置了。”

因为他可以把控。

江与舒听了,眨眨眼,虽然觉得这逻辑很“陆柏庭”,但也表示理解:“好吧,强者逻辑。您先强着,我等凡人慢慢溜达。”

今天要经过一个海拔较高的垭口。快到时,向导用对讲机通知大家,说垭口旁边的某个小山头可能会有微弱的手机信号。

消息一出,队伍瞬间躁动了起来,几天与世隔绝,大家都有点“信息饥渴症”。江与舒和陆柏庭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了脚步。

一翻过垭口,两人立刻朝着向导指的方向跑去。已经有个大哥举着手机,一脸激动地喊:“有了有了!我收到微信了!”

江与舒连忙掏出自己的iPhone,高高举起,左右摇晃,像个试图接收外星信号的雷达。屏幕左上角,依旧是无情的“无服务”。

她不死心,又蹦跶了两下。

陆柏庭也拿出他的iPhone,冷静地尝试了几个不同方位和高度,结果同样令人失望。

旁边那个大哥,用的赫然是某国产品牌(比如华为),此刻正美滋滋地开始刷朋友圈。

江与舒看着人家手机屏幕上2格信号。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啊啊啊!为什么我们是苹果!关键时刻掉链子!早知道我也……”

陆柏庭冷静分析:“应该是特定频段信号覆盖问题,以及手机天线设计和芯片解调能力差异。”

江与舒哀怨地看着他:“说人话!”

陆柏庭言简意赅:“他们手机信号好。”

江与舒:“……谢谢翻译。” 她看着那个有信号的大哥,恨不得上去借来发条报平安的朋友圈。

今天一路沿着丰饶的河谷下行,景色美得让人心醉。晚上扎营的地方,同样是一个水草丰美的河谷。到达营地时,阳光还好得很。

江与舒第一件事就是把昨晚饱受斜坡和马粪折磨的睡袋、以及一些潮乎乎的衣服,全部摊开在草地上,进行“日光浴杀菌”。整个营地瞬间挂满了各色“旗帜”,充满了生活气息。

今天晚餐前,还有一个惊喜——领队拿出了水果!虽然只是普通的梨子和苹果,大家吃着还是很开心。

江与舒自告奋勇,拿着小刀帮忙削梨皮,然后把梨子分成小块放在饭盒盖子上。大家围坐一起都吃得特别开心。

吃完水果,江与舒在营地溜达,听到旁边有三四个人坐在草地上聊天。她凑过去,刚坐下,就听到一个看起来年纪挺小、眼神带着点迷茫的女孩子,正在非常认真地向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男士提问:

“哥,我一直想不明白,人生意义到底是什么?人生真的有意义吗?你是怎么找到你的人生意义的?”

江与舒一听这问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内心的小人立刻开始疯狂吐槽:

“不是吧阿sir?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在问这种经典复古哲学问题?这姑娘是高中没毕业,还是刚看完什么青春疼痛文学?这也太……傻白甜了吧?人生能有啥意义?这种问题我最多初中那会儿信过,还觉得特别深邃……”

她耐着性子,听那个被问的男士开始侃侃而谈。那人摆出一副人生导师的架势,从“生命的厚度”讲到“灵魂的维度”,语气深沉,用词玄乎。

江与舒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味儿太冲了,怎么那么像网上那些专门忽悠涉世未深小姑娘的“哲学大叔”的把戏?

她看着那女孩子一脸虚心求教、仿佛找到了人生指路明灯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得,又一个靠谈论虚无缥缈意义来获取崇拜感的。”

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兴趣。现在她信奉的是活在当下,尽量开心过每一天,取悦自己才是王道。这种空对空的人生意义大讨论,在她看来纯属浪费时间。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对着那几位笑了笑:

“你们聊,我先溜达溜达去了。” 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回来找到正在看Kindle的陆柏庭,她立刻把刚才的见闻当笑话讲给他听,模仿着那个“人生导师”深沉的语气和那个女孩子崇拜的眼神。

“你都没看到,那男的说的,什么‘生命的河流要流向意识的海洋’……我的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不是明摆着骗小女生的把戏嘛!”

陆柏庭听着,从Kindle上抬起头,笑了,是那种很浅但很真实的笑容。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用宏大而模糊的概念来包装缺乏实际内容的观点,确实是一种常见的……嗯,社交策略。”

“对吧!”江与舒找到知音,十分满意,“还是陆工你总结得到位!什么意义不意义的,我现在就觉得,能在这雪山脚下晒太阳、吃梨子、跟你吐槽,就是最大的意义!”

因为到达营地时间还早,太阳还老高,江与舒闲不住,又拉着陆柏庭在营地周边闲逛。走着走着,就逛到了旁边另一个徒步团队的营地。

那边正热闹,几个人围坐在地上,面前摆着扑克牌,一看就是三缺一。

“三缺一?来来来,加我一个!” 她社交牛逼症再次发作,江与舒毫不怯场,一屁股就坐上了牌桌。

虽然高原反应让脑子有点转不动,但江与舒打牌向来风格鲜明——基本靠感觉,不爱算计,主打一个随心所欲,气势取胜。没想到,今天运气居然站在她这边,手气好得不得了,连着赢了好几把。

牌桌上有一对情侣,男的打牌风格比较……较真,或者说,爱指点江山。每次他女朋友出牌,他总要点评几句:

“哎呀,你这张怎么能这么出呢?”

“你看你看,打错了吧!”

“跟你说了要先出那个……”

那女孩子一开始还辩解两句,后来就只是抿着嘴不说话了。

江与舒一边看着自己手里的好牌暗爽,一边偷偷观察那对情侣,忍不住在心里疯狂摇头。她偷偷瞄了一眼站在她身后观战的陆柏庭,心想:“这要是我男朋友,敢在打牌的时候这么叨叨我,看我下来不‘家暴’他!”

陆柏庭安静地看着,似乎对牌局本身兴趣不大,更像是在观察江与舒打牌时丰富的表情和那对情侣的互动模式。

对江与舒而言牌局在欢乐和对那对情侣而言些许紧紧绷的气氛中继续。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营地里飘起了晚饭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