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地解决了高考后的“庆祝大餐”，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都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一种莫名的、混合着解放后的空虚和独处一室的微妙张力，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我们……干点别的吧？”
江与舒提议，眼睛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己房间的门上
“去我房间？我前几天刚买了本《夏日走过山间》，约翰·缪尔的，还没来得及看。”
“好。”陆柏庭自然没有异议。只要是和她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江与舒的房间还保留着高三战斗过的痕迹，书桌上堆着高高的试卷和课本。
她在书桌前坐下，把那本崭新的《夏日走过山间》拿出来。
陆柏庭则搬了张椅子，紧挨着她坐下。书桌并不大，两人的手臂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肌肤相相触。
台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两人和那本摊开的书。
江与舒一边打开一边说道：
“有些书，你从它的第一句就会喜欢上它，这本是就是这样。你看它开头”
加州壮观的中央山谷地区一年只有两个季节，春季和夏季。一般在每年十一月的第一场雷雨之后，春天就来了。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内，绚烂的山花开满山谷。
“确实，明朗风格，是你喜欢的”，陆柏庭听完她读完，点评道。
江与舒继续读，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柔软：
“闪烁的篝火余烬继续燃烧了一两个小时，天上星星的光芒越来越亮眼，浣熊、野狼和猫头鹰时不时地打破夜晚的宁静，蟋蟀和雨蛙则持续着愉悦地欢唱，仿佛它们的歌声是夜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将缪尔笔下那片广袤、原始而充满生命力的山野带到了这间小小的卧室。
陆柏庭起初还认真地听着，目光跟随她的声音落在书页的铅字上。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身边人吸引了。他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在她脸颊上投下的阴影，听着她念出那些优美的句子，鼻尖萦绕着她发丝的气息。
书里描绘的山野夜晚仿佛拥有了具体的形态和温度——就是她。
江与舒读完一小节，停下来，侧过头想跟他分享感受：
“你看，他写得多好，群山在召唤，我必须出发哎？”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陆柏庭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深邃。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陆柏庭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靠近。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泡面残留的淡淡调料味和他本身清冽的气息。
江与舒的心跳加速，后面想说的话都忘在了嘴边。她没有躲闪，甚至微微仰起了脸，望着他。
这是一个起始于书页的吻，温柔而缠绵，他轻轻吮吸她的唇瓣，舌尖试探地描绘着她的唇形，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
这个吻并不长，却让两人的呼吸都乱了几分。
“继续读？”
陆柏庭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一些，他努力让自己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书上。
“嗯……”江与舒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找到刚才中断的地方，继续念下去：
“生命似乎已经无所谓长短，我们仿佛和树木星辰一样，不着急赶时间。这才是真正的自由，一种实质上的永生。一片苍白的大地又在远处升起，西黄松塔顶似的树冠和兰伯氏松手掌般的树顶，在白色的穹顶上被清晰地勾勒出来。听！轰隆隆的惊雷从一个山脊翻滚到另一个山脊，接着大雨如期而至。”
她的平稳的声音再次将两人带入那片松林。他们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感受着文字间流淌的宁静与壮美。
然而处在这样一个安静、充满诱惑的环境里，那些被压抑的荷尔蒙并无法长久地蛰伏。
当江与舒念到：
“瀑布水流的低音，飞溅的水流拍打出的叮叮声，还有水流经过鹅卵石小岛拍打发出的不同音调的碎杂低音，还有经过长满蕨类植物的溪流时发出更细微的声响。这些全都发生在这个空间里，这些细小的音素互相作用融合，就像发生在一个安静的小房间里。这里就像一个圣地，让人觉得能亲近上帝。
陆柏庭的注意力又一次无法控制地从“溪流”漂移到了身边人的唇瓣上。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书页旁的手。
江与舒的声音顿住了，抬眼看他。
他又一次倾身过去，这次吻得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带着一点点不容拒绝的力道。
书，被他的手臂不经意地推得远了一些。
这个吻结束后，江与舒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还看不看了？”
“看。”陆柏庭嘴上答应着，手臂却依旧环着她，没有松开的意思。
于是，阅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甜蜜的折磨。
他们看几页，就会被一种无形的吸引力拉向对方，交换一个或轻柔或深入的吻，分开后，平复一下呼吸和心跳，再强迫自己回到缪尔的文字世界里，然后又周而复始。
“大自然如此慷慨，将最珍贵的礼物毫无保留地赐予她最卑微的子民。”
读到这句时，陆柏庭正吻着她的耳垂，低语：
“它没有你慷慨……”
惹得江与舒一阵轻笑。
“溪流或慢或快欢乐地冲过莎草叶子和长满绿苔的石头，在水潭里激起漩涡，被鲜花盛开的小岛分成两股，时不时地溅起灰色或白色的浪花，永远带着欢乐又庄重的音调，让人回想起海洋。”
念到此处，江与舒侧头看他，发现他正凝视着自己，眼神深邃得像书中的湖水，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心念一动，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短暂的吻。
他们就在这阅读与亲吻的循环里，消耗着夜晚的时光。
书页被翻动，两颗心在文字描绘的壮阔自然与身边爱恋之间摇摆、沉溺。
直到书被合上，放在床头，更深的亲密被理智和那句无形的“红线”拉回现实。
陆柏庭离开了。
江与舒一个人躺在还残留着他气息床上，心里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蜜和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