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场,历史。江与舒答得很顺,那些她曾经背得想吐的时间轴、事件意义、人物评价,此刻清晰地流淌在笔尖。
当终考铃声响起,她放下笔,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结束了。无论结果如何,她的高中时代,在这一刻,正式画上了句号。
她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但她觉得无比轻松。考场外早已是人山人海,家长、记者、各种培训机构发传单的…喧嚣鼎沸,充满了各种解放的欢呼、如释重负的哭泣和焦急的寻找。
她踮起脚张望,几乎立刻,她就看到了那三个身影——江爸手里举着一大捧灿烂的向日葵混搭着白玫瑰,正笑得见牙不见眼;江妈在一旁拿着手机不停地拍着照,记录这重要时刻;而陆柏庭,就站在他们身边,身姿挺拔,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安静瞩目,他的目光穿越人海,精准地捕捉到她,然后,嘴角缓缓地、清晰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开怀的、骄傲的笑容。
江与舒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来。
她快步跑过去,先是被江爸爸一把搂住,那束巨大的鲜花塞了她满怀。
“宝贝!辛苦了!考完了!彻底解放了!”
江爸爸的声音洪亮,带着卸下千斤重担的喜悦。
“考得怎么样?累不累?”江妈妈围着她转,一边帮她拿东西一边问。
陆柏庭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自然地接过了她怀里沉甸甸的花束,然后空出的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心,低声说:
“很棒。”
一家四口站在校门口,气氛好得不得了。江与舒抱着花,笑得像个傻子,享受着这一刻。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又有些孤单的身影——姜希。她正低着头,默默地随着人流往外走,身边没有等待的家人,脸上带着考完后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江与舒心里一动,想起了考前一天无意间看到姜希在空教室里默默收拾书本的样子,也想起了妈妈之前念叨着高考完一定要给她买最大束的花。
她当时就心里一酸,姜希是孤儿,这种时刻,谁会来给她送花,庆祝她人生中这么重要的节点呢?
她立刻拉了拉江妈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妈,看到那个女生了吗?叫姜希,我们班的,她…是个孤儿。你能把那束花送给她吗?就说是祝她毕业快乐。”
她指了指江妈妈另外拿着的一束准备好的备用花束。
江妈瞬间就明白了,眼眶微微一红,立刻点头:
“好,想得真周到。”她拿着那束花,快步走向姜希。
“姜希,恭喜毕业!”,江妈笑容温暖,把花递到有些愕然的姜希面前,
“祝你前程似锦!”
姜希完全愣住了,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带着善意笑容的阿姨和那束突然递到眼前的鲜花,她先是茫然,随即眼睛迅速泛红,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给…给我的?”
“对啊,送给你的,毕业快乐!”,江妈妈把花塞进她手里。
姜希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紧紧抱着那束花,像是抱住了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哽咽着,不住地说:
“谢谢…谢谢阿姨…谢谢…”,她抬起泪眼,看到了不远处正对她微笑着的江与舒,瞬间明白了什么,泪水流得更凶了,但那里面,充满了巨大的感动和温暖。
这个小插曲让江与舒的心情更加明亮。回家的车上,她抱着那束巨大的向日葵,叽叽喳喳地说着考试的事情,规划着接下来要睡个三天三夜,要去哪里哪里疯玩。
江爸爸江妈妈笑着应和,陆柏庭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眼神温柔。
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停在家楼下。江与舒几乎是蹦跳着上楼的,已经开始幻想晚上那顿丰盛的大餐——老妈肯定准备了她最爱吃的油焖大虾、糖醋排骨、红烧鱼…
然而,一打开家门,江与舒就愣住了。客厅中央,赫然放着两个已经收拾好的、巨大的行李箱!
“爸,妈?你们…这是要带我出去旅行?”江与舒开心的问道,同时心里升起疑惑。高考完爸妈不是应该在家好好陪她几天吗?
江妈放下遮阳伞,长吁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老娘终于解放了”的灿烂笑容,叉着腰说:
“出差?不不不!是旅游!我跟你爸的二人世界豪华旅行!今天晚的飞机!”
江与舒:“???”她没反应过来。江爸爸有点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补充道:
“咳咳,是啊,舒舒。你高考结束了,我跟你妈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了。我们…我们打算出去放松放松。”
“不是…那我呢?”江与舒指着自己鼻子,懵了,“你们去旅游,不带我?我才刚考完啊!说好的大餐呢?”
“大餐?”
江妈挑眉,开始“控诉”,
“江与舒啊,你知道你妈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吗?尤其是高三下半年!每天研究营养食谱,变着花样给你做吃的!你说想吃鱼,我连续做了一个星期鱼,闻到鱼腥味都想吐!你说想吃清淡的,我连炒个青菜都不敢多放油!你爸也跟着吃了整整一年的‘高考营养餐’,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她越说越激动:
“我忍气吞声!我兢兢业业!就为了你这高考!现在!你解放了!我也解放了!我要去吃麻辣火锅!吃烧烤小龙虾!吃一切重口味的东西!我要去海边晒太阳,去爬山看日出,去做一切我想做的事!为我自己活!”
江与舒目瞪口呆,她第一次见到老妈如此“狂野”的一面。 “那…那我的晚饭呢?”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江妈妈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指了指里面:
“喏,给你准备了。红烧牛肉味还是老坛酸菜味,你自己选。泡面管够!”说完,她利落地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拍了拍手。
江爸爸也提起另一个行李箱,对着还在发懵的陆柏庭点点头:
“柏庭啊,叔叔阿姨出去几天,舒舒就…就交给你看着点。别让她饿着就行。”,语气里有一种“甩锅”的轻松。
“不是…爸!妈!你们来真的啊?!”江与舒终于反应过来,惨叫一声。
“当然真的!机票酒店都订好了!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江妈挽起江爸的胳膊,毫不犹豫地朝着门口走去,
“宝贝拜拜!在家好好的啊!有事打电话!没事别打扰我们二人世界!”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留下江与舒和陆柏庭两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面对着从冰箱拿出来的孤零零的几桶泡面,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巨大的待遇落差,让刚刚还沉浸在高考解放和家庭温情中的江与舒,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所以…她的高考结束庆祝大餐…就是…泡面?! 而且她也不懂她做了什么让江妈反应如此激烈?
而陆柏庭,看着身边一脸懵逼、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女友,再想想自己那对默认但不开心的父母,以及眼前这出乎意料的局面,一向冷静的大脑,也第一次感到了一丝丝的…无措和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