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距离早自习还有十分钟，高三文科班的教室已经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淡淡牛奶香、面包香和各种花香调洗发水的温暖气息。
班里女孩子居多，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哇！与舒！你换了这个小熊的发绳！好可爱！”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刚进门就对着江与舒惊呼。
江与舒正埋头啃着包子，闻言茫然抬头，嘴角还沾着点油渍：
“啊？就…两块钱学校小卖部买的…”
“那也好看！你戴着就特别好看！” 另一个短发女生凑过来，顺手帮她理了理翘起来的刘海。
“昨天那道数学题你听懂没？我还有点晕…”
“等我吃完！马上给你讲！其实搞懂那个函数公式就通了！” 江与舒猛吸一口豆浆，快速吞咽。
后排的徐雅欣正对着小镜子哀嚎：
“完了完了！又冒一颗痘！高三真要命！”
旁边立刻伸过来好2只手，分别递上遮瑕膏、痘痘贴：
“用我的！这个隐形！”
“试试这个药膏！我妈给我买的，超有效！”
“没事啦雅欣！根本看不出来！你还是最美！”
教室里嗡嗡嗡的，像一群勤劳又爱美的小蜜蜂。不到十个男生散落其中，大多安静地看着书，或者小声讨论着问题，早已习惯了这片“女儿国”的氛围。
上课铃响，数学老师老庄抱着卷子进来，看着底下虽然疲惫但眼神亮晶晶的孩子们，满意的笑了笑：
“行，精神头都不错。今天讲昨天模考的卷子。这次我们班平均分有进步！特别要表扬一下江与舒同学，数学成绩比上次提升了整整9分！进步非常大！”
“哇！舒姐牛逼！”
徐雅欣第一个带头鼓掌。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真诚的掌声和欢呼。江与舒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心里却美滋滋的。
天知道她对着陆柏庭给她开的“专项题库“死了多少脑细胞！但值！
课间十分钟，真正能精神抖擞出去打羽毛球的是少数，大部分人都是老师下课声一喊，立刻瘫倒在桌。
“不行了，让我睡死过去…” 有人发出梦呓。
“谁有风油精？借我提提神…”
“我这有咖啡糖！”
“数学作业借我‘参考’一下！救命的交情！” ，一本作业本被悄悄传递过去。
即使困得东倒西歪，大家还是不忘互相打气：
“坚持住姐妹！还有35天就解放了！”
“考完试我要睡他个三天三夜！”
“我要去染头！疯狂的染！一周一色！”
“我要染个彩虹色！”
“我要把好好追剧，我家沐秋哥哥的新剧，我一集都没追！”
“我要疯狂玩手机，不舍昼夜那种玩！”
……..
午饭时间，大家一边吃着食堂万年不变的套餐，一边争相传阅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西津往事》。
“哇！这段！顾肖也太帅了吧！”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嘘！小声点！别又被老庄没收了！” ，短暂的快乐，暂时冲淡了高考的焦虑。
江与舒有个小秘密基地——操场器材室后面的一小块阴凉地。中午吃完午饭，她偶尔喜欢一个人溜过去，靠着墙壁发会儿呆，看看天，放空被公式和古文塞满的大脑。
这天，她像往常一样溜过去，却听到了一阵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她脚步一顿，完蛋，基地被人发现了，还是个正在哭的。
她下意识就想转身悄悄溜走，最怕这种尴尬场面了。
但那哭声太小太委屈了，一下下敲在她心上。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探过头去。
是姜希，班里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孩子。
江与舒对她印象不深，只知道她好像是从孤儿院考出来的，平时独来独往。
此刻，姜希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进去，肩膀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旁边扔着一本被捏得皱巴巴的模考卷子。
江与舒站在原地，有点手足无措。她不知道怎么办，直接问“你怎么了”好像太冒失，假装没看见走掉又太残忍。
她抓了抓头发，最后心一横，轻轻走过去，挨着姜希坐了下来，然后伸出手，一下一下，轻轻地、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
姜希吓了一跳，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脸上全是泪痕，看到是江与舒，就可怜兮兮的望着她。
江与舒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有点皱巴巴的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然后又拿出一张，帮她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
“没事的，” 江与舒的声音比平时轻软很多，
“一次考试而已。你看我，上次数学也考砸了，这次不也爬上来了。”
她顿了顿，想起陆柏庭安慰她时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肯定，“高三就是用来崩几次的，崩完爬起来接着干就行，你很厉害的，能考进我们班，本身就超厉害了好吗？”
姜希愣愣地看着她，眼泪还在掉，但哭声渐渐小了。
江与舒把自己刚买还没来得及喝的芒果酸奶从兜里掏出来，塞到姜希手里：
“这个给你，甜的，喝了心情好。”
做完这一切，她觉得自己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姜希笑着说：
“我先回去刷题啦！你也快点回来哦，下午英语老师要听写呢！”
说完，她就快步离开了，留下姜希一个人握着那盒酸奶，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那天之后，姜希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依旧安静低调。
江与舒也没太当回事，很快就投入到新一轮的刷题大战中。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午后，那片小小的阴影地，那包纸巾，那几句简单的话，和那盒芒果酸奶，像一颗种子，在一个敏感孤独的心里生根发芽。
教室里的香氣依旧，夸夸声和讨论题目的声音依旧，试卷依旧雪片般飞来。但在这些明媚的日常之下，一些细微的、温暖的联结正在悄然发生，成为支撑每个人走过这段高压岁月的、无声却强大的力量。
高考很近，梦想也很近，而她们正彼此扶持着，一步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