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如鸣佩环，但在这位班主任所带的初三某班学子们的耳中并不觉得悦耳，那声音更像是用长长的指甲不断刮蹭黑板的噪声。“安静！这节班会先调座位。”
“啊——”学生们对此感到不满，纷纷看向自己的同桌。“你莫走……”
尽管同学们有多大的怨气，换座位还是得换，毕竟班主任的话谁敢反抗呢？她的一声令下，全班就仿佛动物大迁徙一般带着自己的桌椅奔波。
召翯的新同桌看起来脾气很差，但胜在长了一张看了就让人心旷神怡的脸。他对这位新同桌的第一印象就这么简单，召翯对换座位什么的都不在意，再混几个月他就不打算继续上高中了。
“叮！”召翯藏在桌子里的手机忘开静音，他不耐烦地把手机掏出来，眉眼间将少年的高傲与叛逆完全表现了出来，手指按下开机键。
妈妈：小鹤，我和你爸不是完全反对你，只是你得明白三思的重要性。
妈妈：你是有上重高的资本的，不要浪费你自己。
妈妈：我并不希望公司未来的董事长只有初中学历，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啧。”少年想将这几条短信删除。
“叩叩。”召翯顺着老师的手指对上她严肃而愤怒的脸：“手机？你都快中考了召翯同学，心思还放在手机上，我就问你还考不考高中？”接下来就是一顿批评。
“考考考。”他应付式点头，把手机随意丢进桌洞，发出不小的声音。
班主任：“那么，手机交出来吧。”
召翯：……
他听见身边的人发出一声浅浅的笑，让召翯突然脑袋空白，与老师僵持了几秒后，交了上去。
老师挑眉，开机看了一眼，能用，不是模型机：“这次老实了啊，周五找我要。”她把手机塞进口袋。
等老师走远，召翯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因为一声笑，就如此轻易地把手机交出去了？？？他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心里盘算着让同桌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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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找个人来黑板上默写……”英语老师的视线移到召翯附近，“朴玒，在黑板上写。”
召翯的同桌抬眼应了一声，站起来，眼神中并无对上黑板默写单词的恐慌，只看得见他的淡漠。
召翯扫了眼同桌作业本上写的姓名，在此之前，他和朴玒可以说没说过几句话，是完全不熟的状态。朴玒？召翯默读了一遍这两个字，又把这名字与名字主人对上。
他出神地盯着朴玒拿着粉笔的那只手，粉笔灰沾到他的指尖后，朴玒的动作便顿了一下，写字的速度慢下来，转身拎起湿抹布仔细擦了擦，眉头也皱起来。
如果他全对就不让他赔钱了。召翯转念一想。
不知是否算得上如他所想的那样，朴玒下台后，老师满意地给出一个大勾。
朴玒感受到同桌的目光，才奇怪地看了一下对方，匆匆的一眼似乎在问他：你看什么？
召翯在看朴玒被照耀着的瞳仁，它短暂拥有了阳光的颜色，金灿灿的。
他的心灵似被触动了，眼神少见地呆滞了一秒，如果眼前的人是幅艺术品，召翯应该就和它的作者共鸣了。
但召翯面前的是一位活生生的人。
那他在与谁共鸣？共鸣什么？不对，这不该叫共鸣。
那是什么？
召翯有一瞬间地忘我。
放学时分，召翯打开另一台手机，登回自己的微信号。
妈妈：你好好想想清楚。
妈妈：我理解你，但如果没人为你撑腰呢？
这两条是几个小时前的消息，大约是他手机被班主任没收那会儿。
接着就是两条十分钟前的消息。
妈妈：要是你能回心转意，想去哪个高中都可以，好吧？
妈妈：你不愿意也没办法，我和你爸也养不了你一辈子，但我相信你。
想去哪高中都可以？召翯犹豫了一会儿，脑海中竟想起了朴玒。
SH：考虑考虑。
翌日，班主任各发了一张中考目标表，上面写着一句励志语录：
“无尽深渊中的战魂，再一次赋予燃烧的权利！”
紧接就是各科目标分数、目标高中以及送给自己的一句话。
召翯在目标分数那儿随意地写了两个字：“满分”，目标高中……他的眼睛又转向朴玒的表。
目标分数空着，目标高中也正在填。
“云中”这是全省乃至全国数一数二的高中。
简单的两个字，牵动了他的心弦，奇怪，明明他们都还没认识几天，召翯怎么就下意识地对云中产生向往了呢？
“每个空都要填啊，这关乎你们的未来的……”班主任巡视着。
他的视线落到“送给自己的一句话”。该填什么？召翯思考时，旁边响起翻书声，他循着声音看去。
朴玒也在想该填什么句子，突然他开始动笔了。
“别看了。”写完这一句，朴玒又侧头瞄召翯一眼，嘴角勾起，继续写。
“看的人是狗。”
召翯还在纳闷为什么要写这句话，朴玒又嘲讽似地敲了敲他的桌面，召翯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但也只能无能狂怒地把头埋回去，然后悄悄在自己的表上隔空回复：
“谁考云中谁是狗。”
“哈，你们两挺可以啊，这张纸是要给你们家长看的！”班主任气愤地把这两张中考目标表展览给全班看。
同学们不细看不知道，一细看吓一跳：“哈哈哈哈……”
“这是在阴阳谁啊？”“真·想当狗——目标高中：云中，一句话：谁考云中谁是狗。”“老师你这什么意思？让我们也当回狗？？”
当事人一位在笑，另一位就差把头钻进洞里了，朴玒咬牙想着，他身旁这位到底是想干什么，有毛病吗？！
召翯内心竟有种愉悦感，不是因为什么报复心理，而是当他看见自己的名字和朴玒两个字同时出现在一块屏幕上时，朴玒那恨不得掐死他的眼神让召翯有种说不出的高兴。
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的眉头略微舒展，叹了口气：“我找个时间贴在后面的墙上，要有个目标啊同学们，就这样好吧，下课。”
召翯把自己的备用机打开，又是几条消息跳出来，爸妈在“三口一家”里聊天。
妈妈：五一想去哪里玩？[愉快]
爸爸：什么时候期中？@SH
妈妈：下课了吗？我听老师说昨天没收了他的一部手机。
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抬头又低头，后桌的朋友看见还以为他得颈椎病了。
SH：刚下课。
他犹豫地发送。
SH：我想上云中。
算了，狗就狗吧。他发送完这条消息，闭上眼向后一仰，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灰云密布，但不像要下雨的样子，从缝里吹进来的一缕风凉飕飕唤醒某位同学，召翯睁开眼，低头看向手机。
妈妈：[惊讶]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回事？
爸爸：[偷笑]
妈妈：@SH 终于开窍了[微笑]不过怎么忽然想上云中？
SH：我同桌想上。
召翯似乎能隔着屏幕看到他的父母大吃一惊。
妈妈：你同桌……是谁？
SH：说了你也不认识。
爸爸：男的女的？你早恋了？
早恋？他愣了一秒，这个词在召翯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SH：没有…男的。
妈妈：真的？？到底是谁，没听你说过啊。
他沉默了，看了看朴玒，又立马转头去看天空。
SH：朴玒，昨天新换的同桌。
爸爸：你想和你同桌一起上高中？
其实他自己也不太确定。
召翯看向朴玒，有些别扭地开口问他：“你真的会考云中么？”
朴玒疑惑地将目光放到召翯身上：“啊……？大概吧。”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
SH：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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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