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注脚：林俊杰《学不会》
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横亘在我们之间。门内是他绝望的自我放逐，门外是我无力的心如刀割。
那一晚之后，我们彻底进入了冰河世纪。
冰箱上的便签消失了。他不再留下任何只言片语，仿佛连这最后一点形式上的连接都嫌多余。我们依旧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他回家的时间更加不规律，有时我深夜醒来，能听到书房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有时则彻夜不闻声响，不知他是否归来。我们完美地错开所有可能碰面的时刻，早餐的餐桌，傍晚的客厅，甚至深夜的走廊。
Eason变得异常安静，它似乎终于明白，无论它如何摇尾乞怜，那个曾经和它嬉戏的男主人，再也不会回应它了。它大部分时间都趴在自己的窝里，或者默默地跟在我脚边，用那双湿润的、带着哀伤的眼睛看着我。
我的失眠越来越严重，安眠药的剂量已经加到最大，却依旧只能在凌晨时分获得几个小时的浅眠。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阳光下的我们》，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我再也没有勇气拿起画笔，去描绘那早已破碎的愿景。
我知道，我这是在内耗。像一盏快要熬干的油灯，火光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又是一个凌晨，我不知道是几点，意识在药力和焦虑的撕扯下模糊不清。喉咙干得发痛，我挣扎着起身，想去厨房倒杯水。
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我像一缕游魂般飘出卧室。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束。
就在我经过书房门口时，借着那微弱的光线，我看到了他。
他不在书房里面。
他就坐在书房门口的地板上，背靠着紧闭的房门，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蜷缩的姿态，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
我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呼吸停滞。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房间里吗？他这样坐了多久？
月光勾勒出他单薄而脆弱的轮廓，肩膀微微耸动着，是在……哭吗？
那个在我面前永远冷静、甚至冷酷的陈默，那个用言语像刀子一样伤害我的陈默，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在无人的深夜里，独自蜷缩在冰冷的门外，无声地哭泣。
那一刻，所有强撑的坚强，所有被伤害的委屈，所有无力的愤怒，都在他这脆弱到极致的姿态面前，土崩瓦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像汹涌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
我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一步步走向他。
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察觉到我的靠近。直到我的影子，投落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他猛地抬起头。
月光下，他的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眼睛红肿，里面充满了猝不及防的惊慌和狼狈。他像是被人窥见了最不堪的秘密，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逃离。
“别动。”
我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然后，在他惊愕的目光中，我蹲下身，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环住了他。
这是一个迟到了太久的拥抱。
他的身体在我触碰到他的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要推开我，手臂抬起到一半，却因为那该死的、无法控制的颤抖，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将脸贴在他冰凉的后颈上。他的身体很冷，带着夜露的寒意，还在微微地发抖。
“冷吗？”我轻声问，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
他没有回答。身体依旧僵硬，但那种抗拒的力道，似乎在一点点消散。
我们就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在冰冷的地板上，在惨白的月光下，像两个在暴风雪中相互依偎的、伤痕累累的旅人。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时间已经静止。我感觉到，他僵硬的身体，终于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放松了下来。
他的头，无力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温热的液体，透过我单薄的睡衣，渗透到皮肤上，烫得惊人。
他在哭。
无声地，压抑地，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在我怀里，宣泄着那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恐惧和绝望。
我的心痛得缩成一团，只能更紧地抱住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婴儿。
我们都没有说话。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这个拥抱，胜过千言万语。
我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他能在我面前卸下所有伪装，流露出他的脆弱。
最后一次，我能这样真实地拥抱他，感受他的温度和心跳。
最后一次，我们之间，没有冷漠，没有伤害，只有两个灵魂在绝望深渊边的短暂依偎。
林俊杰的歌声，像命运的旁白，在心底幽幽响起：“拼命挽回的，却徒劳无功……”
我们还能挽回什么吗？
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这一刻，我不想放手。
不知过了多久，他肩膀的颤抖渐渐平息，泪水也不再流淌。但他依旧靠在我肩上，没有动，仿佛贪恋着这片刻的温暖和安宁。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他……睡着了。
在冰冷的地板上，在我怀里，他居然睡着了。该是有多累，多绝望，才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卸下所有心防，沉入睡眠？
我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了他。月光慢慢移动，从我们身上移开，客厅重新陷入黑暗。
我就这样抱着他，坐在地板上，感受着他清瘦的骨骼，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心里充满了巨大的、近乎悲凉的幸福。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没有疾病，没有分离，没有互相伤害。只有我们，在最深的黑夜里，给予彼此最后一点温暖。
然而，窗外的天色，还是不可避免地，一点点亮了起来。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在他脸上时，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当他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以及正抱着他的我时，他眼中的迷茫迅速被震惊、慌乱，以及……一种深切的懊悔所取代。
他几乎是弹跳着，猛地从我怀里挣脱开来，力道之大，差点将我推倒在地。
他站起身，背对着我，迅速用手背擦掉脸上残留的泪痕，整理着凌乱的家居服。当他再转回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我熟悉的、冰冷的、带着距离感的表情。
仿佛昨夜那个在我怀里脆弱哭泣的男人，只是我的一场幻觉。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像逃离什么瘟疫一样，脚步有些踉跄地，快步走回了书房，再次关上了那扇门。
将我，和那个冰冷地板上残留的、属于他的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关在了门外。
我独自坐在地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臂上还残留着他靠过的触感，肩膀上是他泪水浸湿的冰凉。
最后一次拥抱，结束了。
而我们都清楚，有些东西，一旦清醒，就再也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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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93章：最后一次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