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注脚:丁当《猜不透》
玄关的灯光刺眼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将他脸上每一丝疲惫和苍白都照得无所遁形。我们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在黑暗中坐着,眼神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倦意覆盖。他移开目光,弯腰换鞋,动作比平时迟缓了许多。
“怎么还没睡?”他低声问,声音带着深夜归来的沙哑,语气却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我能说什么?说我在等你?说我没有你根本睡不着?说我知道了你所有的秘密,求你别再推开我?
这些话在舌尖翻滚,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咽回去。我知道,此刻任何带有感**彩的追问,都会被他视为一种压力,只会让他筑起更高的心墙。
“就睡了。”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像砂纸摩擦过木头。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向厨房。我听到他打开冰箱,拿出水瓶,倒水的声音。那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他没有来客厅,也没有去卧室,而是拿着水杯,直接走进了书房。
房门在我眼前轻轻合上,“咔哒”一声轻响,像最后的宣判。
我依旧坐在沙发上,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玄关的灯还亮着,将他留在门口的那双皮鞋照得清清楚楚。它们安静地待在角落里,像两个被遗弃的士兵,再也等不到主人下一次的征召。
过了很久,我才缓缓起身,走到书房门口。门缝下没有透出光线,他大概已经睡下了,或者,只是关着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独自咀嚼着他的恐惧。
我抬起手,想要敲门,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门板时,却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我能以什么理由敲门呢?问他需不需要枕头?问他冷不冷?这些苍白的借口,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最终,我只是无力地垂下手,像一抹游魂,飘回了冰冷的卧室。
躺在床上,黑暗中,我睁大了眼睛,耳边仿佛自动循环起了丁当的那首《猜不透》。
“猜不透,你最近时好时坏的沉默……”
“我不解,你怎会说变就变……”
歌词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我血淋淋的内心。是啊,我猜不透。明明不久前,我们还在山顶看星空,在演唱会的人群中拥吻,在温暖的家里规划着带院子的未来。怎么转眼之间,一切都变了?变得如此冰冷,如此陌生?
那些他晚归的夜晚,到底去了哪里?是真的在医院,还是独自一人在某个地方承受着病痛的折磨?他睡在书房那张狭窄的沙发上,会不会冷?他的手还在颤抖吗?他……害怕吗?
无数个问题,像沼泽里冒出的气泡,在我脑海里翻滚、破裂,留下更深的空洞和窒息感。
我拿起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刺痛了我的眼睛。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我点开和他的聊天界面,上一次对话停留在晚上七点,我问他回不回来吃饭,他简短的回复:“不回,你先吃。”
我手指颤抖着,在输入框里打下:“你睡了吗?”
删掉。
“手还疼吗?”
删掉。
“我们谈谈好吗?”
删掉。
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那么苍白无力。
最后,我只发出去两个字:“晚安。”
我知道他可能不会回,甚至可能根本不会看。但我还是发了。仿佛这两个字,是我能抓住的,与他之间最后一点微弱的连接。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重新陷入彻底的黑暗。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他以前用的洗发水的味道,很淡,却像毒药一样腐蚀着我的心。
《猜不透》的旋律还在脑海里盘旋,混合着火锅店油花溅起时他仓皇的眼神,诊断书上那些冰冷的铅字,以及他方才在玄关处那疲惫而疏离的一瞥。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如果是因为生病,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不好吗?
还是说……他已经不再需要我了?疾病让他提前厌倦了这段关系?那些曾经的甜蜜和承诺,在残酷的病魔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各种可怕的猜测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越收越紧,几乎要让我窒息。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我不知道那是心痛,还是真的生理性的疼痛。
我起身,从床头柜里翻出以前备着的安眠药,倒出两粒,没有用水,直接干咽了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
重新躺下,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羊,数星星,试图放空大脑。
可没有用。
他的脸,他颤抖的手,他冰冷的背影,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安眠药的效力慢慢上来,意识开始模糊,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悲伤和迷茫,却如同梦魇,紧紧缠绕着我。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仿佛听到书房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被压抑着的呜咽。
那声音太轻微了,轻微到像是我混乱意识产生的幻觉。
是他在哭吗?
那个在我面前永远冷静、永远强大的陈默,会在无人的深夜里,独自哭泣吗?
而我发给他的那句“晚安”,如同石沉大海,始终没有回音。
窗外的天色,渐渐由墨黑转为灰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我的心,却仿佛永远停留在了这个猜不透的、漫长而冰冷的夜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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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88章:猜不透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