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注脚：邓丽君《甜蜜蜜》
那通震动得近乎固执的电话，最终没有被接起。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惊，然后他几乎是有些粗暴地直接按下了拒接键，甚至没有犹豫到让它自然挂断。随即，他迅速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反扣在沙发角落，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他转回身时，脸上已经重新堆起了笑容，试图驱散方才那片刻凝滞的空气。但那笑容底下，有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掩藏的仓促。
“没什么，医院的事，烦人。”他轻描淡写地说，伸手重新揽住我，将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闷闷的，“说好今晚是我们的二人世界，谁也不能打扰。”
他抱得很紧，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汲取力量。
我没有追问。我知道，有些界限，需要尊重。他只是需要一点空间，来处理他世界里的风雨。而我能做的，是在我的世界里，为他亮着一盏温暖的灯。
“还唱吗？”我晃了晃手里的麦克风，试图将气氛拉回之前的甜蜜轨道。
“唱。”他松开我，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拿起点歌器，“不过，不唱那么沉重的了。”
他手指飞快地滑动，下一首，是旋律轻快、带着复古 disco 风的老歌。前奏一响，整个包间的氛围都变得跳跃起来。他站起身，把我也拉起来，跟着节奏笨拙地晃动身体，完全不顾什么章法。
看着他难得的孩子气和刻意搞怪的样子，我心里那点阴霾也被冲散了不少。我们笑着，闹着，抢着麦克风，把一首首或欢快或深情的歌唱得跑调又肆意。Eason 要是在，估计都会嫌弃地捂住耳朵。
直到嗓子都有些哑了，我们才意犹未尽地离开。走出 KTV，夜风带着凉意，吹在发热的脸颊上，很舒服。他紧紧牵着我的手，塞进他的大衣口袋里。口袋里面温暖干燥，他的手指与我的交缠在一起。
“饿不饿？去看电影吧？”他侧头问我，眼睛在街灯下亮晶晶的，“清单第33项，‘一起看一场午夜电影’。”
“现在？”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嗯，现在。”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兴奋，“我查了，附近就有一家影院，正好有一场老片重映，《甜蜜蜜》。”
《甜蜜蜜》。黎明和张曼玉。漂泊与爱情。又是带着时代印记和淡淡伤感的片子，但内核，终究是温暖的。
我笑着点头：“好。”
午夜的影院，人并不多，稀稀拉拉地散坐在偌大的影厅里。我们买了最后一排的情侣座，抱着大大的爆米花桶和可乐，像逃课成功的高中生，带着隐秘的快乐。
灯光暗下，大银幕亮起。熟悉的旋律，泛黄的画面，将我们带回了那个年代。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臂伸过来，让我枕着。爆米花桶放在我们中间，他时不时抓几颗，有时喂到我嘴里，有时自己吃掉。
电影里的李翘和黎小军，在异乡漂泊，相遇，分离，又重逢。命运弄人，但那份底色的温情，却始终未变。
当看到李翘骑着自行车，载着黎小军，穿过香港的街巷，邓丽君的《甜蜜蜜》响起时，我感觉到陈默搂着我的手臂收紧了些。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凑到我耳边，用气声轻轻说：“我们比他们幸运。”
我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模糊的轮廓和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嗯？”我轻声回应。
“我们没有错过那么久，”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电影音效也掩盖不住的认真，“而且，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他说得那么肯定，仿佛在向命运宣告。银幕上光影流转，映在他专注的瞳孔里，像落满了星辰。
我的心，被这句话和此刻的氛围，烘烤得柔软而滚烫。之前所有的不安和猜测，在这一刻，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了。是啊，我们现在在一起，这么幸福，这么紧密，还有什么能让我们分开呢？
我主动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嗯，不会再分开了。”
他低低地笑了，转过头，精准地捕捉到我的唇，印下一个带着爆米花甜香的、绵长的吻。电影里的人物还在上演着悲欢离合，而我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心跳。
电影散场时，已是凌晨。街道更加空旷安静，只有路灯尽职地伫立着，洒下昏黄的光晕。我们手牵着手，慢慢地走着，谁也不舍得打破这份静谧的美好。
夜风很凉，他把我裹进他的大衣里，用体温温暖我。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满足。
“累了么？”他问。
“有点。”
“我背你？”他停下脚步，半蹲在我面前。
我看着他已经不算年轻的、属于医生的挺拔背影，心里软成一滩水。“不要，你很累了。”
“背你的力气，永远都有。”他回头，对我笑了笑，眼神在夜色中温柔得不可思议。
最终，我还是没有让他背。我们就这样依偎着，慢慢走回了家。Eason 听到开门声，睡眼惺忪地跑来迎接，围着我们嗅来嗅去。
洗漱完躺到床上，已是凌晨两点。我们都累了，却都没有立刻睡着。他在黑暗中找到我的手，紧紧握住。
“晚晚，”他轻声说，“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以后，我们经常这样，好不好？想唱歌就去唱歌，想看电影，哪怕半夜也爬起来去看。”
“好。”我往他怀里缩了缩，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只要你在我身边，做什么都开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感觉到他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我的发间，额头，最后停留在唇上。这个吻，不同于在影院时的甜蜜，带着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我融入骨血的占有和眷恋。
一吻结束，我们气息都有些紊乱。他在黑暗中凝视着我，即使看不清，我也能感受到那目光的灼热。
“睡吧。”他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了抱我，声音沙哑地说。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怀抱，心里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满。那些电话，那些异常，或许真的只是他工作压力下的偶然吧。至少在此刻，他是完全属于我的，我们的未来，是清晰而明亮的。
就在我意识逐渐模糊，即将沉入梦乡的前一刻，我仿佛听到他极轻极轻地、像是叹息又像是承诺地，在我耳边呢喃了一句：
“真想……把每一天，都过成这样。”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想要牢牢抓住什么的渴望。
为什么是“真想”？
仿佛这样的日子，并非理所当然，而是需要极力去争取和留住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