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注脚：张惠妹《我为什么那么爱你》
工作的崩塌像最后一记闷棍，将我彻底打入了自我怀疑的深渊。我把自己关在小雨的客房裏，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拒绝接受任何外界的光线。编辑给的二十四小时期限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可我对着数位板，大脑依旧一片空白，甚至比之前更加混乱和焦灼。
Eason似乎也感受到了我这濒临崩溃的状态，它不再试图叼玩具给我，只是安静地趴在我脚边，时不时用湿漉漉的鼻子碰碰我的脚踝，发出细微的、担忧的呜咽。
傍晚，小雨下班回来。她推开我房间的门，看到我依旧维持着早上她离开时的姿势瘫坐在椅子上，电脑屏幕一片漆黑，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绝望的气息。
她叹了口气，没有像往常那样催促我吃饭，而是走到窗边，“唰”地一声拉开了窗帘。夕阳残余的金辉猛地刺入，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晚晚，”小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起来，换衣服，我们出去。”
我茫然地抬起头：“去哪？我……稿子还没……”
“稿子明天再说！你现在这个样子，憋在房间里只会更糟！”她走过来，一把将我拉起来，“我叫了莉莉和晓雅，我们去唱歌。”
莉莉和晓雅是我们的大学好友，也是知道我和陈默所有过往的人。我下意识地想拒绝，我不想见人，不想说话，更不想在别人面前强颜欢笑，或者接受她们同情的目光。
“我不去……”我挣扎着。
“必须去！”小雨的语气强硬起来，“林晚，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男人，工作不要了，生活也不要了？你打算就这样烂在家里吗？”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最痛的地方。是啊，我怎么能让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
最终，我还是被小雨半强迫地拉出了门。她甚至细心地给Eason准备好了晚餐和水，摸了摸它的头说：“乖，在家等着，我们带你妈妈出去透透气。”
我们去了大学时常去的那家KTV。熟悉的走廊，熟悉的气味，甚至连前台都还是那个有点面熟的大叔。包间里，莉莉和晓雅已经在了，桌上摆着果盘和几瓶啤酒。
看到我，她们的眼神里都流露出了清晰的心疼，但谁都没有提起那个名字，只是像往常一样招呼我：“晚晚来啦！快坐快坐，小雨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正好，我们今晚嗨一下，忘掉所有烦恼！”
她们刻意营造的热闹氛围，却让我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这热闹之间的隔阂。我勉强笑了笑，在角落的沙发坐下。
莉莉和晓雅开始点歌，都是些节奏欢快的流行曲。她们拿着麦克风，又唱又跳，试图带动气氛。小雨坐在我身边，给我倒了杯啤酒：“喝点？”
我摇摇头，实在没什么胃口。
包间里光影摇曳，歌声喧嚣，她们的笑声那么真实，却又那么遥远。我感觉自己像个游离在外的孤魂，看着眼前的热闹，内心却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那些欢快的旋律，每一句甜蜜的歌词，都像是在讽刺着我的失败和狼狈。为什么别人可以那么快乐？为什么我的爱情，最终会变成一把插在我心口，连带着毁掉我生活的刀？
莉莉唱完一首歌，把另一支麦克风塞到我手里：“晚晚，你也唱一首嘛！别干坐着！”
我看着手里的麦克风，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微微一颤。屏幕上正好切到了一首歌——张惠妹的《我为什么那么爱你》。
前奏缓缓响起，那沉重而悲伤的旋律，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我为什么还要爱你？
我都快讨厌自己。
……
歌词像早已埋藏在我心底的种子，在这一刻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我握紧了麦克风，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强撑，在这熟悉的、直击心灵的旋律面前，土崩瓦解。
我张了张嘴，第一个音符逸出喉咙时，带着明显的哽咽。
“我为什么还要爱你……”
声音沙哑，不成调子，却带着我全部的痛苦。
“我都快讨厌自己……”
眼泪瞬间决堤，模糊了屏幕上的歌词。我看不清字，只能凭着本能，凭着那刻骨的痛，嘶哑地、断断续续地唱着。
“要我怎么做你才会满意？”
是啊，我到底要怎么做？陪着他，他推开我。离开他，我心如刀割。连工作，都被我搞砸了。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这一切满意？让命运满意？还是让他满意？
“明明知道爱上你等于毁了我自己……”
这句歌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所有情绪的闸门。毁了我自己……我的生活，我的事业，我的快乐，我的骄傲……不正是被这段感情，被他，毁得一干二净了吗？
我再也唱不下去了。
我丢开麦克风，双手捂住脸，在喧嚣的音乐和朋友们惊愕的目光中，像个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地、放声痛哭起来。哭声压抑了太久，此刻爆发出来，带着撕心裂肺的力量。
小雨立刻切掉了歌，包间里只剩下我崩溃的哭声在回荡。她走过来，紧紧抱住了我。莉莉和晓雅也围了过来，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没有人说话，只有我失控的哭泣声。
我哭了很久，哭得嗓子彻底哑了，哭得浑身脱力，只能靠在小雨身上抽噎。那些积压的委屈、不甘、愤怒、失望、自我厌恶……仿佛都随着泪水流淌了出来。
“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小雨低声重复着。
等我终于平静了一些，只剩下无声的流泪时，晓雅递给我一张纸巾。
莉莉拿起麦克风，轻声说：“晚晚，不想唱，我们就听。”
她点了一首歌，按下原唱。是刘若英的《后来》。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空灵而悲伤的歌声在包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为我的爱情唱着挽歌。
我靠在沙发上，听着这首歌，眼泪依旧无声地流着，但心里那种快要爆炸的胀痛感，却奇异地缓解了一些。
宣泄过后，是更深重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我知道，哭过这一场，并不意味着一切都会好起来。工作的烂摊子还在那里，心里的伤口依旧鲜血淋漓，未来的路依旧迷雾重重。
但是，至少，我把那口堵在喉咙里的血，吐了出来。
离开KTV时，夜已经深了。晚风吹在哭肿的脸上，带着凉意。小雨揽着我的肩膀，默默陪着我走着。
“晚晚，”她轻声说，“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真的会过去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今夜之后，我必须试着，一点一点，把自己从这片泥沼里，拔出来。
哪怕，身上早已沾满了洗不掉的污浊和伤痕。
而那个关于他、关于病痛、关于“新生活”的悬念，依旧像一根刺，深埋在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提醒着我，有些痛，或许永远也无法真正过去。
（第112章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2章 第112章：KTV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