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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曦梦是被绿豆桂花糕的香气叫醒的,那香气混着蜜浆的甜润,丝丝缕缕钻过屏风,缠得人鼻尖发痒。

她摸索着起身,匆匆洗漱后,凭着模糊的视线走到桌前,捻起一块仔细地咀嚼着。

嗯,今天味道格外的好,绿豆沙绵密细腻,表面淋的那层蜂蜜更是点睛之笔,甜而不腻,顺着舌尖漫进心底。

一口气吃下三块,曦梦才恋恋不舍地停了手,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糕饼拢到食盒里,心里盘算着,等玄澈晚上回来和他一起吃。

“三公主,奴婢来服侍您试衣。”霞壹捧着几套衣服推门走了进来。

曦梦头也没抬,摆了摆手,“哎呀,不试不试,我又不出门,穿得这般讲究做什么?”

“还是试试罢。”苏挽意走了进来,语气中带着毋庸置疑,“明日二王爷大婚,皇上皇后都在场,你身为公主,总该穿得正式些。”

“二王爷回来了?曦梦喃喃自语,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我记得他的名字是......”

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攫住了太阳穴,疼得她忍不住捂住头,有什么东西好像堵在喉咙口,明明就在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玄策!”霞壹大声说道:“殿下,二王爷叫玄策。”

“噢对......玄策,和玄澈的名字好像。”

“殿下想什么呢?玄氏虽为翊国皇姓,可在月国也是大姓,名字相近也正常,光是玄凛、玄墨,月国就很很多呢。”霞壹将衣服往曦梦面前凑了凑,“殿下,快选套衣服试试罢。”

曦梦缓了好一会儿,才扶着桌子站起身,转身抱起了一旁的琴,背对着两人,语气执拗,“那我也现在不试,要等玄澈回来,陪我一起试。”

苏挽意看着她倔强的背影,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罢了,先拿下去吧。”

正走着,苏挽意的目光扫过那几套华服,忽然停在一件正红色的锦袍上,指尖轻轻一点,“明日,便给公主殿下穿这件。”

“陛下......” 霞壹面露难色,声音压得极低,“二王爷大婚,公主穿这般鲜亮的正红色,怕是不合规矩......”

苏挽意垂眸,望着曦梦窗边那篮枯萎的牡丹,眼底漫过悲悯,良久,才开口道:“明日,玄澈要成亲了......我这姑母也送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就让阮阮穿着这件,了了那可怜的孩子,最后一桩心愿。”

——

夜色渐沉,桌上的饭菜曦梦已经命人已经热了第四遍,也没能等到玄澈回来。

“殿下莫等了,今晚玄澈是不会回来了。”霞壹看着她孤单单薄的背影,终究是忍不住开口,“奴婢扶您回房洗漱歇息吧。”

可她却固执地坐在桌旁,“我不信......玄澈肯定会回来的,我就在这里等,他一定会来的。”

话音未落,房门便被 “吱呀” 一声推开。苏挽意缓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桌上早已失了温度的饭菜,径直伸手去收拾食盒。

“别碰!” 见苏挽意不理会她,曦梦猛地抬手阻拦,她视线模糊,慌乱中指尖撞翻了手边的瓷碗。

哐当声脆响,菜碟滚落满地,汤汁溅湿了她的裙摆,一地狼藉。

“你这是做什么!” 苏挽意终是忍不住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怒意,“都说了,玄澈今晚铁定不会来了,你还坐在这里作甚?坐到太阳升起来吗!”

“我不管!” 曦梦猛地从凳子上站起身,“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我只想把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花在和他在一起,这有错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感觉非常不安,明明往常这个时辰,玄澈早就该回来了,哪怕是有要事耽搁,也定会遣松泣来传个信,可今日,府里安静得可怕,连一丝他的消息都没有。

有股不祥的预感,像把钝刀磋磨着她的神经,让她止不住地心慌。

苏挽意怒极,呵斥道:“你这月国公主。怎得这般没有出息!眼里心里,就只有你那个心心念念的夫君吗!”

看着女儿这番样子,她又气又急,恨不得将一切都全盘托出,可她现在仍在失忆着,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只希望她这失忆之症赶紧好,彻底断了和玄澈的关系,一切才能慢慢回到正轨。

“我没有!” 曦梦哽咽着反驳,泪水模糊了本就不清的视线,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声音破碎而绝望,“我没有母亲,也从没见过亲生父亲,在这里更没有朋友......如今得了绝症,眼睛也看不见了,在这翊国,我孤苦伶仃一个人,不知道哪天就一命呜呼了......你说,我凭什么不能盼着他回来?凭什么啊!”

无数糟糕的念头像是涨潮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 —— 玄澈是不是出事了?抑或是,他嫌弃她失明又失忆,去寻别人了?

“殿下这是做什么,快别吵了。”霞壹连忙将她扶回椅子上,替她抹着眼泪,“您别哭了,一定会见到玄澈的!可千万别把眼睛哭坏了啊......”

“玄澈不会来了,你做这副样子给谁看!”苏挽意看不得她这副哭唧唧的样子,气得拿起食盒便摔门而去。

看着曦梦哭的梨花带雨,霞壹心也要跟着碎了。

她知苏挽意雷霆手段,虽对曦梦温柔,可多年帝王生涯,让她容不得自己的女儿如此沉迷情爱,她虽如今这般气急败坏,心底里也是心疼这两个孩子,如此孽缘,确实合该一刀两断。

可她自小看着曦梦长大,亲眼看着她在翊国的深宫里小心翼翼地活着着,纵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能咬着牙往肚子里咽,才养成了这般外柔内怯的隐忍性子。

直到玄澈出现,纵使他带着目的而来,纵使他骗了她,可霞壹看着曦梦眼里亮起的光,看着她终于在这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有了可以心心念念的人,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打心底里是为她高兴的。

可惜啊,情深缘浅罢了,始于欺骗的感情怎么会有好结果呢?

明日,便是玄澈大婚的日子,今夜他注定是不会来了。

——

曦梦昨晚哭到筋疲力尽,终究是抵不过汹涌的倦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起来,床边空着,玄澈终究还是没来。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她抱着被子呆坐了许久,直到霞壹在门外轻声催了好几遍,才拖着灌了铅似的身子,依依不舍地挪下床,坐到了梳妆台前。

“呀,殿下何时在这额间描了花钿呀。”霞壹替她梳理着长发,目光落在她光洁的额间,“这花钿是是月国的样式,真是好看极了,奴婢都好些年没见过这般精致的花钿了......”

凭着模糊的视线,曦梦轻轻摸了摸额间,这是他与她的约定,昨晚,玄澈来过了。

可为何他要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他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连一句道别,甚至一点停留的痕迹,都不肯留下。

近来头痛的愈发频繁了。

恍惚间,又有细碎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 暗沉沉的酒肆里,她躲在屏风后,看着玄澈与一群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红烛高燃的殿宇中,玄澈挡在她身前,言辞决绝,替她拒了那桩她不愿的婚事......

可脑海中的画面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模糊得看不真切,她越是拼命想抓住些什么,太阳穴就越是突突地跳,疼得像是要裂开一般。

果然是得了绝症的人,脑子愈发不好使了,曦梦苦笑,沉沉地闭上了双眼,任霞壹给她梳发穿衣,不再有半分反抗。

“殿下,梳什么头好呢?”霞壹捧着梳子,轻声询问道。

“我来吧。”苏挽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伸手接过桃木梳,轻轻掠过曦梦披散的墨发,又取了温润的花油揉在掌心,缓缓梳开她微卷的发梢。

不多时,她便将一头青丝利落挽成随云髻,鬓边的碎发也细细抿妥帖,衬得她侧脸线条愈发温婉柔和。

曦梦望着铜镜里模糊的影子,轻声开口:“万宜姑姑,昨晚......是我不好,不该同你发脾气的。你莫要生我的气了。”

万宜虽只是个从月国来得宫女,可不知怎得,曦梦就是打心底里依赖她,尽管二人昨晚“大打出手”,可今早她依旧担心着万宜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

万宜于自己而言,似乎有着一种旁人没有的、像母亲般的安稳暖意。

苏挽意手中的动作没停,正拈着一支玉钗在她发间比划,闻言,声音柔和了几分:“说什么傻话。昨夜是我太急躁,不该那般吼你。”

听她这般说,曦梦暗自松了口气,唇角也微微弯起:“对了姑姑,我总觉得眼睛好像清亮些了,这些日子,多亏有你照拂。”

“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 苏挽意轻笑一声,拈起一对鎏金牡丹耳环,替她簪在小巧的耳垂上,“这些都是奴婢分内的事。”

端详着镜中少女的模样,她忍不住赞道:“殿下今日,真是好看。”

“可惜我看不清。”曦梦绞着手中帕子,小声说道,“若是我健健康康的,便好了......”

苏挽意忽然伸手将她紧紧搂入怀中,那怀抱与玄澈不同,带着一种温润的包容,像春日里的暖阳,熨帖得人鼻尖发酸。

她轻轻拍着曦梦的后背,“公主殿下…… 一定会痊愈的。”

曦梦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这个怀抱似乎能给人巨大的力量,将她连日来的慌乱与不安,都一点点抚平。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渐渐安稳下来。

良久,苏挽意才松开她,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该走了,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