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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族谱为证,当庭翻盘

满殿朝臣依旧不依不饶,冷言讥讽此起彼伏。

“哼,任凭你巧舌如簧,也洗不掉欺君罔上的罪名!”

“死到临头还负隅顽抗,实在可笑。”

一众大臣捋着胡须,满脸鄙夷,更有人故作嫌恶地往后避让,眼神里的排斥毫不掩饰,俨然将元姝视作污秽不祥之物。

元姝长跪大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宛若一株风雪中不肯弯折的青竹。耳边谩骂不绝,“毒妇”“贱婢”的字眼字字诛心,她面上却始终沉静无波。唯有袖中十指,早已深深掐入掌心,借着尖锐的痛感死死压住喉间痒意,硬生生将阵阵咳嗽咽了回去。

太后被殿内嘈杂搅得心烦,抬手按揉太阳穴,凤眸半敛,神色不耐。

“都住口。”

一声轻斥不高,却如玉磬鸣响,瞬间压下满堂喧嚷。“哀家知晓诸位体恤定安侯,暂且容她辩解。若是拿不出凭据,再论罪也不迟。”

得太后松口,元姝紧绷的肩头微松,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意。她依礼叩首,病中嗓音沙哑,吐字却分外清晰:“启禀太后,民女想劳烦宫中一位可信之人。”

太后抬眼,看向身侧随侍多年的崔嬷嬷,递去一个眼神。崔嬷嬷心领神会,快步走到元姝身旁躬身待命。元姝侧过头,附在她耳边低声叮嘱,语声轻细,除二人之外再无人听闻。

崔嬷嬷听完神色微变,当即行礼转身,裙摆掠起一阵微风,快步踏出晋安殿。

元姝重新跪坐端正,垂眸静待。她心中透亮,此刻再多言语,在众人眼中都只是狡辩。唯有实打实的凭据,才能扭转局面。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任人宰割。纪姜砚处心积虑借此事拿捏侯府、扫清夺权障碍,她偏要击碎他的算计。定安侯府父女不念昔日情分,执意将她当作替罪羊,那就休怪她不念养育旧情。

心念起落间,元姝静静跪在殿中,宛如一尊寂然的石像。

御座旁的纪姜砚神色悠然,端起茶盏浅酌,时不时转头与太后闲谈几句,语气温和儒雅,扮足了受蒙骗却宽宏大度的贤王姿态。他眼底漫着胸有成竹的笑意,笃定元姝翻不了盘,静静等着看她血溅金殿的下场。

元姝瞥见他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胸腔里一阵翻涌不适。她强压心绪,低头缄默,喉间痒意再次袭来,只敢闷声轻咳,随即又强行隐忍下去。病痛不断侵蚀躯体,浑身酸软无力,可她心底的韧劲,半点不曾消减。

这一跪,便是半柱香的光景。

双膝从最初的酸痛,渐渐变得麻木僵硬,仿佛已然不属于自己。额间冷汗不断滑落,一滴滴砸在冰冷金砖上,晕开点点湿痕。元姝却纹丝不动,稳稳保持跪拜姿势。

就在殿内气氛愈发凝滞之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崔嬷嬷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本靛蓝封皮的线装册子,步履匆匆走入殿中。

元姝眼中终于泛起一丝光亮。她微微挪动膝盖,麻木之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可望着那本册子,心头巨石稍稍落地,脸上露出一抹释然浅笑,再度向太后叩首。

“太后,民女斗胆一问,当日赐婚懿旨,是否明确指定必须是侯府嫡女?”

太后倚在凤座上略一沉吟,缓缓作答:“当初拟旨之时,哀家并不知侯府千金名讳,懿旨只书‘定安侯府千金’,并未指名道姓。”

说话间,崔嬷嬷已将手中册子呈递至太后案前。

那是定安侯府的元氏族谱。

太后纤长手指翻开册页,目光顺着工整的朱笔名录缓缓下移,骤然定格。册页之上,赫然写着元姝二字,旁侧附注一行小字:义女,景三十八年七月初八入谱。

“义女?”太后抬眸,目光沉沉看向阶下的定安侯,“元卿,此事作何解释?”

一语落地,大殿再度哗然。

朝野上下皆知,族谱乃是宗族重中之重,寻常连外姓男子都难入册,更何况一介女子。众臣纷纷出言质疑,指责之声四起。

“简直荒唐!外姓女子岂能入世家族谱?”

“定安侯一世英名,怎会做出此等违背祖制之事!”

“族谱神圣,岂能容一介婢女随意玷污!”

喧闹声此起彼伏,可元姝始终神色平静。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扬声开口,盖过满堂嘈杂:

“诸位大人不必争执。民女只想请教太后与各位大人——堂堂侯府正式录入族谱的义女,算不算得上定安侯府千金?”

话音刚落,质疑声再度升级。

“分明是借机诡辩!怕是暗中篡改族谱,妄图蒙混过关!”

“此人心机深沉,为脱罪不惜惊扰先祖,其心可诛!”

“族谱看管森严,她一介弱婢怎有机会动手?说不定这册子也是伪造之物!”

众人七嘴八舌,吵作一团,殿内乱如蜂群。

“都给哀家住口!”

太后被吵得头痛,重重一拍案几,脆响震得殿中烛火剧烈摇曳。满殿文武瞬间噤若寒蝉。她凤目含威,直逼定安侯:“元昀银,册上名字,可是你亲手所题?”

自族谱出现的那一刻,定安侯已是面如死灰。朱笔字迹是他亲笔所留,当日落笔之时的感慨犹记在心,如今当众被诘问,他浑身发抖,伏在地上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无需言语,这副模样已然默认一切。

方才高声斥责元姝篡改、伪造族谱的大臣们顿时面色涨红,羞愧地低下头,彼此对视间满是窘迫,转而低声埋怨定安侯行事糊涂。

元姝冷眼扫过身旁垂首不语的定安侯与元子婉,凉声开口:“太后,当日侯爷应允民女入族谱,约定便是由我代嫁王府,为侯府化解危局。”

她本念及十四年养育相伴之情,不愿当众撕破脸面。可这对父女一心置她于死地,那过往情分,便也到此为止。

“民女出嫁之前,入谱之事早已昭告侯府上下,府中三十余口人,皆可为证。”

一番话说完,大殿彻底沉寂。

众人神色复杂,有人摇头叹息,感慨定安侯行事莽撞;有人为先前的过激言辞心生愧意,默默退回班列,不敢再正视殿中那名病弱却气场凛然的女子。

唯有一侧的纪姜砚,脸色铁青如墨。

阴鸷的眼眸里翻涌着凛冽杀意,周身气压低至冰点。他五指死死攥住青瓷茶盏,指节用力到泛白,瓷壁几乎要被生生捏碎。

那本靛蓝封皮的族谱,那册页上清晰的名字,刺得他双目生疼。在他心中独一无二的元子婉,本该稳稳占据“侯府千金”的名分,如今却被元姝用这般堂堂正正的方式,彻底截断他构陷的后路。

他万万没有想到,昔日那个懦弱求饶的女子,竟变得这般擅长算计。

余光扫过太后沉吟的神色,再联想到正在回京途中、手握重兵的元逸琅,纪姜砚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如今侯府根基未倒,绝非动武发难之时。

他缓缓松开紧握茶盏的手指,借着垂眸饮茶的动作,将眼底所有杀机尽数掩藏。

来日方长,这笔账,他记下了。

转瞬之间,纪姜砚又恢复了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他放下茶盏,上前对着太后躬身一揖:

“太后明鉴。定安侯行事虽有不妥,但侯府世代忠良,如今元将军大败南蛮,正率军班师回朝。倘若从严处置,恐寒前线将士之心。依臣之见,应当从轻发落。”

有摄政王带头求情,众臣纷纷顺势附和,纷纷出言劝谏。

“王爷所言极是,侯府为国征战,实属情有可原。”

“元将军战功卓著,正当论功行赏,此刻追责的确不妥。”

“还请太后法外开恩,体恤忠良之家。”

满堂目光齐聚主位。太后指尖轻轻点在族谱册页上,沉吟良久,视线在元姝与纪姜砚之间来回打量,终于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