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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春江花月夜

“你绮主子怎么说?”

绮罗少于人交,我真好奇绮罗应对。

“回爷的话,秦栓儿说绮主子开始有点懵,一直端着茶看着曹格格不说话。后来听明白了曹格格的意思就看着手里的茶碗不说话。”

事发突然,绮罗不懵才怪。

先绮罗跟曹寅交易,可不包括曹頞拜师。曹寅自说自话,单方面变更协议,绮罗必是得仔细考量。

“曹格格问绮主子是不是喜欢秘色瓷。可巧她收了两套,这一套就送给绮主子,作为拜师礼。”

秘色瓷是晚唐五代北宋年间,越州窑烧造的皇室贡瓷,尤在汝窑、定窑等名瓷之前,存世稀有——我至今都是只闻其名,未曾识得庐山真面目。

至于市价,更是没数,不过可以肯定价钱尤在汝窑、定窑之上,那一套茶碗,就是万两起步。

以秘色瓷当拜师礼,不能说没有诚意。就是曹頞,确切说曹寅怎么知道绮罗喜欢秘色瓷的?

还是说绮罗拿钱办事的脾性太过明显,曹寅就是逮着稀罕值钱给绮罗送?

“绮主子说她素不喜喝茶。”

绮罗这是记着早先曹頞御前泡茶无视她的仇,就此回绝?

倒是绮罗脾性。我暗自点头。

“不过,绮主子随后喝了一口茶说绮三爷喜欢喝茶,见到这东西大概会喜欢!”

听到“不过”转折,我就知道我想岔了,果然就听到绮罗喝了茶,收了茶杯,转送给绮礼。

我忍不住皱眉。

绮罗为了绮礼——绮礼想去西北建功,是绮罗自作主张将他留在江南。绮礼见到曹寅转交来的秘色瓷,明白事情原委,大概不会觉得高兴。

估计绮罗自己也觉理亏,所以收了这秘色瓷给绮礼当赔礼。

如此倒是不好追究绮罗又坏我家法,跟曹頞私相授受了——没得招她将对绮礼的歉意转化为对我的怨恨,勾出前尘。

算了,我决定放下:秘色瓷虽说值钱,但绮礼,还有绮罗自己的画也几千两了。

绮罗是见过、使过钱的人。我若只以常理论之,没得教她看低,以为爷没见过世面,连曹頞都不如。

横竖南巡就剩一个月,回到京,绮罗家常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跟曹頞再无牵扯。

“曹格格闻声立刻就要磕头拜师,绮主子拦住她说不必,曹格格家学渊源,她不敢腆居师长,只平辈论交即可!”

耳听绮罗拦下曹頞的头,我轻舒一口气。师徒关系非比寻常,名分既定,从此“祸福相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绮罗这辈子有我跟绮礼这两个师傅就够了,不需要什么徒弟。

再说曹寅使曹頞拜师也不大诚恳,连个面都不露,呃,曹寅既舍得出秘色瓷,不至于吝啬一张帖子、几句好话。不露面,大概是担心才露话头,还未及掏出秘色瓷就被绮罗一口回绝,倒是使曹頞直接上手敬茶开诚布公。

现绮罗喝了茶、收了礼,不仅答应教曹頞琵琶,还以平辈论交带过曹頞拜师失礼之处,周全双方体面。

曹寅算是目的达成。

“绮主子让春花姑娘拿来一套《春江花月夜》曲谱交给……”

《春江花月夜》跟《玉树□□花》一样是南朝后主陈叔宝写词谱曲,亲自创作的宫廷乐歌,后被乐府收录,成为乐府歌题,许多跟作——杨广、温庭筠都作过。

平山堂雅集的主题是坐月载花没错,但《春江花月夜》歌题历来被批评“艳、俗、风月”,不登大雅之堂。

我能知道《春江花月夜》是这段时日频繁翻阅乐府的结果。

绮罗怎么想的,作这么一首“艳情”乐歌?

我打断高无庸:“这《春江花月夜》曲子你绮主子什么时候写的?”

竟然说掏就掏。

“回爷的话,秦栓儿说应该是在前日或者之前就写好了。昨儿主子没写曲子。”

就是说曲子写好几天了,绮罗早就预备曹寅来讨。

提到曹寅我定下心神:曹寅知轻重,会替曹頞把关,出不了事。

就是曹寅一套秘色瓷换这么一支曲子,亏到姥姥家了!

真是白便宜了绮礼。

绮罗有好东西,第一就想着绮礼,还想不到爷。

这可不行!

“罢了,”我示意高无庸继续。

“绮主子现在厢房教曹格格弹曲子。午饭也没传。”

我摸出怀表瞧了一眼,算时间,绮罗教了有两个时辰了。还没完?

是曹頞水平太差,还是曲子太难?

绮罗编舞一惯哗众取宠,不排除这首《春江花月夜》炫技,难上手,不好弹。

绮罗不是耐心教人的人,先给曹寅曲子,都只弹一遍,或者给张谱子,就不管了。今儿不吃饭,不午睡,废寝忘食地教曹頞弹琴,绝对是看秘色瓷金面。

绮罗果然拿钱办事,童叟无欺。

挥退高无庸,我思索一个问题:平山堂雅集琵琶独奏的事几日前就商量定了,前儿绮罗去行宫请安,曹頞还不假辞色,干什么今日突然拜师?

曹頞今儿抱了前儿新得的琵琶来,说明曹寅早安排曹頞平山堂雅集琵琶独奏。

过去两月,曹頞没少御前露面,但无论泡茶还是舞蹈,都如石沉大海,没溅起一点声浪,也没引得太子注目。

未来一个月,若再无进展,曹頞东宫侧福晋的梦大概就破了。时间紧迫,平山堂独奏不容有失,曹寅一准充分准备——曹寅既然能想到替曹頞换新琴,会想不到替她寻曲,敦促她练熟?

临场换曲跟临阵换将一样都是大忌,上月在宿迁,曹寅家班临时排曲是皇阿玛临时谕旨绮罗舞蹈——曹寅担心今晚雅集,皇阿玛又谕旨绮罗下场,前功尽弃,所以早晌瞧到绮罗之后立刻使曹頞打着指点拜师的旗号来敬茶送礼,求绮罗高抬贵手?

越想越是这个理,我又寻思绮罗知道吗?

绮罗一贯聪明,今儿午席不露面真是因为教曹頞曲子不得闲,还是有意回避?

而曹頞跟绮罗学曲是真学艺,还是绊着绮罗不叫她御前露面?

思虑一刻不得要领,我且放下。横竖晚宴就知道了。

……

寺后就是平山堂。平山堂向西有花圃,花圃中有井,就是“天下第五泉”了。

井旁有亭,康熙二十八年皇阿玛南巡时赐扬州知府高承爵御制《灵隐》诗。高承爵勒石为碑,又建御碑亭。

亭下摆了桌椅茶碗,皇阿玛当中坐下,

魏珠领着小太监打水烧茶。

胤祥扫我一眼,夸我料事如神。我想到曹頞送绮罗的秘色瓷,不免摇头:我以为曹頞不来第五泉泡茶是避太子风头,完全没想到她会交结绮罗讨人情,没空。

真世事难料,殊途同归!

品茶,曹寅引见扬州士绅,再听琴,题咏芍药,一切有条不紊……

傍晚时分,我和胤祥查侍卫换接班,预备晚宴,高无庸忽然告诉:“爷,绮主子说她乏了,家去了。”

所以,绮罗知道曹寅真实所求,主动回避。

一套秘色瓷换绮罗退避,成全曹頞人前一枝独秀,我点头:曹寅不亏!

转眼看到胤祥,想想我悄声告诉:“今儿早晌,曹頞来找绮罗指点琵琶。”

前院厢房人来人往,曹頞跟绮罗学琵琶的事瞒不住人。

胤祥思索一刻点头:“原来曹寅打的是这个主意!”

我没有接声。我第一次意识到绮罗可能真挡了别人的道,且很不少,曹頞不过是其中之一。

俗话说“毁人前程,如杀人父母”。后宫集体针对绮罗,我轻叹一口气:即便不扯上天命,绮罗也不宜再人前出头,招人嫉恨。

所以,“这样也好!”

曹頞想出风头,且叫她出去,堪能吸引后宫眼光,转移注意。

……

平山堂晚宴,月上柳梢的时候曹頞抱来琵琶:“皇上,奴婢不才,弹奏一曲《春江花月夜》为御宴助兴!”

皇阿玛闻声一愣,随即点头:“嗯!”

胤祥扫我一眼,我也点头。没错,绮罗指点曹頞的琵琶曲就是文人雅集最不齿的“艳俗”乐府歌题《春江花月夜》。

以曹寅的见识和音律造诣,替曹頞最终选定绮罗这首《春江花月夜》,可见曲子不俗。绮罗没敷衍曹頞,真传曲授艺。

“噔噔噔,噔噔噔……”

开篇散板就不同凡响,空旷、宁静、悠远,我一下子回想起天中塔顶远眺长江,茫茫大块,悠悠高旻……

一曲终了,尤觉回梁绕耳,仙音不绝,看几上芍药,都似瑶池仙葩,云锦霓裳。

随驾南巡三个月,没少见春花、明月、江潮,也没少赋诗题咏,却是第一次知道这春花、明月、江潮连一块儿可以这么美,仙境似的清净辽阔、飘渺空灵、浑然一体、缱绻圆融。

“好!”皇阿玛赞叹:“曹頞,你弹的这支《春江花月夜》好似一幅清丽致雅、气象万千的山水长卷——江楼远眺、山寺钟鼓、春江月出,风抚江花、花月辉映、渔舟唱晚,江涛拍岸,江天一色……”

山水长卷?

莫名地,我想起上月江宁,绮罗绮礼比画。绮罗自画像《笑红尘》——明月当空,绮罗孤樽独对,自弹自唱: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

绮礼画龙点睛,替绮罗画像添上月晕眸彩,拔出“以天地为知己,清风明月作伴”高意。

我以为绮礼多此一举,现在想却是我看低了绮罗——绮罗心怀千古,俯仰天地,赏月观花听潮都是音律歌舞,神仙境地。纵是伤心失意,也不过一时一刻,不至于自困,会很快放下。

我想得绮罗的心,惟有效仿天地日月,旷古永恒,无时不在。

“梁九功,”皇阿玛吩咐:“将地方新进来的那支玉如意赏给曹頞!”

曹頞满脸喜气的谢恩:“奴婢谢皇上恩赏!”

“皇阿玛圣明,”太子笑道:“曹頞这支《春江花月夜》一扫前人艳俗柔靡,污浊之气,清明雅正。平山堂远眺小金山、炮山河、江南诸山,推窗即见东山月出、古寺飞檐、蜿蜒河川、春花烂漫——春、江、花、月、夜,五景俱全,身临其境。”

跟皇阿玛一样,太子盛赞《春江花月夜》曲子本身,绝口不提曹頞琵琶演奏技巧。胤祥望我一眼,我安然自若。曹頞进东宫没有悬念,差别就是恩宠位分。太子晾曹頞两个月,现给出这一句赞扬,即便是夸曲子,也是曹頞的机会。

太子喜欢一支曲子,就会私下里练习。曹頞聪明的话,就赶紧地将曲子练得精熟,好应付太子盘问,博取太子对她琵琶技艺的认可。

……

张若虚清末民国才出名,之前被批评为空洞堆砌,宫体诗,只宋乐府诗收了,唐诗选都不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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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春江花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