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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艺不外传

太子笑道:“皇阿玛,扬州清曲弹词伴奏都用琵琶,就是可惜,没什么琵琶大家。今儿《庆功天仙曲》以琵琶伴舞,反弹琵琶仙袂飘飖、匠心独运,倒似天宫仙子下凡来补凡间琵琶技艺不足之憾!”

确实!

扬州盛行清曲弹词,琵琶作为伴奏核心,琵琶师多如牛毛。就是琵琶师作为掌班乐师,着力于托腔保调、堆字加花、烘托剧情,何能喧宾夺主,个人炫技?

想听琵琶,还得是独奏。

连日来曹寅没安排琵琶独奏,应该是没什么大师,事实上,我确实也没听说扬州本地有什么琵琶独奏流派。

扬州琵琶如此会者众,精者稀,自然是琵琶受众广,能赚钱——但凡会点皮毛,街头卖唱都能养家糊口,补贴家用,而技艺高超者,一曲千金不是梦。

琵琶技艺是琴师安身立命的“饭碗”。

自古以来琵琶不似古琴有印刷出版的公开琴谱,其指法、曲谱等技艺传承全靠师傅口传心授,“艺不外传”。

有儿子的,都会传给儿子,没儿子的也会优先传给侄子宗亲。对外收徒极少,要求也高,需要立“拜师贴”,定“守艺契”,约定“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弟子不得随意收徒传技、不得擅改指法曲谱,甚至于不许听坊间杂弹的琵琶曲,以免“杂曲乱耳,易扰家艺指法”。

总之,艺规大如天、师徒如父子。弟子若犯毁约、不孝、出卖家艺三大过,惩戒远重于普通过错,无半分姑息——罚跪鞭笞都是轻的,断指废艺,逐出门墙,行内封杀亦是寻常。

琵琶传承法度森严。

可即便如此,师傅尤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授徒时无不藏私“留一手”,徒弟出师只得师傅“半套本事”。

能得师傅真传的徒弟原就是个别,中途若出意外。这传承也就断了。

太子说出了皇阿玛的心声——平山堂雅集,若能安排一场清雅绝伦的琵琶独奏,即便不能跟广陵琴派平分秋色,也能搓些扬州士子傲气。

如此只年羹尧弹古琴不够,得加人弹琵琶。现御前精琵琶技艺者——无人能比绮罗。

太子这是在跟皇阿玛推荐绮罗?

太子虽没听过绮罗的琵琶,但上月在江宁听过绮罗的月琴。月琴跟琵琶同宗同源,演奏技法大同小异。

更别提今儿《庆功天仙曲》琵琶主音伴奏,舞伎的琵琶舞蹈动作跟曲子旋律节奏珠联璧合,遥相呼应,非精熟琵琶者不能编。

胤祥既能打《庆功天仙曲》曲名就猜出舞曲出自绮罗,一准也瞒不过太子慧眼。

就是太子不忌惮绮罗天命吗?还抬举她人前出头?

呃,曹寅昨儿没跟绮罗讨平山堂雅集的曲子,是因为琵琶独奏大曲属于独门秘技,开不了口?

皇阿玛闻言颇为高兴,拈须笑道:“荔轩,原来今儿琵琶伴舞是这么个意思!”

“皇上圣明,”曹寅附和:“太子所言极是。扬州城人喜听清曲,文人骚客莫不善小曲,工琵琶。连带地文人雅集也与别处不同,许多丝竹社、曲牌鉴赏……”

这么看平山堂雅集琵琶独奏是一定的了。就是不知道绮罗会弹什么曲子?

……

回到值房,看到胤祥使武大忠去拿《西游记》,我出声打断:“十三弟,你要《西游记》,我这儿就有。高无庸!”

高无庸奉上《西游记》,胤祥眨眼翻完。

“四哥,”胤祥不敢相信:“这安天大会仙娥舞蹈就‘王母又着仙姬仙子唱的唱,舞的舞’这几个字?”

“不然呢?”我听笑。

胤祥自己也笑了:“呵,四哥,我就说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原来确实没有,作者笔力都花在请客送礼上了!”

“办宴会酒席,主客精力可不就在下帖子安排座席和预备礼单上?”

戏酒虽说也安排,但多是打听时新潮流,使管家请名厨名班——一个正月,连轴看几折名角名戏是常有的事。

似老八家的酒席受推崇就是绮霞用心戏酒,每有新意——这个,说到博人眼球,引发热议,还得是绮罗。

绮霞那些小打小闹,哗众取宠,比绮罗真才实学、御前公议,可是差远了 。

老八日常筹办文人雅集,试图领袖京师士林,却放任绮霞嫉妒,拒了跟绮罗的现成亲事——天意吧!上天不助缘老八成事!

“四哥,”胤祥笑道:“您说的是。似《麻姑献寿》这出戏唱的就是三月三王母寿诞蟠桃会,麻姑同众仙给王母上寿的热闹!”

“这安天大会比蟠桃会声势浩大,且名也好,安天,有天上天下,十方三界安宁的意思,比初一十五宫里现演的《西游记》折子戏名都吉庆。四哥,您说皇阿玛会不会让南书房现编一折《安天大会》?”

我很认同胤祥的想法,但鉴于安天会这个主意是绮罗生出来的,我不太好自夸,只点头应承:“或许吧。现在南巡,御前紧要都在御驾行程!”

编新戏啥的得在回京之后。

胤祥点头,转眼看到我手里的琴谱,一拍脑袋:“是了,还得再温温琴谱!”

……

“爷,”秦栓儿回我:“今儿曹大人来跟主子说皇上巡幸扬州府衙……”

……

“……皇上行宫御宴……”

……

“……皇上……”

……

“爷,曹大人说后日就是十五,皇上往栖灵寺礼佛,需要一个神舞。”

终于听到栖灵寺消息,我精神一振,仔细询问:“秦栓儿,你主子怎么说?”

“回爷的话,主子问曹大人这个栖灵寺是个什么来历?”

我想起我的疏忽,栖灵寺是我大清开朝后才改的名,地方志里栖灵寺还是大明寺。

“曹大人说栖灵寺因为隋文帝过寿建栖灵塔而得名,主子就说她知道了就是那个戒律森严,和尚犯错会被开刑堂问罪打板子的寺院。”

我……

栖灵寺唐时是律宗祖庭。

律宗以戒为师,出家僧众依《四分律》立戒法、戒体、戒行、戒相修行,其中比丘戒二百五十条,比丘尼戒三百四十八条,又各细分成根本罪、重罪、轻罪、轻垢罪、微罪五等。

寺庙设有戒堂和管戒律的持律师傅。

僧人破戒犯过会受到“诃责、摈出、罚作”惩戒。

“诃责”顾名思义,厉声斥责,不包括体罚。一般轻罪及轻罪以下都是“诃责”自省。

犯“淫、盗、杀、妄”四大根本罪,失了戒体,会被“摈出”,逐出僧团。

“罚作”就是劳作补过,承担修房、担水、扫地、耕作等差役;期限依过而定,完成后发露忏悔,回归本处。

律宗戒律森严,是为精进修行和维护僧团和睦,不是为了体罚。

律宗开山祖师唐道宣律师曾经开示“乃至畜生不得杖擬,何况杖人?”,明确反对杖责。

历代律宗律师都很慈悲,僧众处罚从没有“打板子”这一条,也没有什么“刑堂”——戒堂的主要作用是传戒。比如唐鉴真律师曾在栖灵寺授戒四万余人,史称“江淮化主”。

杖责其实是禅宗南派慧能一脉由“当头棒喝”衍生出来的清规——南宗讲究“顿悟”,不似律宗和禅宗北派神秀一系重视渐修与持戒,这丛林就不大好管理,破事很多,影响佛门清誉。

中唐百丈禅师立《百丈清规》“轻过,则维那举白,住持诃责,仍以拄杖轻杖之;重过,则集众,以拄杖杖之,烧衣钵,遣逐”,开佛门“杖责”先河。

南宗杖责都是跟“摈出”一起,即杖责和驱逐一样都是针对“根本大罪”,一般不用,用时也是在禅堂,僧众参禅之所。

佛门净地,从没有什么“刑堂”。

倒是我府邸有“刑房——我曾传“刑房”打绮罗板子。

绮罗对栖灵寺丛林误会很深,对我,也有刻薄寡恩,苛责她的误解。嗯,应该给绮罗读读栖灵寺历代大德笔记语录,明白“戒律度生,行善止恶”的慈悲。

“曹大人告诉主子说栖灵寺现虽属南禅,但是南禅中‘禅净双修,禅农并重’的曹洞宗,和尚日常下地劳作,偶有犯错,也是罚挑水浇田,不打板子!”

唐武宗灭佛,律宗受到重创,南禅兴盛,宋时栖灵寺改为南宗寺院。顺治十四年宗旨和尚主法,重立曹洞宗风,兼修净土。

“主子说既然修净土,那她有一支《迦陵频伽》舞可以用。”

迦陵频伽是西天净土中由阿弥陀佛佛力幻化,以音声度化众生的妙音鸟——《阿弥陀经》赞“其音演畅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圣道分,如是等法。其土众生,闻是音已,皆悉念佛、念法、念僧……”

历代禅师也喜以“迦陵”为号,传扬佛法。我替身性音就字“迦陵”,人称“迦陵禅师”。

绮罗没见过性音,家常也不念《阿弥陀经》,忽然以迦陵频伽作舞——绮罗自打来扬州后除了昨儿往天宁寺行宫参加宫宴,好吧,迦陵频伽人面鸟身,是净土庄严的标志。寺庙屋脊、壁画、藻井、佛龛、香炉、塔壁多塑迦陵频伽。现皇阿玛住陛的天宁寺行宫也没例外,许多迦陵频伽持莲飞翔图像。

“秦栓儿,曹寅今儿就只要了神舞,没提平山堂吗?”

“嗻!”

还不提?

我心里泛起嘀咕:曹寅是想打绮罗一个搓手不及?还是另有打算?

……

离十五月圆还有两天,月光已然很亮,画笔似的勾出阶边芍药的绰约丰姿,滴滴凝露,晕染出淡淡甜香。

白日纷飞的彩蝶,逡巡的仙鹤、孔雀此时都归了家。

夜色安宁,惟有我一点晚归的靴声。

我觉出自己的急切,想放慢脚步,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身边这些近侍,谁还不知道现这个点我赶来内宅是为啥?

比起月下芍药,前方殿春馆里高卧的绮罗才是我心头挚爱。

……

古琴清高,琵琶赚钱,两家传承完全不同。

还得再过一百多年,到十九世纪中,才有公开印刷的琵琶谱问世。

所以曹寅能讨伴奏舞曲,真没脸开口独奏大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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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艺不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