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青璃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说是鸡叫，其实是村里仅剩的那几只瘦骨嶙峋的母鸡在院子里刨食时发出的咕咕声。她睁开眼，晨光从破了的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她躺在稻草上，习惯性地唤出系统面板。
然后她愣住了。
面板右上角多了一个之前没见过的图标，是一个小小的日历模样，上面写着“签到”两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每日签到：连续签到可获得功德值奖励。今日签到可得功德值1点。连续签到7天，额外奖励功德值10点。】
沈青璃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每日签到？”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系统面板上的字清清楚楚，不是幻觉。
她赶紧用意念点了一下“签到”按钮。面板上闪过一道微光，弹出一行提示：【签到成功！获得功德值1点。连续签到第1天。】
功德值从3变成了4。
沈青璃盯着那个数字，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1点虽然少，但这是白捡的。而且连续签到7天还有额外奖励，加起来就是17点——足够兑换红薯苗了。
“天无绝人之路啊。”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签到虽然能提供稳定的功德值来源，但速度太慢了。等七天才能凑够兑换红薯苗的功德值，而青石村的村民们连明天吃什么都还不知道。
她需要更快的方法。
沈青璃想起昨天功德值增长的那两次——一次是因为道谢，一次是因为善意。系统的规则是“改善民生、造福百姓”，这意味着，任何能够帮助别人的行为，都有可能转化为功德值。
哪怕是不需要系统的帮助，靠自己的双手和脑子去做的事情，也算。
她翻身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稻草，走出屋子。
清晨的青石村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空气清冷而潮湿。远处的田野上，几只乌鸦落在枯树枝上，发出沙哑的叫声。村子里已经有人活动了，几个老人在院子里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混进了雾气里。
赵大娘正在院子里煮粥，看见沈青璃出来，招呼道：“姑娘，过来喝粥。”
沈青璃走过去，接过一碗稀粥，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很稀，米粒少得可怜，但热乎乎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赵大娘，今天有什么打算？”沈青璃问。
“今天歇一天，明天再赶路。”赵大娘说，“队伍里好几个老人病了，走不动了，得歇歇。”
沈青璃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院子外面那片荒地上。
荒地面积不小，长满了各种杂草。有些草已经枯黄了，有些还带着点绿意。她走过去，蹲下来，仔细辨认那些植物的种类。
这是荠菜，可以吃。
这是蒲公英，叶子可以当菜，根可以入药。
这是马齿苋，味道酸酸的，焯水后凉拌或者煮汤都不错。
这是车前草，嫩叶可以吃，老了就嚼不动了，但可以煮水喝，有清热利尿的功效。
沈青璃前世虽然是学农的，但植物分类学是基础课，辨认常见的野菜还是没问题的。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哪些有毒。
“青璃姑娘，你在看什么？”赵大娘端着一碗粥走过来，好奇地看着她蹲在地上摆弄那些杂草。
“在看野菜。”沈青璃站起来，手里捏着一株荠菜，“赵大娘，这些草能吃。”
赵大娘凑过来看了看，皱着眉头说：“这是荠菜吧？我们以前也挖过，但这玩意儿苦得很，不好吃。”
“处理好了就不苦了。”沈青璃说，“焯一遍水，再换水煮，可以去掉苦味。而且荠菜营养——呃，我是说，荠菜能填肚子，比光喝粥强。”
赵大娘将信将疑地看了看那株荠菜，又看了看沈青璃，最终还是点了头：“那行，姑娘你要是懂这个，就教大伙儿挖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挖点野菜回来，晚上能多煮一锅汤。”
沈青璃点了点头，转身去找孙二娘和其他几个年轻妇人。
“二娘，走，跟我去挖野菜。”她招呼道。
孙二娘抱着孩子走出来，脸上带着疑惑：“挖野菜？这个时节还有野菜吗？”
“有。”沈青璃说，“我知道哪儿有。”
她带着几个妇人来到村子东边的一片荒地上。这片地靠近小河，虽然河水快干了，但土壤湿度还在，一些喜湿的野菜长得还不错。
沈青璃蹲下来，拔起一株植物，举到大家面前。
“大家看，这个叫荠菜。叶子是羽状分裂的，边缘有锯齿，根是白色的。嫩的可以吃，老的嚼不动。挖的时候挑叶子颜色浅绿的，深绿的就老了。”
她又拔起另一株：“这个叫蒲公英。叶子是倒披针形的，边缘有锯齿，折断后会流出白色乳汁。蒲公英全株都可以吃，叶子焯水后凉拌，根可以晒干了煮水喝。”
“这个叫马齿苋，茎是紫红色的，叶子肉质肥厚，形状像马牙齿。这个不用焯水，直接烫一下就能吃，味道酸酸的，很开胃。”
“这个叫车前草，叶子宽大，有明显的弧形叶脉。嫩叶可以吃，老了就嚼不动了。车前草煮水喝可以治小便不利，对老人尤其好。”
沈青璃一口气讲了好几种，妇人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青璃姑娘，你咋知道这么多？”孙二娘惊讶地问。
沈青璃笑了笑，随口编了个理由：“小时候跟村里的老中医学过认草药，后来逃难的时候又跟一个老农学过认野菜。这些东西都是保命的本事，学会了不亏。”
妇人们将信将疑，但还是跟着她开始挖。
沈青璃一边挖一边教，把能吃的和不能吃的区分开来。她特别强调了哪些是有毒的、绝对不能碰的——比如商陆的根像萝卜但有毒，乌头叶子像芹菜但全株剧毒。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没人教，很多人就是吃了这些毒草才出事的。
“记住，不认识的植物，千万不要随便吃。”沈青璃严肃地说，“宁可不吃，也不要乱吃。吃错了会死人的。”
妇人们连连点头，看向沈青璃的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敬畏，也是信任。
一个上午的时间，她们挖了满满两篮子野菜。荠菜、蒲公英、马齿苋、车前草、灰灰菜……种类不少，每一样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回到院子里，赵大娘看着那两篮子野菜，惊讶得合不拢嘴：“这么多？这能煮好几锅汤了！”
沈青璃教她们怎么处理野菜。荠菜和蒲公英要先焯水，去掉苦味；马齿苋简单烫一下就行；车前草要掐掉老梗，只留嫩叶。
赵大娘按照她的方法煮了一大锅野菜汤，又放了一点盐。汤出锅的时候，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清香。
村民们端着碗排起队，一人一碗。孩子们捧着碗喝得咕咚咕咚响，大人们也吃得眉眼舒展。野菜汤虽然没有肉没有油，但比光喝稀粥强多了，至少能填饱肚子。
“青璃姑娘，你这本事可真大。”刘老伯喝完了汤，抹了抹嘴，感慨地说，“我们在这里住了几十年，都不知道那些草能吃。你才来一天，就教会了大伙儿。”
沈青璃摇了摇头：“都是些保命的雕虫小技，算不得本事。”
“这怎么不算本事？”赵大娘在一旁插嘴，“能让人吃饱饭，就是最大的本事。”
沈青璃笑了笑，没有反驳。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几个生病的老人身上。他们喝完了汤，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还是咳得厉害。
“刘老伯，村里有草药吗？”沈青璃问。
“草药？”刘老伯愣了一下，“什么草药？”
“就是能治病的草。”沈青璃说，“比如治咳嗽的、治发烧的、治拉肚子的。”
刘老伯摇了摇头：“村里没有大夫，也没有药。谁生病了，硬扛，扛过去就过去了，扛不过去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沈青璃沉默了片刻，站起来朝村外走去。
她在村子周围的荒地里转了一圈，找到了几样东西。
一丛艾草，叶子背面有白色的绒毛，揉碎了有一股浓烈的香气。艾草可以驱寒祛湿，煮水喝可以治风寒感冒。
几株薄荷，清凉的气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薄荷可以疏风散热，治头痛和咽喉肿痛。
一小片金银花，藤蔓爬在灌木丛上，花开得正盛，金黄和银白交织在一起，很好看。金银花清热解毒，是治疗发烧的好药。
还有几株鱼腥草，叶子心形，揉碎了有一股浓烈的鱼腥味。这东西虽然味道难闻，但清热解毒、利尿通淋的效果很好。
沈青璃小心翼翼地把这些草药挖出来，连根带叶，用草绳捆成一捆，带回了村子。
“赵大娘，帮我把这些洗干净。”她指挥着几个妇人干活，“二娘，你去烧一锅水，多烧点。”
赵大娘和孙二娘虽然不太明白她要干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草药洗干净后，沈青璃把它们分类处理。艾草和薄荷捆成小把，挂在屋檐下阴干，留着以后用。金银花摘下来，放在竹匾里晾晒。鱼腥草切成小段，放进锅里煮水。
“青璃姑娘，你这是……”赵大娘看着锅里翻滚的鱼腥草，一脸疑惑。
“给生病的老人煮药汤。”沈青璃说，“鱼腥草煮水，治咳嗽和发烧很管用。虽然味道不好，但良药苦口。”
一个时辰后，鱼腥草水煮好了，汤汁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黄褐色，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味。沈青璃倒了一碗，端给那个咳嗽最厉害的老人。
“大爷，把这个喝了，能止咳。”
老人接过碗，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皱起了眉头：“这味道……”
“良药苦口。”沈青璃说，“喝了对身体好。”
老人咬了咬牙，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喝完之后他的脸皱成了一团，像是吃了什么极苦的东西，但过了一会儿，他舒了口气，咳嗽似乎真的轻了一些。
“姑娘，好像……舒服点了。”老人摸了摸胸口，露出惊讶的表情。
沈青璃松了口气，把剩下的药汤分给其他几个生病的村民。每个人喝完之后都感觉身上暖洋洋的，咳嗽也缓解了不少。
赵大娘看着这一幕，眼睛亮了起来：“青璃姑娘，你还懂医术？”
“略知一二。”沈青璃谦虚地说，“算不上医术，就是知道几样草药的用法。都是从前跟老中医学的。”
赵大娘啧啧称奇：“你这一身本事，可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又会认野菜，又会用草药，还能教人种地——姑娘，你怕不是神仙下凡吧？”
沈青璃哭笑不得：“大娘，您别乱说，我就是个普通女子。”
“普通女子可没你这本事。”赵大娘固执地说。
沈青璃没有再接话，但她的余光扫过系统面板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功德值变了。
不再是4。
现在是——9。
增加了整整5点。
【叮！功德值 5。当前功德值：9。】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清脆悦耳，像是硬币落进存钱罐的声音。
沈青璃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终于明白了——功德值的增长不一定要靠系统兑换的东西，只要她用自己的知识和技术帮助了别人，系统就会给予功德值奖励。
她教难民们认野菜，这是帮助。
她用草药给病人治病，这也是帮助。
每一次帮助，都被系统记录了下来，转化成了实实在在的功德值。
9点。
距离10点只差1点。
只要再帮一个人，或者再签到一天，她就能凑够功德值兑换红薯苗了。
沈青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但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是擂鼓一样，咚咚咚地撞着胸腔。
“姑娘，你怎么了？脸怎么红了？”赵大娘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沈青璃摆摆手，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就是……有点热。”
赵大娘狐疑地看了看天上灰蒙蒙的云层，又看了看沈青璃身上单薄的麻布衣裳，摇了摇头，没再追问。
下午，沈青璃又带着妇人们出去挖了一趟野菜。
这一次，跟着她的人更多了。不光是难民队伍里的妇人，连青石村的几个老太太也拄着拐杖跟来了。她们在这块土地上活了几十年，从来不知道路边的野草还能吃，今天听沈青璃这么一讲，一个个都觉得开了眼界。
“这个叫什么来着？”一个老太太指着一株植物问。
“荠菜。”沈青璃耐心地回答，“您看它的叶子，边缘有锯齿，根是白的，很好认。”
“这个呢？”
“蒲公英。叶子是倒披针形的，您看，是不是像个倒过来的长矛？”
老太太们学得很认真，一个一个地辨认，遇到不确定的就喊沈青璃过来确认。她们不敢乱挖，怕挖到有毒的草，吃出人命来。
沈青璃来者不拒，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教。她知道，教会一个人，就等于帮助了一家人。在这个粮食匮乏的年代，多认识一种能吃的野菜，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傍晚时分，又挖了两篮子野菜回来。
赵大娘用野菜和杂粮面煮了一大锅糊糊，稠稠的，一人一碗。大家围着火堆吃饭，热气腾腾的，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青璃姑娘，”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端着碗走过来，不好意思地说，“我想问问，您那个认草药的本事，能教教我吗？”
沈青璃看了他一眼。小伙子大约十七八岁，瘦得颧骨突出，但眼神很亮，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你想学？”沈青璃问。
“想。”小伙子用力点头，“我爹去年就是吃错了东西，上吐下泻，三天就没了。要是当时有人告诉他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他也不至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眶泛红。
沈青璃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行，我教你。不光教你认野菜，还教你认草药。这些东西学会了，以后能救人。”
小伙子扑通一声跪下来：“青璃姑娘，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别别别，快起来。”沈青璃赶紧把他扶起来，“教你是举手之劳，不用跪。”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议论纷纷。
“青璃姑娘真是好人啊。”
“是啊，自己都吃不饱，还想着帮我们。”
“她懂的东西可真多，又懂野菜又懂草药，还懂种地。这样的姑娘，将来一定有出息。”
“可不是嘛，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能干的女子。”
沈青璃听着这些议论，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有些高兴。不是因为被夸了高兴，而是因为她看到这些人眼中的希望——那种“活着还有盼头”的光芒，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夜深了，大家各自回屋睡觉。
沈青璃躺在稻草上，望着头顶的房梁，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她唤出系统面板，功德值依然是9。
距离10点只差1点。
明天签到就能拿到1点，凑够10点，兑换红薯苗。
但沈青璃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焦虑了。她发现，即使没有系统的帮助，她也能用自己的知识帮助别人。系统的存在是一个加速器，但即使没有加速器，她也能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窗外传来蛐蛐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一首不知疲倦的夜曲。
沈青璃闭上眼睛，在蛐蛐的叫声中沉沉睡去。
明天，她要去兑换红薯苗。
明天，她要开始真正的“种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