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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收获的日子定在了九月初九。

沈青璃选这个日子没什么特别的讲究,纯粹是因为她在地头转了一圈,用手指扒开几垄土看了看,觉得红薯的火候到了。薯皮已经从淡紫色变成了深紫红色,用手指甲轻轻一掐,橙黄色的薯肉露出来,渗出白色的浆汁,黏糊糊的,带着一股生红薯特有的清香。

“可以收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对等在田埂上的村民们说。

这一天,青石村几乎全村出动。

四十三口人,能下地的全都下了地。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地头,妇女们挽起袖子走进地里,半大的孩子们提着篮子跟在大人的屁股后面,连平时不怎么出门的几个病号都挣扎着爬起来,说要亲眼看看“仙薯”长啥样。

沈青璃没有急着动手。她站在地头,给村民们做最后的示范。

她选了一垄土裂得最厉害的地方,蹲下来,用手先把红薯藤蔓从根部割断,露出垄顶上那个鼓起的土包。然后她拿起一把锄头——不是刨,而是从垄的侧面斜着挖进去,一撬,一整串红薯从土里翻了上来。

紫红色的薯块挤在一起,像是一窝刚出生的老鼠,大大小小七八个,最大的那个比成年人的拳头还大,最小的也有鸡蛋粗细。薯皮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宝石。

“大家看好了,”沈青璃举起那串红薯,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挖红薯的时候不能从正上方刨,会刨烂。要从垄的侧面下锄,斜着挖,把土翻起来,红薯就自己出来了。挖出来之后轻轻抖掉泥土,不要磕碰,破了皮不好存放。”

村民们围成一圈,看得目不转睛。

虎子蹲在最前面,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沈青璃手里那串红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青姑姑,这个红薯好大!比我脑袋还大!”

“比你脑袋小多了。”沈青璃笑着纠正他,把最大的那个红薯递过去,“来,你抱抱看。”

虎子双手接过去,红薯差点没抱住,沉甸甸地坠在手里,他龇牙咧嘴地使劲,脸憋得通红:“好重!好重!”

人群里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赵大娘走上前,接过虎子手里的红薯,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她用指甲掐了掐薯皮,白色的浆汁渗出来,黏在她手指上。她把手凑到鼻子边闻了闻,又伸出舌尖舔了舔,然后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甜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个红薯是甜的。”

“生红薯是甜的,煮熟了更甜。”沈青璃说,“大娘,别光看,干活吧。今天要把这三亩地全部收完,趁天气好,晒两天再入窖。”

村民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拿起工具,涌进了地里。

沈青璃把村民们分成三组:第一组负责割藤蔓,第二组负责挖红薯,第三组负责清理泥土和装筐。她自己在地里来回走动,检查每一组的进度,纠正挖薯的姿势,处理突发的问题。

“藤蔓割的时候留一拃长的蒂,不要齐根割,留一截好提。”

“锄头斜着下,对对对,就是这样,轻轻一撬就出来了。”

“这个挖烂了没关系,烂的先放一边,今天中午煮了吃,不浪费。”

“泥不要搓得太干净,带点土好存放,把大块的泥掰掉就行。”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又从头顶慢慢滑向西边。地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锄头的起落声、红薯碰撞竹筐的闷响、村民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首丰收的交响曲。

第一批红薯装满筐的时候,赵大娘忍不住了。

“秤呢?拿秤来!”她扯着嗓子喊,“我倒要看看这红薯一亩能收多少!”

刘老伯让人从村里抬来了一杆大秤,是村里唯一的一杆秤,平时用来称粮食的,最大能称两百斤。他们把第一批装满的竹筐抬上秤,赵大娘亲自掌秤,秤杆一翘一沉,她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一百三十斤。”她的声音有些发飘,“这一筐一百三十斤。”

沈青璃走过去看了看,竹筐里装的是从半亩地里挖出来的红薯,装得冒了尖。半亩地收一百三十斤,那一亩地就是二百六十斤?不对——她看了看地里还没挖完的垄,摇了摇头。

“大娘,这才挖了不到三分之一。”她蹲下来,用手比划着地里的垄,“您看,这一垄才挖了一半,筐就装满了。这一亩地少说也有三四筐。”

赵大娘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掰着手指头算。算了一遍,不信;算了两遍,还是不信;算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的手开始抖了。

“青璃姑娘,”她的声音变了调,“一亩地……一千斤?”

沈青璃笑着摇了摇头:“没那么夸张,**百斤应该有。”

**百斤。

这几个字落在地里,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正在挖红薯的孙二娘停下了手里的锄头,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震惊。她旁边的老农张着嘴,半天合不拢。远处几个正在装筐的妇人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大。

“**百斤?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一亩地能收这么多粮食的。”

“可不是嘛,咱们种麦子最好的年景也才收**十斤,这差了十倍啊!”

“仙种就是仙种,不愧是神仙给的东西。”

“青姑娘才是真神仙,这红薯是她带来的,是她教咱们种的。”

沈青璃听着这些议论,没有接话,只是弯下腰继续挖红薯。她知道,光说没有用,等所有的红薯都挖出来、过了秤,数字会替她说话。

太阳偏西的时候,三亩地的红薯全部挖完了。

竹筐排了一长溜,大大小小二十多筐,整整齐齐地码在地头。每一筐都装得满满的,紫红色的薯块挤在一起,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刘老伯让人把秤抬到地头,一筐一筐地过秤。

“第一筐,一百三十五斤!”

“第二筐,一百二十八斤!”

“第三筐,一百四十二斤!”

“第四筐……”

负责唱秤的是村里一个识字的年轻人,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每报出一个数字,围观的人群就发出一阵惊呼。孩子们围着竹筐跑来跑去,兴奋得尖叫。几个老人坐在田埂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最后一筐称完,唱秤的年轻人咽了口唾沫,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写满了数字的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把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三亩地……两千四百六十三斤。”

地头上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种奇异的、凝滞的安静,像是时间突然停止了流动。所有人的嘴巴都张着,但没有声音;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但什么也看不见;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在做同一道算术题——两千四百六十三斤,除以三亩,等于……

“八百二十一斤。”沈青璃替他们算了出来,“亩产八百二十一斤。”

这句话像是一根火柴,点燃了地头上那片沉默的火药。

赵大娘第一个哭了出来。她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小孩子。她不是那种轻声抽泣的哭,而是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把这么多年的委屈、饥饿、恐惧全都倒了出来。

“够了……够了……”她一边哭一边含混不清地说,“这么多粮食,够吃了……够全村人吃了……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刘老伯没有哭出声,但他的眼泪比赵大娘流得还凶。浑浊的老泪顺着深深的皱纹往下淌,滴在他那件打满了补丁的破棉袄上,滴在他那双青筋暴起的老手上。他拄着拐杖,站在地头,望着那二十多筐紫红色的红薯,嘴唇不停地哆嗦,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孙二娘抱着孩子蹲在竹筐旁边,一只手抚摸着那些圆滚滚的红薯,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薯皮上。她怀里的婴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伸着小手去抓那些发亮的红薯,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虎子和几个孩子围着竹筐又蹦又跳,喊着“有饭吃啦”“有饭吃啦”,声音又尖又脆,在暮色中传得很远很远。

沈青璃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这一切,眼眶也有些发热。

她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一个半月前,她刚来到青石村的时候,村民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样子。那时候,他们连明天的粥在哪里都不知道,每个人都在等死——不是那种激烈的、挣扎的等死,而是一种麻木的、认命的、像秋天的树叶一样慢慢枯萎的等死。

现在,他们眼里有了光。

那种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系统面板上,功德值开始了疯狂的跳动。

【叮!功德值 10,帮助青石村村民获得粮食保障。】

【叮!功德值 15,传授红薯种植技术,惠及农户四十余户。】

【叮!功德值 20,作物产量提升显著,有效改善当地民生。】

【叮!功德值 30……】

【叮!功德值 50……】

数字跳得太快,沈青璃根本来不及一一看清。她从9点开始,10、20、50、100、150——功德值像是坐上了火箭,一路飙升,最后在218点停了下来。

218点。

她之前辛辛苦苦攒了一个半月,最多的时候也才20点。而现在,短短一天之内,功德值暴涨了二百多点。

这就是“改善民生、造福百姓”的力量。她帮助了青石村的四十三口人,让他们从“吃不饱”变成了“有粮吃”,这种量级的改变,带来的功德值是之前那些零散帮助的几十倍。

系统面板上又弹出一条新的提示:

【恭喜宿主!农业模块已解锁二级功能。新增内容:轮作技术、间作套种技术、病虫害防治方案、土壤改良方案、新一批高产作物种子(玉米、土豆、大豆)已上架。】

沈青璃看着这条提示,心中大喜。

二级功能!玉米、土豆、大豆——这些作物的产量和营养价值比红薯还要高。有了这些东西,别说一个青石村,就是整个安平县、整个梁国,都能养活。

但她没有急着去研究新功能。眼前最重要的事,是处理好这批红薯。

“大家静一静。”沈青璃拍了拍手,把村民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红薯收完了,但活儿还没干完。接下来要做三件事——挑选、储存、加工。”

她走到竹筐前,拿起一个红薯,举起来让大家看。

“首先,要把红薯分成三类。第一类是完好无损的、个头大的,留着当种子,明年开春种。第二类是完好但个头小的,留着当粮食,慢慢吃。第三类是挖烂了的、有虫眼的、或者个头太小的,这几天就吃掉,不能久放。”

村民们按照她的指示,开始分拣红薯。地头上点起了火把,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红通通的。

沈青璃走到刘老伯身边,低声问:“刘老伯,村里有地窖吗?”

“有。”刘老伯点头,“村后头有个老地窖,以前是村里公用的,好多年没用过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带我去看看。”

刘老伯带着沈青璃来到村后的一处土坡下。地窖的入口被杂草和泥土封了大半,扒开杂草,露出一扇破旧的木门。推开木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沈青璃举着火把走进去。地窖不大,大约两丈见方,墙壁是土的,顶上用木头撑着。地窖里的温度明显比外面低,湿度也大,正适合储存红薯。

“打扫一下,把里面的霉土清出去,地上铺一层干草。明天把红薯搬进来,一层红薯一层沙土,堆起来存放。这样能放好几个月。”

刘老伯连连点头,记下了。

从地窖出来,沈青璃又回到地头,教村民们做红薯粉。

红薯粉是这个时代储存红薯的最佳方式之一。新鲜红薯不耐放,但做成粉条之后,可以存放一两年不坏,吃的时候用水泡开就行,方便又顶饱。

沈青璃选了几筐挖烂了的红薯,让村民们洗干净,切成小块,放在石磨上磨成浆。红薯浆倒进粗布口袋里,加水反复揉搓,白色的浆水从布袋里渗出来,接在下面的木桶里。

“这个浆水沉淀之后,底下那层白色的粉就是红薯淀粉。淀粉晒干了可以勾芡、做粉条、做糕点。剩下的红薯渣也别扔,掺在杂粮面里做饼子,虽然口感粗糙,但能填肚子。”

村民们照着她的方法,忙活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第一批红薯淀粉已经沉淀出来了。白花花的,细腻得像雪,铺在竹匾上晾晒,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光泽。

赵大娘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眼睛一亮:“甜的!比麦子面还细!”

沈青璃笑着点头:“红薯淀粉比麦子面细多了,做出来的粉条滑溜溜的,比杂粮饼子好吃一百倍。等晒干了,我教大家做粉条。”

接下来的几天,青石村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处理红薯。有的人在挖地窖,有的人在晒淀粉,有的人在编储存红薯的竹筐,有的人在试验沈青璃教的粉条做法。村子里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红薯香气,连空气都是甜的。

虎子家最先做出了粉条。沈青璃亲自上手,把红薯淀粉加水调成糊状,倒进一个底部有孔的瓦盆里,糊状的淀粉从孔洞中漏出来,落进滚水里,瞬间凝固成白色的细条。捞出来过一遍凉水,一把滑溜溜的粉条就做好了。

虎子端着碗,吸溜吸溜地吃着粉条,吃得满嘴流油——其实碗里连一滴油都没有,就是粉条加点盐,但他吃得像是山珍海味一样,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好吃……青姑姑,这个太好吃了……”

赵大娘站在灶台边,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眼泪又掉了下来。

“青璃姑娘,”她抹着眼泪说,“我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想过,我们这些泥腿子也能吃上这么好的东西。红薯、粉条……这些东西,从前见都没见过。你说是你娘家祖传的,我不管它从哪里来的,我只知道,是你把它们带到了青石村,是你让我们这些快饿死的人重新活了过来。”

沈青璃握住赵大娘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

“大娘,这才刚开始。”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红薯只是第一步。明年开春,我要教大家种更多的东西——更高产的麦子、更耐旱的谷子、能榨油的作物、能做衣服的植物。我要让青石村的人不但能吃饱饭,还能吃上好饭、穿上好衣、住上好房。”

赵大娘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泪水和光芒。

“姑娘,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真像个神仙。”

沈青璃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转过身,继续去教下一户人家做粉条。

红薯收获后的第七天,青石村彻底变了样。

地窖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上万斤红薯,够全村人吃一整年。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着晒好的粉条,白花花的,像是垂下来的帘子。空气里弥漫着红薯的甜香,孩子们的脸上有了血色,老人的咳嗽也轻了。

这天傍晚,沈青璃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打开系统面板。

功德值:218点。

农业模块二级功能已解锁。她点开良种库,玉米、土豆、大豆的兑换选项赫然在列。每一种都需要功德值,但以她现在的积蓄,兑换一小批试种绰绰有余。

她没有急着兑换,而是先点开了轮作技术和间作套种技术,仔细研究了一遍。

红薯是高耗能作物,连续种植会导致土壤肥力下降。明年收了红薯之后,这块地最好种一茬豆科作物——比如大豆——来固氮养地。大豆的根瘤菌能把空气中的氮转化成土壤中的氮,相当于给土地施了一次天然肥料。

这就是科学种田。

沈青璃关掉系统面板,靠在老槐树上,望着头顶的星空。

银河横亘在天际,比她在前世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亮。她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星空,那时候她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活下去、怎么吃饱饭。现在,她不但活下来了,还让青石村的四十三口人也活下来了。

但这只是开始。

她知道,红薯丰收的消息瞒不住。难民们口口相传,官差们添油加醋,“青石村神女”的名声迟早会传到安平县以外的地方。传到郡里,传到邯京,传到梁武王的耳朵里。

到那时候,她就不再是青石村的“青姑娘”了。

她会是梁国的“沈天师”——或者,至少是通往那个目标的路上的一个人。

沈青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风带着红薯藤蔓的清香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很舒服。

“快了。”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系统说,还是在对自己说,“面见梁武王的机会,不远了。”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远处,青石村的灯火星星点点,在黑暗中闪烁着温暖的光。

那是她亲手点亮的灯。

她还会点亮更多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