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你没事吧。”
成佳淳察觉身后的拉扯，她大声问。
“不小心碰到人了。”杨梅让她别担心，专心看清自己脚下。
现在她们被人群夹着，缓慢离开刚刚的位置。这里离出口不过几分钟路程，结果现在已经凌晨二十一分，她们被堵在这里十几分钟。杨梅的手上还拿着手机，是刚刚拍烟花时掏出来的，现在都没能塞回去。前面拍的照片，现在一直转圈没有发出去。人太多了，信号也不好了。她想起去年国外发生的大型踩踏事件，现在人这么多，她只希望不要发生意外，平安到家才好。
又过了几分钟，她们被带到商场的二号门口，已经偏离出口的方向了。
杨梅这次旁边是有的味道的大叔，实在是不太好闻。她试图抬头呼吸新鲜空气，没用。她屏住呼吸低着头，和一双睁着圆乎乎的眼睛对上，是一个身高堪堪到妈妈大腿的小男孩。
杨梅握着手机的手对他小幅度摆摆手。他有些害羞地头埋在妈妈腿上上。杨梅弯唇，没想到这么小孩子也和妈妈出来跨年。他的妈妈朝杨梅看了眼，善意地一笑。
人群中推推搡搡的，时不时有几声谩骂。这时杨梅的手被人撞到，松了佳淳的带子。
“哎，我的带子，佳淳——”杨梅有些着急地喊。
成佳淳也被人挤到前面去了。她回头指着手机，意思是让杨梅发消息联系。
旁边眼睛圆乎乎的小男生突然哭起来，要妈妈。
原来是他的妈妈被挤到后头去了，年轻的妈妈焦急的想要过来。人群里有个人烦躁发火喊道：“别挤了，有孩子呢！”
但这实在不是大家所能控制的，像是大海里随风拍打礁石的海浪，一阵阵地推晃。
杨梅离他近，先把他从地面上抱起来再说。
妈妈在后面看见了，对杨梅投来感激的目光。
杨梅点头微笑回应，双手抱着小男孩笨拙哄他。
“小朋友，别哭了。待会妈妈就过来了。姐姐待会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你骗人。妈妈说小孩不能吃糖，会长蛀牙。”他抽泣奶里奶气地说。
呃，现在小朋友教育这么严格吗，吃糖也不可以吗。杨梅拍拍他的背，轻声说道：“那姐姐送你一个气球好吗？”
“气球吗？我喜欢气球！成成不哭了。”他停了哭声，眨着泛红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杨梅。
“成成真乖。”杨梅夸奖道，小朋友也是很好哄的嘛。
此刻耳边莫名听到有人在喊她，她下意思朝声音来源看，抬头都是不认识的人。是她听错了吧，都是乱哄哄的声音，哪里有有人在叫她。
现在人终于疏散些，成成的妈妈赶过来从杨梅手上接过成成。
她抱着成成不停地道谢。杨梅摆摆手干巴巴的说没关系，她实在是应付不来这种场面。
“成成，跟姐姐说再见吧。”
杨梅说等等，摸着成成小脑袋说：“刚刚姐姐答应你的气球，我们现在去买吧。”
妈妈连忙说不用了。
杨梅笑笑：“没关系，是我答应了成成，我不能食言。毕竟成成也说到做到没有哭呢。”
“成成，我们去挑一个你喜欢的气球吧。”
成成看看杨梅又看看妈妈，见妈妈对他点了头，开心的从妈妈怀里去搂着杨梅的脖子。
杨梅带着他去还没收摊的小贩边买了一个气球。
“成成，跟姐姐说谢谢吧。”
成成用小奶音对杨梅甜甜地说了声谢谢，从杨梅怀里离开时对杨梅脸上吧唧了一口。
“姐姐再见。”成成肉嘟嘟的小手对杨梅摆手。
杨梅有些被萌到了。
“杨梅！”是佳淳，她回来找杨梅了。
“怎么笑得这么开心，捡到钱了还是碰到帅哥了？”
“没有，遇到一个可爱的小朋友。等下跟你细说。你怎么样，没有被挤到吧？”
“我没事，你先跟我来，警察叔叔在等着了。”她拉起杨梅的手。
“啊？什么——”杨梅话都没说完被拉着跑起来。
上了警车，杨梅看见对面的男人，点头，成佳淳娓娓道来。她被挤到路边人才少起来，然后看见树上面挂着的人向她求救。他恐高下不来，然后朋友又被挤走了。佳淳在想办法救他，爬树来着，人没救下来。警察叔叔却来了，说他们违反公共文明及触及公共财产，但念在初犯警告教育就行。
两人下来后挺狼狈的，好在警察叔叔念人情，知道现在人多也不好打车，打算送他们出去。所以有了现在的局面。
坐在面前的卫衣大男生热情地打招呼，“嗨！你好，我叫罗帆，是附近江大的学生。你叫什么？”
杨梅和他面面相看，有些尴尬，她腼腆道：“我叫杨梅。”
“是我想的那个水果吗？好新奇啊，第一次见有人叫这个名字。”
“对，是的。”
成佳淳抱着胸，哼道：“喂，问这么多做什么？”要不是因为救他，她才不会被警察叔叔教育。
“成佳淳，今晚多谢你了，虽然你没把我救下来，说到底也是我连累你了。真是不好意思。”罗帆充满歉意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嘿嘿，刚刚警察叔叔不是问你了吗？我就顺便听了一下。”
“没事，我们也算因祸得福了，不然还不知道几点能到家？”成佳淳努努嘴说，“你的朋友，被挤走那个，不用管他吗？”
“嗐，他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
三个人坐在警车里聊起来了。
警车一路响着，但也是开开停停，马路上都是人，红绿灯已经成了摆设。警察叔叔时不时下车维持秩序，避免事故发生。
下车后，罗帆提出加个好友，说今晚能这样认识真是缘分，还说常联系出去玩。
凌晨三点多，两人终于回到杨梅家楼下。太晚了，佳淳就不回学校宿舍影响室友了。
雨点一听楼道人来了，警觉竖起耳朵，闻到熟悉的味道，又趴回窝里去。
一开门，成佳淳见雨点乖乖躺在窝里，直夸雨点不吵不闹看家呢。
“它平时可闹腾了，就喜欢拆家呢。”杨梅倒了杯水喝。
成佳淳脱了外套，摊在床上，差点以为今晚回不来了。
两人洗漱好，双双躺在床上，直叹舒服，一致决定下次跨年不出去玩了，太费人了。
床边留着小夜灯，鹅黄被子里暖烘烘的。
杨梅脑袋枕着手对着佳淳笑眯眯。
“你干嘛这样看我？”
“罗帆是不是对你有好感？今晚说话他一直看你。而且感觉加好友也是想加你吧，加我只是顺带一下。”
“哪有？我们认识不过几个小时而已。”
“可是今晚算得上是美女救英雄诶，可惜我不在现场，没能亲眼看到。”杨梅有些惋惜叹气。
成佳淳把被子拉高捂着头，闷声道：“不是也没救下来嘛？我当时被警察叔叔抓到的时候窘死了。”
“你没直接否认哦，看来你对他——唔”
佳淳伸手捂着杨梅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许说！”
杨梅眨着眼睛点点头，表示自己不说了。
佳淳说自己困了，要睡了。
杨梅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感到寒冷，赶紧把灯一按，缩进被窝。
进入梦乡后，杨梅又做噩梦了。
她回到老家，整个屋子漆黑的只有她一个人。她冰冷的蜷缩在阿奶的床上。她好想开灯，好想生火，可怎么也起不来。
孤独和黑暗无尽地吞噬她，她想阿奶了，好想他……
“杨梅杨梅，醒醒。”
成佳淳叫醒一直在流泪的杨梅。
杨梅睁开眼，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鼻子红通通的。
“你做噩梦了？”成佳淳抽来一张纸，担忧地问。
杨梅怔怔摸了自己眼角的泪，她流泪了。
“愣着干嘛，擦擦。”
杨梅接过纸巾，见外面还黑着。
“几点了？”她嗓子沙哑地问。
佳淳打了一个哈欠，说：“还早，四点半。”她见杨梅神情恍惚，满脸的悲寂。一点都不像她平日认识的爱笑羞涩的杨梅。
“你怎么样，还好吗？”
杨梅点点头，表示自己没事，躺下继续睡，她翻过身背对成佳淳。
一会儿，背后传来佳淳好奇的声音：“刚刚你一直在喊一个名字，陈逸。你和他发什么过事情吗？”
杨梅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的瞬间，心莫名跳了一下，她沉默不语。
“就睡了？”成佳淳以为她睡过去了便安安静静睡觉。
第二天，两个女孩睡到自然醒。昨晚下了小雪，今早窗户上结了一层白色的霜。现在外面下起了小雨，还有点冷，杨梅赶紧关上阳台的玻璃门，别让屋子里的暖气散了。她叫佳淳别急着回去，反正她也是一个人在这里呆着，多个人有伴。
她们点了一大桌的好吃的，还有甜点奶茶。打算投影一部电影，边吃边看。
“天啊，这样的生活也太美好了。那我希望每天都是假期！”成佳淳兴奋地抱住杨梅喊道。
“我也希望！”杨梅笑着说。
两个女孩靠着床边盖着粉色的毛毯，一边看一边吃，偶尔吐槽学校难吃的食堂。
雨点系着粉色的黛丝图案围兜，哈着气，守在自己的小饭碗旁边。
电影看到一半，听到外面噼里啪啦的响声，原来是外面下冰雹了。
杨梅把阳台的外面的玻璃窗关上，防止一些盆栽被砸到。
伸手关窗的时候她瞥见下面停了一辆黑色的车，上面还有些白色未融化的积雪。奇怪，房东不是说这里不能停车吗？平时也没见过谁开车进来过。
“杨梅快来，女主这里好飒！”
“诶，来了。”杨梅把窗户关好，赶紧进去。外面好冷，这么一会功夫，她手都冰了。
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一张精致眉骨眼下乌青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