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军大部分都是南方人,不认皇城,自然也不认识骠骑大将军。官?看着就是个臭小子,能打赢什么?简直是笑话。
这群五大三粗的老汉们一见仲孙褚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为首那个被先前那将军重用,尤为看不得这位天降的少年将军。
不过是和文兆关系好罢了,有没有真材实料都难说。
“既然觉得我不行,这样好了,你们谁能把我打败,这个将军就给谁当,你们看怎么样?”仲孙褚也不恼,文兆在一旁黑了脸,他反过来劝不必动怒,军队里的人大脑空空,凭着蛮力杀敌,自然看不惯什么都没做就坐上高位置的人。
这话一出激起千层浪,不少人来了精神,可他说得太信誓旦旦,竟让人一时心生胆怯。他们来回你看我我看你,捉摸不准这当中有没有鬼,一些个有脑子的早已明白仲孙褚实力深不可测已经站了队,只剩没脑子的,突然嚎叫一声冲了出来。
对付这种人,仲孙褚连手指都不用动。
不过一会的功夫,地上横七竖八躺了满满当当的人在那怨声载道,场上只剩一身穿黑色战衣的人手握长剑缓缓走了出来。
他步子迈得稳稳当当,功力十足。
“是老大!”地上躺着的人突然一声又一声叫了起来。
仲孙褚右眉轻轻一挑,这人换了衣服,但他认得出来,毕竟也曾一同杀过敌。
那是听虎符诏令的死士之一。
他转头看向文兆,这群死士说是自幼陪他也不为过,按道理不应该没认出来。若虎符的人在这,那么他想知道的虎符去向自然也就一清二楚了。不出所料,文兆果真皱着眉紧紧看着他。
在场的人无一例外都在期待仲孙褚接下来该如何接招,可仲孙褚做的至多是拔了剑,他脸上并没有多什么紧张的情绪,与方才一样,满是放马过来的淡然处之感。
在他们的亲眼见证之下,这死士一步步走到仲孙褚身前,隔着五步的距离依旧没有把剑拔出鞘。
随后众人瞪圆了眼,嘴张得能吞下一颗蛋。
他们口中的老大低下头,一只腿半弯,整个人就这么对着仲孙褚跪了下来,臣服之意再明显不过。
“臣愿追随文大人和仲孙大人,上阵杀敌,在所不辞。”
文兆这下彻底确认这人的身份了。
坦白说,文兆从未想过虎符不在小梧身上。虎符诏令的死士,起码是全军覆没,否则其主子的安危一定置于他们所有人之上。
可是如今那死士竟然从怀中掏出了一块虎符,双手捧着抬起来献给他,说:“文大人,此乃文氏虎符。”
“..怎么在你..你什么时候在军中的?”
死士抬起脸,那是一张极其普通不过的脸,一眼看过去不会留下一丝一毫的印象。
“自虎符被移交至芩大人手中,在下便一直在军中。”
芩?
文兆手捧着牌子发了怔,这牌子为什么在芩身上?
一旁的仲孙褚摸了摸鼻子,略微有些心虚,小梧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说起她,可这些日子,他见文兆每经过一处就要仔细搜寻,生怕放过任何一线希望。有多少次希望,就有多少次失望。
甚至连身形像一些的女子他都不辞辛劳地一一确定,好几次仲孙褚心生恻隐,差点脱口而出真相。
之后在面对那些饱受沧桑的平民百姓,文兆也是尽了全力安置妥善,从未失职失责过,楚军一路以来到处都受簇拥爱戴,是文兆一点一滴做出来的善事积累而成。
芩做的那些事,当真与他无关,不仅如此,他还应当拥有一些应有的幸福。
一旦认为文兆不该受这份苦时,仲孙褚便更想透露些那些事实给他。
好人不该被辜负,不是吗。
尹桦耸耸肩并未说什么,只是把芩身上的虎符交给了仲孙褚。
可眼下看文兆这副惨白着脸的模样,仲孙褚心里一下捉摸不准自己究竟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芩自从被尹桦控制了后,自知做什么都是在他人掌控之下,便少了许多动静。整日不是躺着便是睡着,偶尔捉捉虫散散步,除却有时候看向仲孙褚的目光让人难以忽视外,日子与猫无太多区别。
如今文兆拿着虎符前去和他对峙,芩轻蔑地笑了笑,道:“怎么,不然你以为你的楚军怎么来的。”
朝堂之上,女皇帝自知时日无多,她面容俱毁,门外就是一窝蜂的叛军,宫中已经没人在了,她换上自己最喜爱的那身裙子准备赴死。
那虎符她从来就没打算用过。
“小猫妖你来了,这虎符你拿去帮文兆吧,他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哪里对付得了江湖和朝堂上那群家伙。”
“那你呢,我带你一起走。”
“我?”女皇帝轻轻笑了笑,说:“我要回去了。”
谁都没想到,虎符是小梧让芩交给文兆的。
文兆腿软跌落在地,“她呢,她在哪,要回哪去。”
仲孙褚知道小梧说的什么意思,她不是常人,命运从来就不是困于喧嚣红尘之中。心有不忍,劝道:“文兆,不要再找她了。”
“要找。”文兆抓紧了仲孙褚的衣角,一字一句从紧闭的牙关中挤出来,道:“我欠她的,还没还呢,她就是死了,我也要去阴曹地府还给她。”
“阴曹地府?不至于。”芩摇了摇头,说:“我给你指条明路,你面前这位仲孙大人,分明知道她的行踪,却不告诉你,你说说这是什么意思。”
说完芩感觉喉头一紧,无奈摊手,行吧不让说就不说了。
见芩这话说出口后文兆颇有一种要和他鱼死网破的意思,仲孙褚冷静道:“文兆,你听我说。”
“说什么?”文兆甩开他,青筋尽显,质问他:“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为何要瞒着我。”
“她不是皇上,也不是吕梧,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我早就知道她不是。”文兆抓住他领子,带着哀求,小心翼翼问:“她到底在哪,告诉我,仲孙,你知道我没求过你,这次算我求你好不好。”
“文兆!”
“仲孙褚!”文兆眼中泛着红血丝,语气渐渐弱下来,道:“我有些东西要给她..她不吃会没命的,你信我。”
「仲孙,凡人生死有命。」仲孙褚想到小梧坐在榻上对他说出这样平静的一句话。
命?他如今遇见文兆,文兆手中有救她的法子,这又怎么不算命?
“我不知道她之后要去哪。”仲孙褚说:“但我遇见她时,她差点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