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三人携一众仆从,一同前往涌金门附近游玩。
涌金门外就是西湖,最方便洛雨走水路去探访红蕖。
而这回,青浦也终于跟着洛雨出来了。
昨日,锦瑞随玉堂去青浦房中探望青浦。
三人一番东拉西扯的闲聊过后,青浦便约略了解了方才在迷巷中发生的怪事的概况。
自他被惩戒后,虽一直安居宅中养伤,但也会每日找玉堂来询问,当日陪洛雨外出的见闻。
之前,听玉堂说,洛雨和钱钧在玮成坊因一个姑娘起了龃龉,青浦还很诧异。
如今,锦瑞到访,把前因后果一串,青浦即刻明白了内里玄机。
随后,锦瑞又避开玉堂,将钱钧和张琬有意撮合洛雨和红蕖之事,悄悄透露给了青浦。
青浦何其聪明,一点就透,当下就坐不住了。
好不容易待钱钧和锦瑞用过晚膳,离开张家,青浦连忙巴巴跑到洛雨房中央求洛雨,以后带自己一同外出。
他被杖责之后,张夫人便命人一直给他用最好的棒疮药疗伤,又歇了这些时日,如今也好得差不多了。
洛雨拗不过他,便答应了。
说到底,青浦才是最了解洛雨,使起来最合洛雨心意的人。只要青浦已无大碍,他能回来充当左膀右臂,洛雨当然满心欢喜。
于是,今日青浦便也跟着出来了。
另外,由于昨日一场不大不小的闹剧,张员外又添派了好些人手随行伺候。
如此一来,三位小主人被盯得更紧了,想要自由行动也更难了。
为让洛雨成功脱身去找红蕖,钱钧心生一计,让锦瑞找了间临湖的二层茶楼,将茶楼整个包了下来。
三人高坐二楼,假装临湖品茗,赏景清谈,命车马和一众仆人们全都留在茶楼正门外歇等,未得吩咐,不能打扰。
然后,洛雨便趁着楼下仆人们休息的时候,带着青浦,拎上提前准备好的几包药材,悄悄从茶楼后门溜了出去。
因洛雨并不知红蕖到底所患何疾,所以准备的都是上好的人参、鹿茸、虫草、当归、阿胶之类,专用于补气补血的药材。
药材用纸盒仔细包着,从外面倒也看不出是什么。
张家下人们见青浦一路提着,还以为是为外出游玩准备的点心水果。
这可把张琬看得一阵羡慕。
她忍不住凑近洛雨身旁耳语揶揄:“能得表哥这样体贴温柔之人的倾心关爱,红蕖姑娘真是有福。”
洛雨听罢,忍不住嘴角微扬,脸上透出一抹红意。
***
离茶楼不远的湖边,就停泊着几艘小船。
洛雨和青浦来到湖边,当即租了其中一艘,让船夫加紧朝雾隐村赶去。
船夫黝黑健硕,驾着一叶轻舟,如离弦之箭,穿波分浪,一炷香的功夫就抵达了雾隐村湖畔。
上岸后,洛雨却忽然犹疑起来。。
他想起,自己原本答应过红蕖,以后再也不会冒昧造访,给红蕖带来不便,现如今又出尔反尔,实在有些汗颜。
青浦不明所以,便问洛雨为何踟蹰不前。
洛雨只好向青浦道明前情,告诉青浦,上次他同玉堂追着钱钧来到雾隐村,这才从红蕖口中得知,二人首次造访时,因为过于大张旗鼓,所以引得村人瞩目,为红蕖招致非议,连红蕖的父母也对此产生误解。于是,红蕖便提出,希望自己尽量不要贸然探访。而自己那时也一口答应了。
青浦明了后,当即自告奋勇:“少爷若是怕红蕖姑娘怪罪,那不如让小的去打头阵吧!”
“我不似少爷这般玉树临风,一个人独去也不像两个人同行那般点眼。”
“看我这身打扮和手上提的东西,说不定,别人还以为,我是纬成坊的伙计,给红蕖姑娘送丝线的。”
“我去到红蕖姑娘家里以后,若是红蕖姑娘方便,我就请她亲自来湖畔与少爷一叙;若是红蕖姑娘不便,我就将这些补药交于姑娘,向姑娘问明病情后回来复命。”
“反正是少爷你答应的红蕖姑娘,我可没答应。红蕖姑娘若是怪罪,就让她怪罪我。”
“少爷,意下如何?”
洛雨思量片刻后,答应道:“也好。”
得到洛雨首肯,青浦当即转身朝村中走去,刚走了几步,就又被洛雨从身后叫住了。
青浦立马折返回洛雨身旁,不解问:“怎么了少爷?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洛雨面上涌起浅浅绯红,耳廓也擦了一圈艳艳胭脂。
他抿了抿嘴唇,词涉吞吐:“若是红蕖姑娘不便前来,你就顺便帮我问问她,昨日巷中所言,是否当真?”
青浦见洛雨神情羞赧,言语含糊,纳闷地问:“什么巷中所言?少爷,你让我这么问,红蕖姑娘她能听得懂吗?”
洛雨难掩慌乱地应道:“你只管这么问就是了,红蕖姑娘自然能听得懂。”
青浦若有所悟,冁然一笑答应后,便转身跑向了雾隐村中。
青浦依照前番记忆,十分顺利地找到了红蕖家。
沿途只有偶遇的三两村人,向他投来好奇的眼光。
来到红蕖家门前,只见院门半敞着,门梁上比前次多出了一道鲜亮的黄符。
青浦轻轻敲了敲半掩的院门,旋即向内轻轻推开,朗声问:“请问红蕖姑娘在家吗?”
红蕖的父亲一早就下地去了,家中而今只有红蕖母亲和红蕖留守。
母女二人此时恰好坐在堂屋中刺绣,绣的正是昨日红蕖去纬成坊中交货时,钱钧暗中交代掌柜委托红蕖刺绣的绣品。
母女俩一边刺绣一边说笑,忽然听见有人叫门,不禁双双放下手上活计。
红蕖更是连忙出来一探究竟。
红蕖一出堂屋,便看见青浦站在院门边,双手拎着两大盒东西,正向内张望。
红蕖不由诧异。
虽不知青浦为何突然前来,来此又所为何事,但出于礼节,红蕖还是客气地把他迎入了屋中。
入屋见礼坐定,红蕖负责沏茶,红蕖母亲开口问青浦:“敢问青浦小哥,今日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青浦一面拦下红蕖不敢令其操劳,一面谦卑回答红蕖母亲的问话。
“禀告夫人,实不相瞒,今日我来,是来探看红蕖姑娘安否的。”
“昨日,姑娘与我家少爷在武林门和艮山门之间那片民巷里偶然遇见,当时姑娘突感不适,我家少爷本是让随行的下人们去找大夫来为姑娘诊治的,不想姑娘转危为安后,却忽然不辞而别了。”
“我家少爷牵挂姑娘病情,特派小人前来探望,并送上一些补气补血的上佳药材,供姑娘疗养之用。”
青浦这一席话,说得红蕖母女二人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红蕖母亲望向红蕖,急切地问:“可是真的?怎会突感不适?”
红蕖自己也闹不明白,青浦为何有此一说。
她茫然地摇摇头道:“遇见洛公子不假,但突感不适,不辞而别,这可从何说起呀?”
“我当时与一名纬成坊的伙计,去乾圆巷的库房领取制作绣品的丝绸丝线。”
“可不知何故,那伙计带我在巷中绕来绕去绕了许久,就是找不见库房。”
“恰在此时,我听见隔墙传来洛公子呼喊其表妹姓名的声音,由此得知,洛公子也在巷中。”
“简单交谈后,我们才发现,彼此都迷了路。洛公子便提议,不如双方先碰个头,再一起商议要怎么走出去。”
“后来,我们碰了面,在一起行走的途中,正巧路过乾圆巷,伙计便进库房里,取了这些丝绸丝线给我。”
红蕖说到此处,特意望了望针线笸箩里的物什,以证其言。随后又真诚地看向青浦,接着述说。
“再后来,我们又走了一段,就看见走出民巷的出口了。”
“寻到出口之后,洛公子却说他还要继续寻找表妹和随从,接着,不等我反应过来,便头也不回地返回巷中了。”
“我和那伙计不敢折返巷内,又想着洛公子的随从也尚在巷中,碰头后应能相互照应,于是便离开了。然后,我便乘船回了家。”
“青浦大哥所说的突感不适,不辞而别,我并未曾经历,实在不明所指。”
红蕖说罢,看了看母亲,示意母亲安心。
红蕖母亲这才稍稍展颜。
“这……”
先前是红蕖母女一头雾水,如今听完红蕖的一番话,轮到青浦不知所措了。
红蕖见此,笑了笑,说:“青浦大哥如若不信,我们可以找纬成坊的伙计来当面对质。”
“再者,大哥看我的样子,像是身子不适的吗?”
红蕖此言,恰好问在了青浦的心坎上。
他刚在门口张望时,便隐隐听见屋内传出愉悦的说笑声,当时他就寻思:
少爷不是说,红蕖姑娘身子不适吗?
可这屋里的声音,语气听起来似乎颇为轻松,不像有谁病重的样子呀!
接着,他又看见红蕖容光焕发地从堂屋里走出来。
那红润的气色、纤巧的身段、轻盈的步伐,全然不见半点病态。
难道红蕖姑娘真的没病?
可这就说不通了!
既然红蕖姑娘没病,那少爷为何说她病了呢?还心急火燎地准备了许多药材来探病。
就算再怎么思念红蕖姑娘,也犯不上找这种一戳就破的理由来相见呀!
另外,当时除了少爷,还有锦瑞和玉堂也在场呢,他们也亲眼目睹了红蕖突然病倒的一幕,哪有可能这么多人一起扯如此荒唐的谎?
难道是因为夫人在场,红蕖姑娘不便开口道出实情?
少爷刚刚说过,上次登门造访,惹得红蕖姑娘双亲误解,莫非红蕖姑娘是在避讳夫人?
又或者,是因为害怕夫人担心,所以才佯装无事?
倘若如此,恐怕在夫人面前,是问不出什么真话来了。
不若设法请红蕖姑娘亲去湖畔,与少爷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
青浦一瞬间思绪万千。
好在他思维敏捷,擅长随机应变,见红蕖矢口否认,也不着急争辩,反而缓和道:“既然红蕖姑娘身子无碍,那真是谢天谢地!想是昨日少爷听岔,有所误会了。”
“只是这药……”
青浦不由面露难色。
红蕖会意,温婉道:“我既无病,自然也不必用药。这药还请青浦大哥拿回去吧。同时,也请青浦大哥代为向洛公子转达谢意,洛公子的关心,红蕖心领了。”
青浦连连点头,恭敬道。
“其实,少爷是与我一道来的。只是他顾念姑娘尚在病中,不便打扰,于是才派了我独自前来送药。少爷担忧姑娘贵体,现下正在湖畔等着小人回信。”
“姑娘要是贵体安康,这药拿回去倒也无妨。毕竟,也没有无缘无故上人家家送药的道理,说难听些,这不是故意咒人生病、触人霉头吗?”
“只是,我就这么原模原样地拎了东西回去,空口无凭,少爷未必肯信。”
“小的有个不情之请……”
青浦看了看红蕖母女的脸色,试探道。
“若是姑娘方便,请姑娘如今就同小的一起去湖畔见一见我家少爷。只怕他亲眼见了姑娘万安无虞,才能放下那颗悬了百丈高的心。”
说到此处,青浦语气忽然强烈,透出恳切的决心。
红蕖望向母亲,想在母亲那里寻求答案。
红蕖母亲也一脸犯难的神情,最后只好说:“你自己决定吧,不失分寸就行。”
红蕖对上一眼青浦恳求的目光,旋即又避开了。
她心里燃起激烈的斗争:
之前她对洛雨说“相忘江湖,不必再见”,可先是在丝行,后是在民巷,都又机缘巧合地撞见了。有些话,并非自己有心背弃,只是似乎“天意难违”。
尤其昨天,自己和纬成坊伙计独处僻巷、幽困难解,若不是洛雨及时出现,自己又如何能意展心安?
其后,洛雨也本本分分、规规矩矩,双方也可算冰释前嫌了。
既然已经冰释前嫌,再见面也未尝不可。
何况,这是在雾隐村,自己“家门口”,想来也不会掀起事端。
至于,洛雨为何会误会自己身子不适,见了面自然能亲口问明。
历经这番反复思量后,红蕖终于下定了决心,决定随青浦去湖畔见一见洛雨。
于是,她向母亲表示“去去就回”后,与青浦一道起身朝湖畔走去。
向亲爱的小天使们致歉!
解释一下断更的原因:一是近来一直身体不好,以休养生息为主,二是三次元总有突如其来的繁忙,身不由己。
几乎每到下半年都会这样,上次写《九玄之转生》的时候,也是因为三次元的事情,小断更了一阵。但是那时身体还没那么糟糕,所以后来又勉强复更了。说实话,勉强复更虽然让小说在短期之内得以顺利完结,但是也导致留下了一些遗憾,比如细节删减,比如节奏失调等等。如果以后有机会能够修文,也许会再修一下。
《红蕖渡神》这篇小说是意料之外的文,也是经历坎坷的文。刚入V的时候,还承诺入V以后会越更越快,结果三次元立马就开始发力拖后腿了;后来请假又表示元旦回归,结果等到即将看到曙光之时,一项无法拒绝的艰巨任务就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了。
说来总是那么神奇,所以我也痛定思痛,痛下决心,以后不再宣布具体的写作计划了。
只想把这篇文慢慢写完,不牺牲细节,不打乱节奏,不勉强自己,建议各位小天使等全文完结之后再食用。
此致敬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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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再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