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术结界被突然降临的九星冲破,淼淼元神受伤,不禁力不能支,瘫倒下去。
洛雨被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捞她,将她一把搂入怀中。
尔后,慢慢蹲下,让她倚靠着自己的肩头,坐在地上。
锦瑞和玉堂闻听惨叫,也慌忙回转身,跑来探看情况。
两人只见“红蕖”面色惨白,呼吸困难,全身上下蜷成一圈,缩在洛雨怀里瑟瑟发抖。
表妹张琬还没找到,“红蕖”又莫名倒下。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洛雨、锦瑞、玉堂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洛雨按捺惊急,忙问“红蕖”哪里不舒服。
扮作“红蕖”的淼淼,元神震彻,痛不欲生。
她双手紧紧抓住洛雨腰间的衣衫,闻听洛雨问话,只是艰难地摇了摇头。
接着,将脸埋入洛雨颈间,深深藏了起来。
她当下最害怕的便是,自己撑不过这波痛击,被迫现出原形。
一旦现出原形,后果不堪设想。
别无他法,淼淼只能躲入洛雨怀中,咬紧牙关,竭力稳住元神,维持人形美态。
洛雨见“红蕖”一味摇头,想是她疼痛难耐,无法言说,于是为她轻拍后背,缓解疼痛。
当“红蕖”把额脸埋入他的颈间时,“红蕖”额上的肌肤,无意间轻轻触碰到了他的颈项。
“红蕖”肌肤上传来的冰凉触感,霎时令他浑身一激灵。
洛雨暗自惊讶:
身上这么冰!不好,红蕖一定病得很重,得赶紧找大夫就医才行。
于是,洛雨只好吩咐锦瑞和玉堂先行找路出去。
命二人出去之后,一是请大夫来为红蕖诊看,二是去张家报信,找人来共寻张琬。
锦瑞和玉堂连忙答应,当即迈开腿,沿着小巷往前跑去。
跑了没多久,就遇上了一个岔口。
他们也不知身在何处,到底朝哪边走,才能走出这片民巷。
于是,二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分头行动,锦瑞朝东,玉堂朝西。
并约定,不管谁跑出了这片民巷,都先去马车停靠处找车夫。
让其中一辆车的车夫,驾车赶回张家报信,然后让另一辆车的车夫,陪自己请大夫来替红蕖姑娘治病。
***
锦瑞和玉堂走后,洛雨感受到“红蕖”通身传来的冰凉之感,不由把她拥得更紧。
他以为,这冰凉,是“红蕖”突然病倒之后的生理反应。
性命攸关,他此刻也无暇再顾忌“红蕖”以后会不会生气,旁人看了会不会误会。
他只是紧紧抱着“红蕖”坐在原地,希望能用自己的体热,让“红蕖”全身多一些温暖。
而这种贴身拥抱的感觉,让洛雨觉得莫名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曾经经历过。
与洛雨耳鬓厮磨,淼淼从前只在梦里见过。
然而,现在却意外梦想成真了。
她瘫倒在洛雨怀中,双目无神地盯着洛雨的明晰的下颌和修长的颈项,偶尔蹭到洛雨柔软的耳垂,只觉一阵滚烫。
感受着洛雨怀抱的温暖,淼淼突然之间,有了一种“为人”的真实感。
她无力去计较如此贴近洛雨,会否让洛雨察觉自己的体肤与常人有异。
她只觉得,洛雨身上传来的温热,融化了冰封的心河,温柔了凄凉的岁月。
给从来冰凉的生命,带来了融融暖意。
这种温暖的感受,淼淼在五百年前也曾短暂拥有过。
那时,她是一只身份卑微、受人欺凌的小露精。
那时,她偶遇尊上与人争斗,不幸被尊上误伤。
那时,尊上怜她孱弱,不顾一切,赐她新生。
短短一面,长长思念。
那长长的思念,牵系萦绕,时常让她陷入迷离惝恍的梦境。
在梦中,与尊上重逢片刻。
然后,幻梦易逝。
醒后,唯余零落。
也许是经历过太多次醒后的孤寂失落,淼淼不禁怀疑:
现下,真的不是一场迷离惝恍的梦吗?
元神的阵痛,提醒淼淼,这真的不是梦。
淼淼忍耐着剧烈的疼痛,微微扬起嘴角。
曾经,每每往事涌上心头,苦海茫茫,深可悲伤。
如今,种种前情再现目下,苦尽甘来,甚为欢喜。
淼淼只觉,哪怕即刻元神破碎,灰飞烟灭,也值了。
或许,这就叫“念有所归,爱有所终”吧。
难怪凡人常说“只羡鸳鸯不羡仙”。
想到凡人鸳鸯,感受洛雨身上传来的腾腾体热,淼淼忽而忆起了,中元夜的红蕖和宝哥。
那时,红蕖被阴兵劫持,被阴气感染,全身僵冷,失去意识。
宝哥被自己的呼唤引到草丛里,发现了昏迷的红蕖。
宝哥也像现下的尊上这般,抱起红蕖,拥入怀中。
他环臂合揽,以面贴额,用自身的体热为红蕖暖身。
那时,自己正化作水珠,熨帖在红蕖的衣领上。
随着红蕖被宝哥一拥入怀,自己也感受到了宝哥身上的男子盛阳,顿时忍不住心猿意马,燥热难耐。
宝哥抱着红藻,爱怜自责,清泪弹落。
滚烫的泪珠滴溅在红蕖的衣领上,恰好落在自己凭附处,灼得自己愈发心神不定,意乱情迷。
于是,自己只好从红蕖的衣领上脱出,悄悄落在近旁的草叶上,默默观察。
他们熨帖在一起的画面,如此美好,以至于深深烙印在自己脑中,久久挥之不去。
但见皎洁的月光透过茂密的树叶,轻轻洒落在宝哥和红蕖身上,形成一片玲珑清明的斑点,与他们身旁熹微昏黄的灯光,一冷一暖,相映成趣。
在那凄凉之境、黯淡之时,两副单薄的身躯,恰如身侧那盏冲破暗影寒烟的星火残灯一般,看似伶仃虚弱,实则温暖强大。
淼淼记得,自己当时痴痴凝望了许久,羡慕之情油然而生。
其实,淼淼一心想分开红蕖和洛雨,一来当然是因为她自己喜欢洛雨,但二来也是因为她曾见证过中元夜宝哥对红蕖的爱。
那份炽热的爱意,光明温暖,灼灼其华。
大约从那时起,淼淼就坚信,只有宝哥能给红蕖,带来真正的幸福。
所以,她更迫切想斩断尊上对红蕖的喜爱,更坚定要取代红蕖,得到尊上的青睐。
只可惜,尊上对红蕖之外的人,真就“视若无睹”。
有时候,淼淼也想问明尊上:
红蕖到底有什么好呢?
尊上你到底喜欢红蕖什么呢?
想到红蕖,淼淼又迷惑:倘若今日自己不是变作红蕖的模样,那尊上还会像现下这样,温柔地拥抱自己吗?
思绪飘回,与红蕖在湖畔反目争吵的那日。
自己用红蕖中元夜被阴兵劫持的事,将红蕖挫败得毫无还口之力,争了一个嘴上的赢头。
可嘴上的赢头,毕竟只是嘴上的赢头。
单说尊上倾心红蕖这件事,红蕖其实就已经彻头彻尾地赢了自己。
更遑论,本来与红蕖约定,今后两清不欠,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可自己却背着红蕖,悄悄一再违约。
借了红蕖的皮囊,才能接近尊上。
沾了红蕖的鸿光,才能享受垂爱。
说到底,自己才是真正的输家。
还有,钱钧说过,除了红蕖,他还从未见尊上如此深情地看过哪位女子。
那话,好似魔咒,一直萦绕心头,成了淼淼的“心病”。
……
淼淼思绪纷乱,心里先喜后悲。
情思跌宕,致使她元神更加涣散,身体更加颤抖。
洛雨抱着“红蕖”那栗栗发抖、寒气四溢的身体,既心急又心疼。
他恨不得能即刻长出一双翅膀,带着“红蕖”飞出这片一望无际的迷巷。
他猛然想起,在张家大宅门口,红蕖来找青浦归还衣裳那次,红蕖曾说过一些让他先前一直无法理解的话。
红蕖说:“红蕖坦白告诉公子,我绝不是公子以为的那样。”
“我、我身怀痼疾,这世上,只有宝哥能医。”
洛雨当时便闪过一丝疑惑:
红蕖看着健美灵巧,会身怀什么痼疾呢?
而且,宝哥只是一个制灯的工匠,并非医神药圣,他又能治什么顽疾呢?
难道……红蕖所指的痼疾是……“相思”?
红蕖是在说她对宝哥“相思成疾”,无药可救,唯有宝哥一人能解相思之苦?
若然如此,那自己真是拿她的“痼疾”束手无策。
可是今日,亲眼看见“红蕖”突然病倒,洛雨开始怀疑,或许红蕖真是“身怀痼疾”,并非“相思成疾”。
那么,红蕖拒绝自己,是否另有原因呢?
毕竟,湖畔相对,“红蕖”的眉情目语,就已微露情意。
刚才,岔口相见,她又毫不避忌柔情款款地凝望自己。
自己天赋异能,对人的情绪情感,极为敏感。
哪怕因私心渴求,偶然走眼,也绝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看错。
若硬说,“红蕖”那些温柔欢喜的眼神不藏委婉缠绵的情思,连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
洛雨想到此处,忽然重新鼓起勇气,下定决心:
倘使,红蕖真对自己有情,只因“身怀痼疾”,而不敢接受自己的爱意。
那么,待红蕖渡过此番劫难,自己一定要告诉她,自己根本不在乎她身怀痼疾。
并会用尽一切手段,为她访医问药,治其痊愈。
***
一条幽巷,破败僻静,曲折狭长。
两面篱墙,高耸绵延,遮天蔽日。
张琬和两个丫鬟相互倚靠,瘫坐在地,神智渐渐昏沉。
忽然,凭空传来的一声女子惨叫,打破了这寂静。
三人听闻叫声,瞬间毛骨悚然,松懈的精神也一下紧绷起来。
“你们听到了吗?好像有女子叫了一声?”
张琬直起身子,询问珊瑚和璎珞。
珊瑚和璎珞点点头,脸上露出惶恐的神色。
“真奇怪!”
“那叫声,听着渺远空灵,好像是从天边传来,但又格外清晰净透,仿佛在耳边喊的一样。”
张琬满腹疑惑。
“你们说,她为什么叫呀?”
“该不会,在这巷子里,有人杀人越货吧?”
珊瑚吞吞吐吐地猜测。
“你是说,那叫声是有女子遭遇不测?”
璎珞惊问。
“不然呢?又怎会叫得如此凄惨?”
珊瑚一脸悚惧。
“哎呀!别说了,别说了!你们说得我浑身发毛!”
张琬连忙打断。
钱钧昨日对她说过的话,又开始在她脑中不断盘旋。
匪徒强掳……拐子拐卖……
张琬不禁面色煞白:
哎呀!要是自己三人真碰上歹徒,那可怎么办呀?!
不行不行!
我不要当肉票!
我不要当娼妓!
我不要当童养媳!
方才还立志优雅、淡定、从容的张琬,顷刻焦虑不已。
她“噌”地站起身来翘首以望,在心中呐喊:
表哥!
“鼻涕虫”!
你们快来找我呀!
感谢小天使们的喜爱和支持,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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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迷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