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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揭秘(上)

碧空如鉴,纤云如絮,天光倾泻,惠风流畅。

玄真宫的花园里六角凉亭翼然于花阴深处,亭顶琉璃反射日色,金芒流转,恰似一粒宝石缀于花海云间。

凉亭朱柱鎏金,飞檐悬铃,风过时清音宛转,悦耳抒情。

四围草木葱茏,花事未央,嘉树清圆,奇葩秾丽,暗香浮动,蜂蝶翩跹。

周遭祥光环簇,彩雾氤氲,赤橙青紫,淡淡交织,幻若虹霓弥散蜿蜒,缭绕亭角花枝。

园后琼楼玉宇拔地而起,广厦巨栋连云排霄,与这眼前花木扶疏的锦绣园圃相映成趣,共绘奇幻盛景。

白衣男神凌云和黑衣女神九玄再次对坐六角亭中,临风小酌。

九玄亲捧錾花捶揲龙纹金执壶为凌云斟酒,继而端起自己面前的梅花形捶揲龙纹金盏,殷勤相邀:

“这一晌,你辛苦了,我敬你一杯。”

凌云皓齿粲烂、宜笑的皪,举杯相迎:

“得你亲手执壶斟一回酒,再是万般辛苦,也都值了!”

说罢,畅快饮下,长叹一声:

“还是雨儿用清金露酿的酒最好喝!”

九玄媚眼如丝,巧笑嫣然:

“得你金口玉言夸一句好,不枉雨儿当初辛勤酝酿、诚心孝敬。”

接着又亲手执壶,为凌云斟了一杯酒,深情感念道:

“这次的事,当真多谢,若非你亲自出手,那五个孩子绝难保全。”

凌云难得听见九玄如此柔肠宛转地对他致谢赞美,当下心花怒放,志得意满地说:

“中秋那会儿,我就在这园子里说过,你可别忘了我是谁,我想要做到的事,一定能做到;我想要保全的人,一定能保全。”

九玄浅笑颔首,娇媚奉承道:

“我没忘,我知道你是曾经臭名昭著的杀神,众叛亲离的苍穹之主,现在的逍遥散仙‘玄天九穹紫霄金阙凌云太微玉清圣上帝君’。”

“此番唯你堪当大任,若没了你,我便一筹莫展、束手无策、穷途末路了。”

九玄故作愁态,把凌云当日的话复述一遍再加恭维,极力讨他欢心。

凌云见九玄对自己的一言一语记忆确真,又前所未有地放低姿态出口盛赞,当下喜不自胜,不由纵声大笑。

九玄见凌云“上钩”,轻轻一叹,话锋一转道:

“只可惜,你我联手布下天罗地网,却仍旧没能追查到幕后黑手的踪迹。”

“我从始至终监看玄光镜,都没发现有可疑灵体靠近,你的双重结界也没查验到异常灵能出没。”

“为引幕后黑手现身,你我甚至抛出淼淼做诱饵——”

“你故意在红衣厉鬼的‘梦中梦’结界中与其约定分头行动,以此造就她和未坤童子孤军奋战、势单力薄的假象。”

“可这个幕后黑手竟能完全不上当,足见他行事异常小心谨慎。”

“而他如此小心谨慎,却又能掐准时机、搅动风云,真是不容小觑。”

***

凌云先前在破院摧毁“梦中梦”结界,擒获红衣厉鬼之后,哄骗淼淼说,自己要通过红衣厉鬼顺藤摸瓜去查找幕后黑手,让淼淼肩负起保护“五子”的责任,实则是担心自己在场,会使幕后黑手不敢现身,因而只能暂时隐遁,以便令其放松警惕、恣肆行动,从而露出马脚、显出行踪。

而凌云一出结界,便把红衣厉鬼扔给了黑白无常,让黑白无常押送红衣厉鬼前往酆都,自己则紧跟淼淼,直奔雾隐村而去。

其实想想也知道,既然魔道的目标始终是“五子”,那么又何须舍本逐末、舍近求远呢?

看紧“五子”,磨砺以须,便是最好的制敌之道!

此番,为寻幕后黑手,九玄和凌云也是颇费心机——

九玄高居苍穹,以玄光镜俯瞰大地众生,监视五子起居,明辨靠近他们的可疑灵体。

凌云下赴水村,以灵能布设“神能入、鬼不能进”的雾佑结界和“神能走、鬼不得出”的影伏结界,诱敌深入。

与靠咒语操纵升降的雾佑结界不同,影伏结界是一旦检验到红蕖魂魄中的情丝受魔道灵能污染,并且魔道灵能在其体内积蓄到足以引发异变的程度,便会自动开启。

双重结界不只能够保护红蕖,阻挡和囚困魔道妖孽,还能够反复筛滤、识别那些闯入或试图闯入结界的灵能灵体。

事实上,无论神魔,任何灵体进入结界,布设结界之人都会有所感应,何况为免大意遗漏,凌云还特设了一显一隐的双重结界,绝不可能有所疏失。

在天有九玄从旁监看,在地有凌云入局诱捕,双管齐下,都没能发现幕后黑手的蛛丝马迹,可见幕后黑手应当没有亲自参与到此次围猎“五子”的行动中来。

***

凌云听闻九玄之言,敛了笑,满不在乎道:

“什么小心谨慎?依我看,就是个纯粹的缩头乌龟,藏头露尾,令人不齿。”

九玄知他生性高傲,不屑此等暗中捣鬼的宵小鼠辈,笑了笑,说:

“虽然令人不齿,但不可否认的是,此人在五百年前,成功诱骗五子堕落,引发五行大乱,阴阳失衡,还差点儿打开阴阳门,造成天界浩劫。”

“这些在你我这样经历过洪荒大劫的上古神眼里,固然算不得什么,可终究是自天庭仙班建立以来,发生的最大一次危机动荡。”

“更令我不安的是,我们居然对这个幕后黑手一无所知,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着实头疼。”

凌云连忙伸出右掌握住九玄的左手,摩挲着安慰道:

“傻瓜,谁说我们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次‘五子’转世,不就是我们牵着他们的鼻子走吗?”

“你打算把红蕖降生在哪儿,我就把雾佑结界和影伏结界布设在哪儿,未坤童子也就守护在哪儿,魔道就必须去哪儿,被牵制、囚困在哪儿。”

“什么钱家香炉碎裂、钱父噩梦,洛母供灯被老鼠打翻,都是魔道为把‘五子’聚集钱塘所为,我们一眼即知他们的不轨意图,根本懒得插手。”

“反正他们来了钱塘,就是我们关门打狗,瓮中捉鳖,一定把他们耍得团团转,不是吗?”

九玄看着凌云不断摩挲的手掌,淡淡一笑,附和道:

“是呀,能够安排‘五子’的降生之所,是我们主动之处,也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所在。”

“但若非这次有你亲自出马、为他们保驾护航,恐怕又会像以往一样,‘五子’相会后,便一一被魔道蛊惑,我们逐渐被魔道夺走主动和优势,眼睁睁看着他们堕入歧途。”

凌云得意一笑,骄傲道:

“所以我说你们天庭仙班呀,就是太一板一眼、墨守成规了,死脑筋!”

“早些让红蕖和淼淼‘换魂’,何至于浪费前九次转世的大好机会?”

九玄知道凌云又要“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了,当即冷笑一声,揶揄道:

“神仙与凡人‘换魂’是天界禁术,我乃天庭执法之神,岂能知法犯法?”

“何况上古洪荒时,你贵为苍穹之主,如何落得今日这般田地,你忘了?”

“旁人不知你当年屠戮赤鳞龙族的内情,我却深谙洞明。”

“有你的前车之鉴,我这一板一眼、墨守成规,不过是为免重蹈‘先贤’覆辙罢了!”

凌云听九玄旧事重提,微微沉了脸,缓缓缩回手,瘪着嘴反唇相讥:

“嗯嗯嗯,你知道,你有魂梦神通术嘛,当然什么都知道。”

“可偏我说我不喜欢灼月的时候,你又不知道了!”

“天天跟我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净欺负我这老实人!”

说罢,颇为怨念地瞥了九玄一眼。

九玄面不改色,娴雅地自斟自酌。

见九玄不接茬,凌云又继续抱怨:

“这回也是,淼淼来天庭找你赦免洛雨之罪,不要将其贬黜凡间,你不肯答应。”

“她怨恨之下,贸然对你动手。你还击之时,就应已勘破她的真身,想到了换魂之策,这才故意扒下她的面皮,在她脸上下咒,让她无法幻化人脸。”

“甚至,在她离开之前,还突然‘大发慈悲’地告诉她,什么‘前尘往事,点点滴滴,就是找回斯人的线索’。处处都在为日后让她和红蕖‘换魂’铺垫。”

“可铺垫都铺垫了,又舍不得犯禁破例。”

“直到眼见‘五子’始终无法摆脱魔道纠缠,一次次转世失败,再无他法可行,你才决定动用非常手段。”

“于是啊,就破天荒地天天找我饮酒赏月,又故意在我面前凝眉蹙额、长吁短叹。”

“不就是知道我心疼你为难,会自告奋勇替你分忧解难,冒天下之大不韪地使用禁术去帮红蕖和淼淼‘换魂’吗?”

“你明明老谋深算、步步为营,装什么‘一筹莫展、束手无策、穷途末路’!”

“你敢说,你不是净欺负我这老实人吗?”

九玄听凌云忿忿不平地质问,忽然停下举到唇边的酒杯,将杯盏缓缓放到桌上,开口道:

“不敢。”

凌云耳朵一炸,凤眼圆睁,急道:

“怎么?”

“你这是拿捏完、利用完我,就开始过河拆求、卸磨杀驴了?”

“这么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地承认,装都不装了?”

“你你你、你好歹说两句好听的……骗骗我嘛!”

九玄噗嗤一笑,反问:

“你都把我的心思看穿了,我还有什么可骗你的?”

“但咱们得把话说清楚,我可没装‘一筹莫展、束手无策、穷途末路’。”

“我刚才说的就是——‘此番唯你堪当大任,若没了你,我便一筹莫展、束手无策、穷途末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