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李薇被秦王府率先接去,北静王府前两日就来请了。
李薇立刻换了衣裳,拿上药箱,带画眉和钱婆子出门,临走前叮嘱黛玉道:“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姑娘晚上千万别再等我。”
昨夜回来得晚,黛玉竟一直等着,也不知道自己不在那几日她是怎么睡的。
好不容易才养得睡眠好些,可不能功亏一篑。
黛玉笑道:“听妈妈的,巳时必睡。”
紫鹃正好端着几色果点进来,道:“奶奶放心,我看着姑娘呢!”
李薇方出屋而去。
一时,雪雁和侍书又捧着茶盘进来,果然沏的大红袍,先放在薛宝钗面前一盏,接着是迎春和贾宝玉、黛玉、探春、惜春。
贾宝玉忽然想起史湘云,道:“林妹妹寿辰快到了,该接云妹妹过来,好生热闹一番。”
因黛玉不常同他玩,湘云却会吃会玩大说大笑,极投他的脾气,所以他和湘云反倒比往日更亲厚些,每常闲了便想到她。
黛玉闻言道:“二哥哥既想到云妹妹,早些回了外祖母,打发人去接,岂不好?”
史湘云是心里藏不住话的人,因李薇待她和三春一样,凡是她在荣国府时,三春有的,她也有,素日又温和宽厚,她便同黛玉和李薇诉说委屈,黛玉才知她在保龄侯府里不仅学业重得很,还要认真学针黹女工,略有些偷懒,她二婶婶检查时便不高兴。
若说她婶婶待她不好,也不尽然。
公侯小姐该学的,史湘云都学了,且史侯曾为太史公,他们家最重视读书,素日极严。
自黛玉入府以来便发现,邢王夫人从来不带三春出门交际应酬,保龄夫人却是常带湘云见客赴宴,以至于她比三春见识得更多。
只是婶娘不是亲娘,面上一视同仁,私下终究隔了一层,兼保龄侯府不比荣国府,嫌日常费用大,下人裁减得厉害,史湘云无父无母,除了月钱外,一无所有,自然不如底下妹妹们手头散漫,故盼着常来荣国府小住。
贾宝玉听了黛玉的话,拍手道:“妹妹说得是,我去跟老祖宗说,省得一会子又忘了,妹妹们千万等我回来一块吃茶。”
说罢,匆匆离去。
探春端起茶碗,揭开茶盖轻轻拨了下。
薛宝钗见大家所用均是一色定窑白瓷盖碗,不禁道:“宝兄弟说叫等他呢!”
探春笑道:“宝姐姐不必听二哥哥的,好茶不等人,若认真等他,茶该凉透了,咱们只管品咱们的茶。二哥哥的茶若凉了,叫雪雁或侍书再给二哥哥冲一遍便是,横竖这茶冲两三次后更出色,七八次仍有余香。”
迎春也说道:“宝姐姐才来,不知宝兄弟的脾性,住得时间长就明白了,他待姐妹们是极好的,不会因为这点子事就恼了。”
贾宝玉跳进来,道:“说我什么坏话呢?”
黛玉、探春、惜春相继起身。
迎春端坐上首,笑道:“说你好呢,哪来的坏话?认真吃你的茶罢。”
薛宝钗原欲起身的,眼见迎春如此,方坐着没动,伸手端碗吃茶,赞道:“此茶果然滋味醇厚,怪道宝兄弟念念不忘。”
探春道:“大红袍是贡茶,不比别的茶,一年统共就一斤上下,朝廷年年派人守护,禁止私人采摘,若不是上赐,寻常的王公贵族如何闻得茶香?我们姊妹是沾了王妈妈的光,在林姐姐这里尝到大红袍的滋味儿。”
黛玉抿嘴一笑,听她信口胡吹,也不戳破。
薛宝钗心中纳罕,问道:“这王妈妈,竟有这样的体面?府里都没有的东西,她却有,倒和往日所知的一些医者不同。”
惜春拈了一块茯苓糕,道:“王妈妈济世救人,是她该得的,姐姐日后就晓得了。”
说完,她扭头对黛玉道:“王妈妈今晚不知几时回来,好姐姐,让我跟你一处作伴罢,定不会像三姐姐那样磨牙说梦话。”
探春又好气又好笑,道:“四妹妹,你又平白给我添什么罪名儿?”
用了一回两回竟不够,还有第三回第四回。
惜春不理她,满眼期待地望着黛玉。
黛玉一口拒绝,“你我都大了,一床睡不下三个人,我得给妈妈留位置。”
“才长一岁多,如何就大了许多?何况,北静王妃是头胎妈妈今儿未必赶得回来。”惜春说完,又伸出一根小指头,央求道:“好姐姐,姊妹中就数我年纪最小,占不多大的地儿,你就发发善心,收留了我罢。”
迎春笑道:“林妹妹,你若不应,她必纠缠一天,扰得你诸事做不得,回去也要闹得我们不安生,也不知道她怎么就长成了这样的性子。”
黛玉无奈一笑,道:“瞧在二姐姐的面上,我就好心收留了四妹妹罢,可怜见的,天天来和我抢我的奶妈妈。”
迎春道:“谁叫王妈妈实在太好了呢?”
说句不合时宜的话,李薇待她们姊妹三个,比老爷太太们都用心。
贾母虽把她们养在跟前,底下不敢怠慢,但上了年纪,诸事顾不过来,衣食起居都是按照旧例,少有增减,每人房里的四个教引嬷嬷也不尽心,就那么一日一日地过着。
反观李薇,得空便讲故事与她们听,偷偷教她们为人处世的道理。
纵使迎春性子软,也养出两分刚强来。
宝钗瞧着多宝格上的白玉如意出了会神,听到探春问黛玉借《自书告身贴》,愈觉惊讶。
黛玉命紫鹃取来,道:“妈妈才送我的,别给我弄坏了。”
探春如获至宝,笑道:“姐姐放心,我难道不知天底下只这么一件真迹原稿?难为王妈妈用心,从外面给姐姐寻了家来,比什么金玉之物都珍贵。”
黛玉亦甚自得,道:“赶明儿若有别的名家真迹字帖,还借给你。”
贾宝玉凑到探春身边,略看几眼,赞叹不绝,道:“好妹妹,等你临摹完了也借我一阅,这样好的东西,老爷书房里也没有的。”
黛玉道:“若有第二件,叫什么独一无二?”
探春忙叫侍书收好,道:“二哥哥尽哄我们,二哥哥才去老爷书房几回?哪回不是避之而唯恐不及?便是进去了,怕也无心打量老爷书房里有什么。”
薛宝钗暗暗吃惊,细细打量黛玉。
贾宝玉也不恼,嘻嘻笑道:“知我者,三妹妹也。等到妹妹生日,我再送妹妹一方宝砚。”
探春就道:“林姐姐生日,二哥哥送什么?”
贾宝玉倒苦恼起来,道:“王妈妈对林妹妹千宠百爱,不知搜罗多少奇珍异宝与妹妹,想来妹妹什么都不缺,我手里的东西都不是我的,唯有一字一画才是我的。”
黛玉道:“三妹妹,你又为难二哥哥,别把他想糊涂了。”
说完探春,又对贾宝玉道:“对我来说,姊妹们一字一画一针一线都是好的,二哥哥尽管送便是了。”
贾宝玉禁不住又夸了黛玉一顿。
当晚,李薇果然没回来,倒是史湘云被贾母接了来,见惜春在黛玉房中安歇,只得仍旧住在贾母套间暖阁儿里。
薛宝钗则回了梨香院,在灯下做一回针线。
薛姨妈见她屋里亮着灯,掀了帘子进来坐到炕上,道:“夜深了,明儿再做罢。”
薛宝钗道:“二月十二是林妹妹的生日,若不将针线赶将出来,明儿拿什么送礼呢?姨娘可曾说过,这王妈妈究竟是个什么来历?林妹妹那屋里竟摆着许多御赐之物,喝的茶也是大红袍,咱们家何曾见过?”
薛姨妈嗐了一声,道:“什么来历?你姨娘说,就是林丫头的乳母,懂一点子医术,比寻常稳婆强些,就入了贵人的眼,常有人找她去接生。”
薛宝钗摇头道:“必定没有这般简单,她治好了廖家二房大爷是事实,连哥哥都听说了的。”
薛姨妈道:“简单不简单的,也碍不着我们。”
话是这么说,次日下午在贾母院中看到丫头婆子一趟又一趟地往东厢房搬东西,内心触动极大,又听一个身材丰壮的大丫头道:“仔细些,那匣子里是礼部尚书奉旨添盆的赤金如意和白玉如意。”
及至到贾母当中,听得李薇跟贾母说义诊施粥之事。
贾母即命凤姐道:“一回生二回熟,还叫琏儿同林之孝去料理这些事,不许偷懒。”
凤姐笑着应了。
李薇又道:“今儿秦王妃娘娘说,四月初八意欲去庙里还愿,命我同去,我想着姑娘这两年亲手给太太抄了许多金刚经,便求得王妃娘娘的恩典,届时带姑娘一道前往,将经供奉在佛前,明儿散了与人,也好为太太祈福。”
林妹妹好不容易除了服,怎么能一直被关在荣国府?总得带她去见见外面的风光。
总困着,心胸如何阔朗?
贾母不假思索地道:“既然秦王妃发了话,你们便去罢。”
黛玉大喜,心中只盼着四月初八早早到来,一时竟将自己的生日都不在意了。
史湘云并三春等无不艳羡非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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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02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