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乡,烟雨朦胧,扬州城宛如一幅泼墨山水画,灵动而秀美。
风起云涌的扬州城,自古便是繁华之地。运河穿城而过,商贾云集,尤其是盐业,更是富甲一方。
古运河畔,往来船只络绎不绝,其中最多的便是运盐的船只。盐,这白花花的结晶,不仅是百姓日常生活的必需品,更是朝廷财政的重要来源之一。
然而,就是在这看似繁华的表象之下,这却暗藏着一股腐朽的浊流,侵蚀着朝廷的根基。
皇宫的烛火在深夜里摇曳,映照出皇帝阴沉的面容。都察院的李大人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刚刚被紧急召入宫中,心中已然明白必有大事。
"李爱卿,平身吧。"皇帝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李大人缓缓起身,这才看清皇帝案几上堆满了奏折,最上面一份赫然盖着扬州府的官印。
"扬州盐税又亏空了。"皇帝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案几,"去年是一百万两,今年已达三百万两。朕派去的三任巡盐御史,不是暴毙就是称病告老。"
李大人心头一震。他虽在都察院任职,但对扬州盐政也有所耳闻。扬州盐商富甲天下,却连年拖欠盐税,朝中早有非议。
皇帝站起身,踱到李大人面前,"李爱卿,你为朕送一道密旨给林如海,命他彻查扬州盐税亏空一事。林如海为人刚正,又是贾府姻亲,朕思来想去,唯有他可担此重任。"
李大人立刻跪下:"臣遵旨。"
林如海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心中便明白,这是一场硬仗。他是巡盐御史,负责盐业的监督和管理。
盐课亏空,这绝非小事,背后必然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扬州盐商,个个富可敌国,他们勾结官府,中饱私囊,早已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林如海知道,一旦动了这些人,就如同触动了他们的命脉,后果不堪设想。
他独自站在书房的窗前,烛火映照在那道圣旨上,他望着窗外的皎洁月色,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起自己多年来的苦读,父亲的殷殷期望,自己所坚持的清正廉洁的为官之道。他在心中许下誓言:"定要让这盐河之水,再无污秽!"
然而,这次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挑战。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否则,不仅辜负了皇上的信任,更会让国家的财政陷入更大的困境。
次日,林如海决定微服私访,探查盐民实情。他扮作商人,带着书童墨雨来到城外的盐村。
他的脚下是被盐晶浸渍得泛白的石板,这恰似这座繁华盐都的底色——洁白之下,暗藏污浊。
眼前的景象令他震惊:低矮的茅草屋连绵不绝,衣衫褴褛的盐民在烈日下劳作,盐粒在阳光下闪烁得刺眼。许多孩子瘦得皮包骨头,眼中毫无神采。
"这位老爷,买盐吗?上好的官盐..."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佝偻着背问道。
林如海蹲下身:"老丈,你们这盐怎么卖?"
"三十文一斤。"老者伸出三根枯枝般的手指。
林如海心中一震——官定盐价应是十五文,这已是翻倍。
"为何这么贵?"
老者四下张望,压低声音:"老爷是外乡人吧?我们这盐场都被薛家把控,盐价他们说了算。我们辛辛苦苦晒盐,一引盐只能得五十文工钱,剩下的全进了他们的腰包。"
"那为何不报官?"
老者苦笑:"官?官府和盐商穿一条裤子。前年有人去告状,第二天就被发现淹死在盐池里..."
正说话间,村口突然骚动起来。一群手持棍棒的家丁闯了进来,为首的壮汉大喊:"都出来!薛老爷来收盐了!"
盐民们战战兢兢地聚到村中空地。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坐在雕花椅子上,正是薛庆。他扫视众人,目光在林如海身上停留片刻,似有疑惑。
"今年的盐,按老规矩,八成上交,二成留给你们换口粮。"薛庆的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不容置疑。
一个青年突然冲出人群:"薛老爷!去年就说八成,结果收走了九成!我娘饿死了,我媳妇也病得起不来,您行行好..."
薛庆脸色一沉。身旁家丁立刻上前,一棍将青年打倒在地,鲜血从额头汩汩流出。
"不知死活的东西!"薛庆冷哼,"给我打!"
棍棒如雨点般落下,青年很快没了声息。林如海握紧拳头,墨雨连忙按住他的手,低声道:"大人,小不忍则乱大谋..."
回城路上,林如海异常沉默。想起一句诗: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