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红豆生南国 > 第5章 第五章

第5章 第五章

思予耳边只听得那烟火炸裂的声响转瞬即逝。思绪先空白了一瞬,然后才听见怦怦的心跳。

身体半转,眼睛往发声那处瞅,周围黑灯瞎火,只留几盏灯笼亮着。他刚欲出声,恰逢又有炫彩拖尾在半空炸响,借由那短暂的白昼,人影现出,那人穿着墨袍,细看上绣着鎏金,身形高瘦,却是戴着副狐狸面。

“你是?”思予谨慎地问,很快天又黑下来,被暗色笼罩。

“是我。”那人走近来,伸手摘下了面具。

“鹜清?”

“你在此处做甚?”鹜清说完,抬头望向“雀坊”,内里有帘布遮着,看不清什么。

“啊,哦,我落下点东西在铺里,今日得闲来取。”思予有些不自在地搭着话头,又挠挠头,道:“走罢。”

鹜清看他,唇角勾了一下,未说什么,只是答了一个“好”。

于是两人向着北市走去,还未迈出几步,那“雀坊”内突然传出一阵木制品被烧断的噼啪声。

思予脚下一顿,又不见表情地继续前行。殊不知何时悄然换了个位置,从鹜清的左侧,绕到了离“雀坊”更近的那面。

鹜清面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正想开口,却突然被绕到另一侧的思予挽上了胳膊,他看过去,只见思予讪笑道:“走快些,我还想看看最后的火花。”

鹜清目光下移,落在思予挽在他臂上的那双手上。他沉默了一会,轻轻点头。却在不知不觉间将那挽住他的双手夹紧了些。

黑夜漫长,天空偶有炸起礼花,街巷那条石板主路一直延向远方。鹜清被思予架着,半推半就地走着,夏还燥热,贴着他的那双手渐渐生了些汗,也没放开,他也不想放开。

鹜清看着前方的路,偶尔仗着自己长思予一头,悄悄低头快速瞥他一眼。

此刻,身边人抱着他的胳膊,又微弓着身,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鹜清觉得思予像一只小猫。

想至,心中又觉明快了些,无法言说,只是如同含了块蜜,久不愿咽下。

眼见前方人潮又聚。思予才松下一口气来,这才想起两人颇为尴尬的姿态,忙要放手,却在抽出的一瞬又被鹜清拉住了。

思予本想道歉,这时却不解地望过去。

鹜清没看他,只是理所当然道:“人多,怕你走失。”

思予哭笑不得,竟从鹜清身上看到了一点阿符的影:“我又不是三岁小童。”

“那也不行。”

鹜清突然转头对思予道:“思公子可愿陪我逛一逛这北市?”

思予正要点头,却又听鹜清讲:“你陪我赏,我为你作伪。”

思予瞳孔霍然收缩,念头一转,露笑道:“鹜公子为何这样讲?”

鹜清握住思予手腕的手一扯,将思予拉近了些,然后轻言道:“你知我知。”

思予头皮一瞬发麻,不知该如何应下,被鹜清牵着,随着人流往前行去,才又问道:“你知了多少。”

“从长顺街出往南市去我便遇你。”

思予不答了,因为这也就是说鹜清几乎跟着思予见了全程。

“为何跟我?”思予转而问。

“适逢遇之。”鹜清笑着推脱,意为无心之举。

思予瘪嘴,任凭被鹜清牵着,望向街边叫卖的琳琅商铺道:“不信。”

鹜清看他一眼,却笑出了声:“爱信不信。”

“你笑甚么?”

“某位公子幼时也是如此。”

“怎么如此?”思予不懂。

鹜清学他憋了一下嘴,又忍俊不禁地笑了。

思予白他一眼,小声说:“幼稚。”

几番闲话下来,也没剩什么戒备了。这才想起先前想要嘱咐鹜清的话,于是腾出空闲的那只手,捏捏鹜清牵着他的那只手臂,道:“你要多吃些才是。”

“身子可有好些?”

鹜清收了笑,看他那只按在胳膊上的手,点头道:“已经无碍,莫担心。”

“你这人真是好笑,我还未谈关心,你倒是自己臆断上了。”思予贫他。

“总归要说的。”鹜清讲。

“自作多情……”思予说着就又想要瘪嘴,兀自想到刚刚鹜清说的,嘴角抽抽,最终还是忍住了。

思及此,脑袋里又窜出诸多想法,最紧要跃入眼前的,当属鹜氏沙场赴死的传闻。思予心中突生一紧,正想开口提点几句,却被鹜清截了话去。

“思予你莫要再喊我鹜清了。”

“啊?为何?”一下转得太快,刚成型的话也被思予重新吞回了肚里。

“你该叫我红豆的。”鹜清声音突然柔下来,又沾上点委屈道:

“莫不是你已经忘了?”

思予心虚地思索一会,忙答:“不会,不会。”

然后才抬头望向鹜清,很是乖张:“红豆。”

“如此你满意了吧。”

“嗯。”鹜清愉悦地点头。

“那今日之事……”

鹜清看他一眼,拿着那副狐狸面的手重新抬起,又将那假面扣到了面上:

“偶面昏暗,属实看不着路。”

他将思予的手腕又握紧了些,道:“思公子可愿为我掌路,助我前行。”

思予勾了嘴角,转握为十指相扣:“幸甚至哉。”

·

有了鹜清这张牌挡在身前,再见阿符,思予三两句就糊弄了过去。然后长夜渐谧,两人分别,各自回府。

次日午时,鹜府侧院。

一道道菜接连着上,鹜清为身旁的鹜玄都夹菜,吴氏坐在桌边,却迟迟不敢动筷。

鹜玄都吃下小半兄长夹的东坡肉,才望向母亲道:“娘亲怎么不吃?”

吴氏浑身一震,这才变换了表情笑着连连点头道:“吃,吃,阿娘也吃。”她又看一眼女儿身旁的鹜清,才缓慢地拿起了筷子。

恰好新来的府中老总管拟了一份新单走进来,向鹜清一一诉说着新招的侍女奴仆人数要职。

鹜清仍旧吃着菜,只是在末了才点了点头,俨然已是一副家主的姿态。

至于原先那些,听话的以在城中的家人为挟,继续守密干着本职,不服不忠的则一律做试药处理。除了吴氏的红陀散,鹜清又采买了数十种慢行毒方,将这些人关在了偏乡旧院里,每日服毒,折磨至死。

也胜在吴氏的谨慎,当初鹜府中下人不算多,统共就三十来人。现今鹜清接管,倒是很好处理。

吃过饭,鹜清要出门。鹜家和兵部常年有合作,有些事情,需要鹜清亲自去做。

车轮碾过,马驹奔腾。行至半道,鹜清却突然想到一点。

他掀起袖子细细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青筋凸现,皮肉包裹,当真如思予所说瘦得有些过分。

鹜清握拳使力,只见得细块肌肉凸显。他呼出口气,沉吟片刻,便要马夫转道向山上走。

此路通向伽蓝,是北海郡边香火最盛的一座香寺。

名曰“坤宝斋”。

鹜清要去见一位师傅,也是其父知己,前朝武当状元,如今坤宝斋的住持,皆空法师。

·

思府,杏树廊桥,思予收到消息正急匆匆地往父亲思彦的住邸赶去。

如他所料,烟火赏时官府果然得手,擒拿了以叫三七为首的儒帮一众。于思予预料之外的是,就算如此,“染乡”竟然也被烧毁。联想到“雀坊”的火情,倒是也给思予找到了理由,官府一并将此事推到了叫三七的头上。

思予正想着,见那宅院已近,忙演出一副火急火燎的神情来,入门时还被门后的石阶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爹!爹,不好!”思予喘着气进门,满是迫意。“‘染乡’和‘雀坊’都遭歹人烧了!”他急得似乎快要哭出来。

还是思彦招手让他坐下来,然后递给他一杯茶,才道:“此事我已知晓。应是遭人嫉妒了。”

“明的争不过,就来暗的,真是可恨!”思予放下茶盏,做一副愤恨样。

“所幸无人受伤,小事,小事。”思彦淡定地喝了一口茶,全然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这时思予却皱了眉,佯装思考一阵,才试探着问:“爹,你说这会不会是谁人得知你要升迁做的警示。”

思彦听罢,那两撇眉也拧起来。想了一会儿才道:“可是如此行事对他又有何益?”

“思家麾下产业数千,您又于此时得权,想来必是要遭人忌惮的。您说他们会不会在去皇都的路上做些法子……要是牵扯到娘和小妹,不可,不可……”思予故意将话说出一半,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延迟往京吧爹,述职固然要紧,但家人性命更重。只要在旨下期限内前往,想来也是不会获罪的。”

“爹!”思予见思彦没答,又催促了一句。

思彦沉凝了一阵,终是下定决心,点头道:“好。”

思予亦点头,心中却安定下一点,开始思索于后对策。

·

出了父亲的住邸,思予神色轻松地站在亭中看了一阵锦鲤。还是阿符匆忙从路那边赶来叫住了他。

“公子,洪如意公子求见。”

思予仍看着锦鲤,未动一分,也未言一句。

阿符又道:“那洪家公子哭着喊着要见您,模样着实有些可怕……阿符是想您不见的。”

“哦?”直至这时,思予才恍若听闻般,回过了身,面上却是懵懂样:

“洪公子……是谁?”

阿符一震,说不出话来。

思予又缓慢回过了身,仍望着池中,不过锦鲤下游,已然不见踪影。

他语气平淡,一字一句讲:

“请他回吧,我不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