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红豆生南国 >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设定生效。

飘飞的雪花顷刻间化为水珠。

云层厚厚地铺满天幕,夜晚开始消退,天际开始泛白。

下雨了,一场大雨。

除了停在半空的那位,其余的作家都在雨中开始消失。

扭曲的突兀的时间被修正,不和谐的空间被抹除,连同阴界、灵异、怪谈都在这场雨中湮灭。

世界的规则开始重新建立,秩序被定义,连同之前因作家干涉而崩坏的逻辑也开始复苏。

那一场天灾完全被消解了,冰封起的世界因为不合设定而融化。

孵化的诅咒散为一场雾,天边隐隐传来雷鸣。

月凝蕴落回了地面,她变得越来越普通,失去了神性。

死者不再去往阴界,灵魂的概率被彻底抹去。死就是死,生就是生,鬼门成为话本里的传说,连同阴风节一起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之中。

春、夏、秋、冬。

四季交替,节律回归正常的时间,昼夜也变得分明。

京城??都从静转动,赶早的人开始忙碌,马车声,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渐渐变得热闹,连雾气也被走动的人们破开。仿佛此前的瘟疫并未带来甚么影响。

月凝蕴站在城中,因她而带来的诅咒已经不复存在,曾经她所制造的那场浩劫被逻辑编织成了一场瘟疫。

而当下,活着的人继续向前,这些故事中连配角也算不上的人物,竟然如此顽强。

在初生的太阳里,她的神色依旧不算好。

月凝蕴颦眉,抬头望向远方,那是北海郡城的方向。

她加快了脚步,消失在渐渐活起来的街巷中。

·

所有因设定而带来的影响都消散了,但时间并未回退。所有发生之事并无任何改变。

天中,天阶变成了云,渐渐在雨声里散去。

蓝雀在晨光中终于等来鹜清睁眼。

她刮刮鹜清的鼻子,像幼时对待自己的这个弟弟一样。

光明将她的身体洞穿。

身为“水鬼”的自己不可能继续存在于这个世间。

她张开嘴,仍然说不了话。她最后朝鹜清露出微笑,然后在他震惊的眼神中化为了雨水。

这时鹜清才猛然乍醒,喃喃伸出手,喊着:“蓝雀。”

可惜身边已经什么都没有。

鹜清站起来,发现自己身在北海郡城中。

郡守自缢的消息正传遍大街小巷,新的郡守将在三日后抵达,人们议论纷纷,连同刚醒来的鹜清也知晓了一二。

他迈开脚步,还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蓝雀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了?思予在哪里?城中不是下了大雪么?为什么此时看起来像是初春?

他往前走去,心却感觉越来越紧,皮肤现起褶皱,鹜清在迅速衰老。

想来是与黄婆的交易开始生效,不知是何种原因,被夺去的寿命没有被嫁接。

鹜清的呼吸渐缓,头发变得花白。鹜清跪倒下去,渐渐变得无力,眼睛也浑浊不清。

鹜清就要死了。死在恢复如常的故事里。

·

躲藏于阴暗中的老鼠,佝偻着脊背。丑陋苍老的面容上两只眼睛凸起,她左顾右盼,生怕被什么人抓到把柄。

沿着城墙往更密集的居住地走,直至周围的房屋多到将她的身形完全遮挡,她才长吐出一口气。

面前却遽然传来声音:

“黄婆,你想去哪儿?”

仿佛一瞬被这个声音吓到,老妪吓得浑身颤抖,扑倒在地。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向来者,只是一个劲地磕头,道歉:“求求您,放过我吧,我已是一个老妇,什么都做不得,什么都做不得……”

“以后,我保证再也不会出现在您的面前,扰您的雅兴。”

黄婆听到了一阵轻笑。

随即那人走过来,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布鞋。

“黄婆,你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还奢望我能放过你吗?”

一阵风扬起,一柄长剑出鞘,转而挑起了黄婆的头颅。

黄婆的眼睛在颤抖,她说不出话,只是被面前之人凝视,便感觉再也发不出声音。

月凝蕴居高临下地俯视黄婆,她的面上分明在笑,声音却如同平静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黄婆,不,或许应该叫你阴神。”

“我不会再允许你的存在。”

剑光一闪,转而快速落下。黄婆的脑袋骨碌碌地滚向一边。

血漫出来,令月凝蕴的脸上现起一丝嫌弃。

“这一切,都怪你。”

她松开手,丢下了剑。

“失去了设定以后,杀个人竟然如此麻烦……”

文字若隐若现地出现在作家的眼前。

当下灵异已被剔除,她不可再肆无忌惮地让这个世界毁灭。

不然也许会导致故事与设定出现冲突,而她现在无法回到意识之屋中。作家也不知道如果自己导致故事崩裂后,死在故事里,自己会怎么样。

她不敢赌。

也因此懊恼万分。

月凝蕴转身,开始让无数人的命运以合理的方式开始书写。

新的设定已经建立,而作家的目的失败了。

事发突然,作家的本意,是想以此阻拦那位“成神”。这个说法可能不太恰当,更合适的说法是,阻止他成为和自己一样的书写者。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为什么他能够获得眷顾,成为书写者?

而今因为新设定的建立,不但阻拦的目的没有达到,反而自折羽翼,设定会给世界树立起规则,同样也给作家带来了诸多限制。

在无灵异、怪谈的世界里。

没有法术,也不可发生不合常规之事。

部分命运的缺失让她没有办法观测那位的命运。

实际上,作家感受到了自身力量的削弱。

月凝蕴咬牙,她的眉眼中布满戾气。

“鬼扯的故事。”

她呼出一口气,再次开始计算??都到北海郡的距离。

因为设定的解除,两地之间的距离恢复如常。骑马最快也需十日。她现在什么都做不得,就是想要立即杀他也做不到。

所幸故事并未走向死局。

当下,发展基于回溯之前开始书写,而故事中又融合了很多回溯之后的经历,竟杂糅成为了一个新的模板。

关于思家想要藏拙之事已经败露。使者迟迟未入京,已使皇帝生疑。

那个名为允的帝王,恢复了老态,却因自己设定的缘故,不死不灭之命运依旧在延续。设定与设定相斥时,便会寻求折中之法——而故事在这件事上的答案则是,让皇帝回归暮年,性情变得多疑疯癫。

唯一遗留的BUG吗?

月凝蕴沉下面色。

倒是个可以利用的契机。

月凝蕴转身向着皇宫走去。那位棘手的皇帝,必须为她所控。

毕竟允的命运之弦也已挣脱。

若是逆反,那便如阴神般摘杀,以除后患。

皇帝永生不灭,那便将他埋进土里,浇注铁水,令他永远不死,永远腐烂。

·

阿符在痛哭,母亲已经离去,符母的尸体未能化为花树,已经腐朽。

思彦苹钰堆在府中的那些符纸法器,被一车一车运出,要用去还于寺庙。

而鹜清趴在路边,他就要死去,身体变得枯黄。

思予睁开眼,命运终于将他放开。

月纹于他所穿的银袍上现起白辉。

他的眸中溢满银色,如同两轮明月。

丝线牵引着他,让他踏出了虚空。

思予出现在鹜清的面前,他蹲身,握住了鹜清的一只手。

然后命运交缠,所谓“神”的命运开始嫁接到鹜清的身上,思予要替代鹜清承担失去寿命的代价,然后将他恢复如初。

可是,这样滥用力量是会被秩序所排斥的。

身为故事的书写者,身为神祇,他也必须要有所牺牲。

于是他献出自己的记忆,献出自己身为“思予”存在过这个世间的痕迹。

思予会成为注视一切的神,思予会成为被众人所遗忘的神。

他会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成为脱于故事之外存在的神。

思予会被所有人忘记,没有人知道他来过,出现过。

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生过一样。

思予温柔地望着鹜清,一瞬变得苍老的模样令他感到有些新奇。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握住鹜清的那只手银丝流动,而命运正在发生转变。另一只手轻轻穿过鹜清的脖颈,思予跪坐下来,让鹜清靠睡在自己的臂弯和膝盖上。

如同前世自己躺在鹜清的膝盖上一样。

银色的神就要泯灭。看着骤然发生的变化,他却无能为力。

只得尽力再做一点什么,要救鹜清,要替阿符埋葬好母亲的骸骨,要父亲母亲免受命运的戏弄,要继续与那位抗争,直到胜利……

真的能够赢吗?

思予也不太有信心。

不过都已经成为神了,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最后看一眼鹜清,看着这个憔悴的老者。

一时有些感性,想要落泪,却又生生忍住。

忘记比死亡好太多,不是吗?

就算只是故事中的人物,那也应该有自己的一生。

而我会守护好这一切,不让任何人事剥夺。

思予松开了鹜清的手,他轻轻放下沉睡的鹜清,然后站起来。

命运的嫁接已经完成,即刻就要成立。

鹜清的年龄和身体会重新回到青年状态,而自己会立即死亡,成为故事之外的神,被所有人遗忘。

真是舍不得呢……

思予最后望了鹜清一眼,很快定心,就要转身离开。

却不巧这一次无声的告别被迫终止。

他的手被人拉住,死死拉住。

年老的鹜清看着他,鹜清流泪,鹜清颤着声音喊他:“思予……”

思予愣神片刻,随即露出笑容。他已经足够满足,在遗忘的最后还能被爱人记住。

另一只手抚上鹜清的手,就要就此抽开。

“思予,思予,哥哥……”

“求求你,请带我走吧。”

鹜清跪行过来,他的言语慌张,他的神色中满是悲伤和绝望。

鹜清摇头,拼命摇头:“不可以……我不能忘记你。”

“思予,请带我走吧,哪怕是就此死去,我愿意,我愿意!”

思予久违地沉默了。

他看着鹜清,看着这个好像世界已经崩塌的老人,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知道的,你换命时也告诉了我。我知道会被忘记,我知道鹜清这个人会彻底地消失。”

“求求你思予,带我一起走吧。如果没有你……”

“我宁愿死去。”

“可是……”

“那你杀了我!”鹜清朝神明大喊:“你杀死我,死在你的手里,我也就没有怨悔了。”

“鹜清,你不要任性,你的命运之弦已经断了,我能感觉到,你死去,故事仍然会继续,死就是真的死,是再无复生的希望……”

“我可以死!我不怕死!”

鹜清哭着用双手紧握住思予的手。他绝望到极点,眼中流出血泪。

“思予,我不能没有你。”

“若是不再记得你,还活着的那个人也不是我!”

“求求你,求求你……”

他以额头抵住思予的手,他哭得浑身颤抖。

神的情感被保留。神并非无所触动。

思予看着这样的鹜清,他很难受。但要鹜清来承担自己被迫选择的命运,他做不到。

而命运已经无法再等下去。

于是就此狠心,猛然想要抽离。

外力在这时轻推一把,思予将鹜清的灵魂整个拖出了身体。

思予愣住了,他看着鹜清痛苦的死去,然后身体化为了灰,什么都没能留下。

鹜清的灵魂因此和他命运重合,青年在他的身边重塑。

思予错愕转身,抬头又看向面前。

文字所组成的暴风突兀地出现,在他不远处形成了一道漩涡。

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思予站在那里。

他朝思予露出冷笑,身上的月纹亮起了光芒:“看你难以抉择,我便替你选了。”

“这样残缺品便多了一处弱点,更易被替代。”

他笑着走近过来,思予后退,护住虚弱中仍在沉睡的鹜清的灵魂。

文字组成的虚空将三人吞噬了。

他念念有词,目光冷峻:“新的书写者与残缺品-02相遇了,而残缺品-01,还未找到。”

“书写者决定回收残缺品-02。”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文字以音律般向思予袭来。

命运被文字切除,文字如刀剑,似洪流,向着思予冲撞而去。

“故事将由书写者‘思予’接手,残缺的作品无法继续书写故事。”

“闹剧就此结束,故事将回归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