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Hey!等等我 > 第12章 哪个“懿”?

第12章 哪个“懿”?

写了两道题,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边走边说话。

“你妈住几楼?”

“三楼,拐过去就是。”

“你买花了?”

“路上顺手拿的。”

声音从走廊拐角那边过来。逸懿没抬头,继续写。脚步声越来越近,经过病房门口的时候,有个人停了一下。

“你先进去,我打个电话。”

另外一个人的脚步走远了,停在门口的那个人掏出手机,低头划了两下。过了一会儿,他往里看了一眼,不知道怎么的,就没走了。

逸懿写完一道题,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正好对上门口那个人的视线。

江澈站在门口。

校服没穿,换了件黑色的卫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他看见逸懿,也愣了一下,然后视线往下移了移,看了看病床上躺的人,又看了看逸懿膝盖上的作业本。

他没说话。

逸懿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隔着病房门口对看了几秒。隔壁床的老太太抬起头,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逸懿,没吭声。老头在咳,一下一下的,没人管。

江澈先动了。

他走进来,也没问,直接走到床头柜前面,看了一眼上面那张缴费单。逸懿伸手想拿,慢了半步。江澈已经把单子拿起来了,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逸川。

“你爸?”

“嗯。”

江澈把单子放回原处,转身就出去了。逸懿站起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人已经走了。走廊里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

过了大概十分钟,护士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单子,走到逸懿面前。

“刚才有人把费缴了,这是收据。”

逸懿接过那张收据,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是他一晚上没凑出来的那个数。他站在那儿,拿着那张纸,没动。护士走了之后,他把收据叠好,放进兜里。

门口又传来脚步声。江澈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人,比他高半个头,手里拎着果篮,应该是他那个朋友。那个朋友探头往病房里看了一眼,喊了声“妈”,然后冲江澈说:“我先过去了,你待会儿来。”

江澈点点头。

那个朋友走了之后,江澈站在门口,没进来。逸懿也站着,看着他。

两个人又对看了几秒。

“那个钱——”

“不用。”

“我会还你。”

“不用还。”

“我会还。”

江澈看了他一眼,没再争,转过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逸懿。”

“哪个懿?”

“壹贰叁的壹,右边加个恣。”

江澈点了点头,走了。

逸懿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收据,攥了一会儿,把纸攥出了褶子。他低头看了一眼,展平,又叠好,塞进书包最里层。然后坐回椅子上,拿起笔,继续写作业。

写了两道题,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走廊里没人,只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上轧出吱呀声。他低下头,继续写。写了半页,又抬起头。这次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空空荡荡的,拐角那边传来江澈和他朋友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是江澈的声音。

他站了一会儿,回去坐下了。

父亲翻了个身,睁眼看了他一眼。

“谁来了?”

“同学。”

“哪个同学?”

“不熟。”

“不熟人家给你交钱?”

逸懿没说话。父亲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又闭上了眼。

走廊里声音远了。又过了一会儿,彻底安静了。

逸懿把作业写完,合上本子,塞进书包。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天已经黑透了,楼下的路灯亮着,照得路面发白。医院院子里停着几辆车,有一辆黑色的刚开走,尾灯在拐角处闪了一下,没了。

他站在窗边,手伸进书包里,摸了摸那张收据,还在。又摸到另一样东西,那块油纸包着的月饼,早上吃剩的一小角,他用油纸包着没扔。他把那小角月饼掏出来,油纸里面已经发干发硬了,但没有发霉。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把油纸重新包好,放回书包里。

父亲又醒了,这次醒得比较清醒,撑着胳膊想坐起来。逸懿过去扶了他一把,把枕头垫在他背后。父亲靠在床头,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他。

“几点了?”

“八点多。”

“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拆穿。过了一会儿,说:“你回去吧,明天还上课。”

“等会儿。”

“你在这也没用。”

“我不走。”

父亲没再赶他。护士进来量了一次体温,三十六度八,正常。又换了瓶药水,调了一下滴速,走了。隔壁床的老太太拎着暖壶出去打水,回来的时候给老头削了个苹果,削了一半,老头睡着了,她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自己也靠在椅子上眯了。

逸懿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翻到通讯录,翻到何屿的名字,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拨。又翻到班主任的号码,发了条短信,说家里有事,明天可能去不了。发完把手机揣回去。

父亲又睡着了。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没睡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那半块月饼,一会儿是那张缴费单,一会儿是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走廊里彻底安静了。只有输液管里偶尔冒个气泡,隔壁床老头翻身的动静,窗外远处马路上传来的车声。

他睁开眼,看了看门口。

门口空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第二天早上,护士来拔了针,说可以出院了。逸懿去办了手续,把收据和单子都收好。父亲下床的时候腿还有点软,扶着墙走了两步,逸懿过去搀他,他摆了一下手,自己走了。走出病房的时候,逸懿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床,床头柜上放着那个装水杯和烟的塑料袋。他拎起来,跟了上去。

出了医院大门,早晨的风吹过来,有点凉。父亲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街上的人。

“回去吧。”

“嗯。”

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家走,谁也没说话。走了十几分钟,到了楼下。父亲上楼之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同学,叫什么?”

“江澈。”

“哪个澈?”

“三点水那个澈。”

父亲点了点头,上楼了。逸懿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