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肆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衡云殿的床上。
窗外天色昏暗,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他动了动,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寒毒侵蚀经脉,灵力几近枯竭,胸口那道旧伤也在隐隐作痛。
可这些痛,都比不上心里的痛。
瑾懿……
那个孩子,从他眼前跳下了悬崖。
沈疏肆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一幕——萧瑾懿站在悬崖边,回头看他,眼里含着泪,说“对不起,师尊”,然后纵身一跃。
那么决绝,那么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察觉瑾懿的计划?为什么他没有保护好他?
“师尊。”
一个声音在床边响起。
沈疏肆猛地睁开眼,看见林清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林清?”沈疏肆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
“弟子擅作主张,留在昆仑墟附近。”林清低下头,“昨日见清虚山的人往这边来,便悄悄跟上。没想到……没想到萧师弟他……”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掉了下来。
沈疏肆撑起身子:“悬崖下……你去看过了吗?”
林清摇头:“弟子去看了,悬崖深不见底,云雾缭绕。弟子修为低微,不敢贸然下去。”
也就是说,生死未卜。
可那么高的悬崖,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活下来?
沈疏肆的心又沉了下去。
“师叔”林清将药碗递到他面前,“您先把药喝了吧。您的伤……很重。”
沈疏肆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没有接。
喝了又如何?伤好了又如何?瑾懿已经不在了。
“师叔,”林清的声音带着哭腔,“萧师弟一定不希望您这样。他……他跳下去之前,还回头看了您一眼。那眼神,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
分明是舍不得。
沈疏肆知道。他看见了。可那又怎样?他还是没能抓住他。
“把药放下吧。”沈疏肆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林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退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沈疏肆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天空。雪停了,天边露出一丝残阳,将云层染成凄艳的血红色。
像瑾懿跳崖时,衣角翻飞的颜色。
沈疏肆闭上眼,眼泪终于滑落。
三年来,他第一次哭。
母亲去世时,他哭过。与师祖决裂时,他哭过。可那些眼泪,都不及此刻的痛。
原来,有些人在你生命里出现的时间不长,却已经刻骨铭心。
瑾懿来到衡云殿,不过半年。可这半年,是他十六岁飞升后,第一次感受到人间的暖意。
那孩子会早起给他煮粥,虽然常常煮糊;会在他弹琴时安静地坐在一旁,虽然听不懂;会在他受伤时笨手笨脚地给他包扎,虽然总是弄疼他……
那么笨,那么傻,却那么暖。
而现在,那点暖意,没了。
沈疏肆伸手,从枕边摸出那枚玉佩——竹节形状,通体莹白,下面坠着青色的流苏。
这是瑾懿生辰时,他送的礼物。那孩子收到时,眼睛亮得像星星,抱着玉佩不肯撒手:“谢谢师尊!”
可他现在才明白,那声“师尊”,不仅仅是称呼,更是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
而他,辜负了这份信任。
“瑾懿……”沈疏肆握紧玉佩,声音颤抖,“对不起……是师尊没用……没能保护好你……”
窗外,残阳如血。
衡云殿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