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磊一时口苦,不知再怎么开口。
还好江恒远给了他个台阶下。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但目前的条件,房间和床铺就只有一处。而且说实话,你留在我身边其实更安全。”
“唉,这个……那……” 孟磊支支吾吾的,束手束脚,重新坐回圆桌旁。
“我,刚刚那番话你权当没听见吧……我看我是饿的,饿糊涂了,神经搭错了哈。”
他十分机械的吃东西,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都什么时候了,坐在椅子上忍一宿也比先前那个粪坑强,就算不能马上离开,至少还有人肯给他们一点希望,不是么。
雨声成了夜间最佳的白噪音。
江恒远盖上薄被,习惯性地蜷起腿,躺在了大床左边,还留了好大一块地方给孟磊。
孟磊头脑里的两个小人儿一直吵到后半夜。
他醒来时整个人位于大床正中,胸口涂着淡金色的晨光,薄被仅遮住了肚子和要害部位,两条光洁的长腿自由伸展在白色床单上。
孟磊被自己这副德性吓出一头冷汗。
他记得屋里还有另外一个男人,但又一琢磨,自己本来还围了浴巾,而那东西现在已经盖在地板上了。
另一边,烟草味从纱幔中透出来,孟磊这才发觉卧室外还接着一个小露台。
抽烟的人正是江恒远,穿着前一天的条纹衬衫,今天多套了件马甲,倒三角的健美身形更加明显。
孟磊一拍脑门,他穿什么!
下床时,床柜上一套叠放整齐的衣服仿佛在对人说“早安”,孟磊勾起嘴角,想到了昨天放在圆桌的食物。
虽然不好吃吧,但贴心又及时。
*
雨后的天空湛蓝,与地面的泥泞和破败仿佛两个世界。
江恒远望向天空,手握打火机,指尖噼啪作响。
他话太少了,以至于孟磊在他身边莫名地紧张,但还是忍不住分享他想了一晚上的结论。
“我们是在假装……”
这个理由看似荒唐,实则在南屿境内相当合情合理。
假装一对GAY,孟磊不好意思说完整。
他盯着江恒远的侧脸,棱角分明、喉结突出,雄性气质十足。
这人明明听见了他的话却不作声,那就代表承认了,也和他一样不好意思呗。
孟磊继续闲扯,就算这个孤傲的男人不爱搭理他,烦他,他还是盯着人家看,为了反复确认他们昨晚只是共享一张床,没有发生任何事。
他还有一条分析结论是,江恒远的体质与常人不同。虽说不能及时反馈他用眼神传递的诉求,但该办的事倒也全办到了。
滋滋滋……
手机的震动音响起,江恒远给孟磊看屏幕上的照片。
是田硕,被关在一间差不多的屋子里。
另外,他还叮嘱孟磊最好不要下楼,不要试图到外面去。这地方除去安全问题,到处充斥着黄赌毒,一旦沾染上不良习气,回到Z国也是隐患。
孟磊不过脑子就问:“那你为什么来这种地方?跟他们很熟吗?”
见对方不愿回答,他又自顾自地笑着说:“所以我是被你看上了,你说咱俩都是弯的,用这一招糊弄那个老大?呵,不管它了,怎么说都行,反正我和田硕现在是跟着你混了。”
江恒远摩挲着露台的栏杆,他转身背对着孟磊,因为他被这番话逗笑了,又不愿让人看见。
直男……
假装……
他看中孟磊没错,但孟磊也挑中了他。
从第一眼接触,孟磊就用他那种无比确定的目光追随着江恒远。
江恒远认为,孟磊对他是有想法的,所以才立刻萌生那种念头,让孟磊和田硕同自己捆绑在一起。
“我猜你是来这做生意的吧,待几天就走?感觉这地方民风彪悍,你不怕有危险吗,经常来这边?”
孟磊的话不断,多次尝试打探江恒远的背景。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观察楼下那些来来回回的吉普车,听那些丑八怪讲话。
当他不看江恒远的时候,江恒远便肆无忌惮的看他。
孟磊今天梳了个利落的武士头,额头饱满,下颌分明,能看出鼻梁略带驼峰,完全抹去了昨晚阴柔的一面。
只是这个潇洒不羁的造型和江恒远给的白衬衫不搭,尺寸也松垮的要命。
风一吹,凸起的锁骨便露出一大半,颈肩流畅的线条没入深处。
衬衫什么的仿佛只是山峦间的暮霭。
孟磊说上面的三粒纽扣不系才凉快,他还抱怨自己跟江恒远什么都交代了,还格外配合,江恒远却什么也没告诉他。
聊这些的时候,楼下站着黑脸和几个比他更黑的穷小子,不知谁吹了口哨,紧跟着对露台上的人指指点点。
叽里呱啦的土语中混杂着英语,孟磊听懂了,猛地揽住江恒远的腰,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朝那些看热闹的人挥了挥。
他完全没在意江恒远的神色,那手从腰又搭到对方肩上,太厚实了,他差点都揽不过来了。
正在他怀疑自己手臂是不是长得太短的时候,江恒远几步迈进了室内。
“我演戏给他们看呢!”
孟磊以为江恒远不高兴了,赶忙找补了一句,谁知道那人是匆匆进了卫生间。
哗哗的水声遮盖掉急速的喘息。
半晌,镜子里的男人恢复成平日里的冷肃。
孟磊碰过的地方还留有微妙的触感,那个动作足以令江恒远血液倒流。
此刻,他睫毛上缀着水珠,等他一垂眼帘,那几滴水便像泪珠一般滚落,冰冷坚毅的脸上竟多出一丝怜悯。
江恒远本来可以对阿桑那种低劣的勾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即便阿桑爱好坐地起价,凭他的筹备也可以无视。
只不过孟磊和田硕多少会给整个交易带来变数,乃至回国后的枝节。
南屿境内,城市街道上活跃的人群有七成都是外国人,怎么阿桑就偏偏抓来两个Z国人?
现在这种状态,孟磊讨好江恒远是理所应当的,但江恒远无法轻信孟磊。
此外,他还厌恶阿桑这伙人的贪婪,不守信用。
江恒远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为了顺利带走另外两个Z国人,他要调整原来的计划,给阿桑安排一个轰轰烈烈的结局。
*
这套盘算,孟磊是不知情的。
那几天他谨遵江恒远定下的“要听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靠吃水果挨过了白天和黑夜。
等到离开的那一刻,“鞭炮齐鸣”,可比他来到寨子那天晚上的狂风暴雨热闹多了。
孟磊一万个没想到,江恒远还能与阿桑火拼。
此时脑海中只剩下一条执念:
不能丢下田硕。
孟磊偷偷离开江恒远和保镖的视线,没走几步就被手雷轰晕。
之后他又爬起来想找个掩体,半路却被蒙面人再次打晕。
等到孟磊以为自己死了的时候,开口仍是呼喊田硕的名字。
黄泉路上有人作伴没有啊?
“田、硕!田、硕!”
“大硕!”
男人的嗓音因嘶哑而凄婉动人,令身边的护士头皮发麻。
给这人戴氧气罩,他又扒拉下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精神也出了大毛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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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