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梁邛出了公园,往回走了一段路,拐过几个弯,到了一处连路灯都没有的寂静街道。
梁邛径直朝停在街边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拉开车门,看见了坐在后排的身穿洁白晚礼服的女生,然后未有任何迟疑地上了车。
梁邛上车后也不主动跟那女生交流,只对坐在前排的司机说:“先送姜小姐回家。”
姜琳黎从梁邛上车开始就一直侧着头看他,等了半天却只等到梁邛的一句要送她回家:“你就没什么别的要跟我说的吗?”
司机很听梁邛的话,立刻将车子发动,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路边的各色灯光照入车内。
姜琳黎盘了发,耳垂和脖颈处都戴了精美的珠宝,本就青春靓丽的脸上画着轻熟的妆,漂亮灵动,不难看出这身造型费了许多心思。
少女的眼眶逐渐盈满了晶莹的泪水,又问:“我给你打了那么多个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梁邛置若罔闻,按下了他那方的车窗,悠哉地吹起了夜风,然后回一句:“有事。”
姜琳黎的声音又冷了几个度:“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夜风刮过,姜琳黎的眼泪终还是决了堤,一颗一颗无声地坠入层层叠叠的白纱裙摆里。
姜琳黎再说话时,已然带上了哭腔,道:“今天是我生日,我等了你一晚上。”
梁邛转头去看姜琳黎,没有要哄的意思,冷漠到残酷地摆出事实:“我从没说过我会到场。”
“你为什么要等我?”梁邛坦荡地反问,实在不明白自己何错之有。
姜琳黎闻言愣住了一瞬,她从两个月前开始,便时常跟梁邛提今天她会举办生日宴,就是怕梁邛忘了,几乎是进行了洗脑般的充分暗示。这期间,梁邛甚至突然转来了她的学校,以至于她的期望越来越高。
不过若是复盘一遍,梁邛确实从头到尾都没许诺过会去她的生日宴会。
所以,原来,就算梁邛记得,也还是不会来吗?
姜琳黎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在你心里,是不是从来就没把我看作过你的未婚妻?”她今晚通知了一众好友梁邛会来,大家伙儿还都挺兴奋好奇,隔三岔五便有人问梁邛还有多久能到,可到了宴会快结束的时候,大家都很有情商地不再提梁邛的事。
姜琳黎:“你知不知道今晚我在我朋友面前有多丢人?”如果梁邛真看重她,又怎会缺席她的生日宴?让她寂寞难堪?
车子在道路上平稳地行驶着,姜琳黎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逐渐变成只是抽抽嗒嗒,到最后终于平静下来,这期间梁邛始终沉默地看着窗外,连眼神都没施舍过,完全把她当做不存在。
车内的气氛安静了大概一分钟。
姜琳黎整理好情绪,提了一个她好奇了很久但一直都没说出口的问题:“认识这么久以来,你有没有哪怕一分一秒,对我动过心?“她大概率是知道答案的,只是从前害怕亲耳听见后会让自己心死,可现在她却只觉得好累。
梁邛对于这个问题回答得倒是挺积极,生怕晚一秒会有旁人抢答似的,道:“没有。“
姜琳黎哽住,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良久,才再次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的心……真是比石头还硬。“
梁邛见姜琳黎一副真心实意的心碎模样,不禁微微皱起了眉。他一直以为,他们双方都默认并且愿意遵守某些规则,而如今看来,姜琳黎似乎并不懂,她的频频越界也很快让梁邛的耐心耗尽。
梁邛直言道:“我跟你的婚约本就是家族为了巩固利益进行的一场交易,双方唯一要做的就是履行各自的义务,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即使将来真的有我们共同步入婚姻的一天,你也无权要求我必须要发自内心地爱你。”
“同样的,我也不会这样要求你。”
“简单来说就是,形式婚姻,各玩各的,互不干涉。姜小姐,这是你跟你父亲提议让我和你联姻时就应该预想到的结果。”梁邛平静地说完,姜琳黎听后,心中却是炸过一道惊雷。
梁邛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们之间的婚约是她向父亲求来的?
算了,他那么有手段,早晚能查到,姜琳黎也没想过能瞒住,只是没想到梁邛会知道得这么快。姜琳黎从小就在无限的宠爱中长大,要说受委屈,还真只在梁邛这儿体验过。她擦干眼泪,不再流露脆弱,因为知道了对面的人根本不怜惜自己。
“我知道了,”姜琳黎此时又突然笑了,神色了然地看着梁邛,“你今晚是跟万雨在一起的吧。互不干涉?你是在暗示我以后也不要干涉你们吗?我早就知道你喜欢她。你来了这个学校后,你们几乎天天混在一起,我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为什么我生日这天你们还要这般欺负人?”
梁邛发现姜琳黎的思维极其跳跃,又或是万雨这根刺在她心里已经扎了许久,一开口就提出了“他今晚和万雨在一起”以及“他喜欢万雨”这两个毫无依据、未经求证的假设。
鉴于严重性,梁邛决定先反驳第二个假设:“首先,万雨是我发小,我跟她十几年前就玩在一起,我们除了是朋友没有别的关系。这么说不是为了跟你解释,我跟她是什么情况没有义务向你解释任何一个字,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自己的喜怒而去打扰旁人的正常生活。”
而后他又道:“其次,我今晚有课,一直在教室,从一开始就没空,不要预设我会为了去你的生日宴而翘课,也不要为了宣泄愤怒而给自己树立假想敌。”
姜琳黎有把梁邛的话听进去,心里也理智地选择了相信,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尤其在她意识到梁邛对她这个未婚妻的态度还不如一个朋友时。她用手不住地拍打车窗:“停车!停车!我要下车!”
姜琳黎知道梁邛不喜欢她,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放下所有骄傲去单方面追求梁邛,可当她能做的都做了后,却还是看不见梁邛的态度有任何软化,反倒是把姿态放低到尘埃里去的她满身狼狈。
她现在需要静一静,尤其不能和梁邛独处。
前排的司机没有立即停车,而是通过后视镜看了梁邛一眼。梁邛将视线重新转向车窗外,淡淡地道:“停车。”
他一开口,车子便缓缓在路边刹停。其实他们已经到了姜家的别墅区外围,距离姜家的大门只余下几分钟的路程,所以姜琳黎即使在此处下车,也可以很快地安全到家。
姜琳黎“砰”地一声大力将车门关上,回身弯腰对还坐在车里的梁邛道:“梁邛,我讨厌你。”而后便提着裙摆气呼呼地离开了。
梁邛对此没有任何回复。
在返程的路上,司机斟酌良久,还是开口劝道:“少爷,您又何必跟姜小姐把话说得这么绝?”
“好听的话固然可以哄人开心,但我要帮她随时保持清醒。”梁邛不以为意。姜琳黎在他眼中不过是个小他几个月的妹妹,这婚约他也早晚要解,现在的冷漠决绝便是培养姜琳黎对这个结果的接受能力。
司机对此不再置喙,稍后,转移了话题,问:“少爷,需要调查一下最近跟踪您的那名男生的家族背景吗?或者那男生在学校里的处境?”
梁邛此时闭上眼仿佛都能看见少年在树林里望向他的那双充满希冀的、明亮的眼,但他还是道:“不用,应该不是背后家族指使。今天跟他说清楚了,他之后大概不会再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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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