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关左刚迈入更衣室内一步,就听见走廊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钥匙随人的步伐晃动、互相碰撞时发出的锒铛声。
关左瞬间警觉起来,预感这可能是体育场馆内的值守人员,当下立刻拉上更衣室的门,转身拔腿就跑。关左速度飞快,眨眼间就已经跑至走廊转角处,只要再转个弯就不会被看到,值守人员也发现不了这儿来过人。
可惜,理想和现实存在差距。
值守人员也听见了这里有人跑动的动静,加快步伐,视线扫过来时,恰好看见了远方转角处一抹转瞬即逝的衣角,于是惊怒地质问道:“你是哪个班的学生?谁准你进来这儿的?”边说,还边追了上去。
关左哪里会回答,头也不回地往前跑,毕竟年轻体力好,很快便摆脱了值守人员的追捕,全身而退。
这样一来,他自然就不能再在更衣室等梁邛了。然而关左出来时,发现体育馆的观众们也都在往外走,看样子似乎马球比赛已经结束,正在散场。
于是,关左随便拉了个路人询问比赛结果,在得知最后还是梁邛所在的马球队赢了比赛时,不禁松了口气,内心的罪恶感也少了许多。
只是询问时,那路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像是黏在他脸上扯不下来了似的,这让关左很不自在。
关左没有梁邛的联系方式,暂时不知道上哪去找梁邛,见天色已晚,便也不多逗留,坐公交车回家了,然而到了临睡前,关左却突然明白过来,白日里那路人为何那般作态。
当时都快深夜十二点了,关左的手机上却来了消息,是班上一个叫胥筠佳的女生突然私戳了他。
胥筠佳留中等厚度的齐刘海,带圆形的细框眼镜,是班上学习刻苦、成绩优良的乖乖女,因为一心都扑在学习上的缘故,此前很少迎合参与李明磊组织的对关左的霸凌,是关左被全班孤立时,唯一一个会跟他讲几句话的人,虽然两人交流多是因为作业收发。
胥筠佳发过来了一条网址链接,问:关左,这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
关左想也没想便发了句:怎么可能。
关左不明白胥筠佳在说什么,他从来不发社交动态,怎么可能会有照片出现在网上,点开前只以为这是最近流行的逗人开心的恶作剧,又或者更糟糕点,是李明磊又在盗取散播他的私人信息。
当进度条加载完毕,网页完整地显露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娱乐板块的新闻,关左通读下来,发现这篇新闻报道的正是他们格雅今天的马球赛。
新闻图文并茂地详细记述了比赛过程,提到了发生的意外事件,以及最后的比赛结果,而其中一两幅配图中确实有关左的身影,但没有正脸,在图中的占比也较小,新闻里关于关左的内容也只有一句“疑似风筝的主人来到现场”。
不难发现,记者关注的重点不在于马球赛本身,而在于参加这场马球赛的人——梁邛,或者按该记者的话说,娱乐圈天后沈妩的独子。
记者虽然全篇都在聊马球赛,但根本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借马球比赛分析梁邛的能力与人格,以及十多年没出现在镜头前的退圈天后沈妩的现况。
关左从床上坐起身,一时间瞌睡都没了。
关左问胥筠佳:梁邛的母亲是沈妩?
胥筠佳秒回:是啊,你不知道?
胥筠佳:不是你的重点……
关左哪里能知道梁邛的妈妈是谁,他认识梁邛也才没几个月。关左对此的震惊程度,远远盖过了对自己上新闻的震惊程度,经胥筠佳这么一提醒,才回:嗯,是我。
胥筠佳问:那风筝还真是你掉的?
关左觉得解释起来有些复杂,回复得略糊弄:算是吧。
关左:捡个风筝,都能上新闻。
胥筠佳:虽然有点离谱,但一想到遇上的是梁邛的比赛,又合理了哈哈哈。
关左打开浏览器,第一次尝试在互联网上搜索梁邛的名字,真是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他直接搜出来一段梁邛在三岁左右时和正值事业全盛时期的母亲一起上一个访谈节目的节选视频。
视频长达一个多小时,主持人主要还是在围绕沈妩展开提问,而梁邛听着大人们专业的、同时对他来说也有些枯燥的谈话,乖得像个瓷娃娃,安安静静地坐在母亲身边,不哭也不闹。
期间,主持人偶尔也会问梁邛几个问题。梁邛在那个年纪说话时的声音还有些奶,但口齿清晰,回答得可爱又讨巧,每每都能惹得台下的观众热烈鼓掌,摄影师似乎也独独偏爱他,给了梁邛无数次特写镜头。
梁邛的眼眶很大,睫毛浓密纤长,俩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显得人特别机灵,唇红齿白,关左从未见过长这么标致的小男孩,说是个小姑娘他都信。
看完视频后关左又翻了些别的网页,了解到在这段访谈节目播出的两年后沈妩突然宣布退圈,梁邛也不再因母亲而出现在镜头前,不过偶尔还是有不知趣的狗仔偷拍他的私人生活,甚至他哪个时期在哪上学在网上都有详细的爆料。
从狗仔们放出的偷拍照来看,梁邛这十多年的人生里就没长残过,且衣品极好,小学时是个五官还没长开的小正太,初中的时候似乎很爱运动,身影经常活跃于球场,身体也开始快速抽条,到了高中就长成了如今这般多看几眼便会撞入人心里的祸害。
原来梁邛这么有名。
怪不得大家都知道他,怪不得有这么多人来看他的比赛。
·
新的一周,关左每天除了在教室里学习,其余大块的休息时间都和康岳杰呆在一起做道具,连饭都是打包的,没空在食堂吃。
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他和康岳杰的关系却是进展不小。两人刚开始还有些生疏,如今已经成了有着许多共同话题的好朋友。
周三下午,关左他们班有节体育课。上到一半时,突然有广播通知该时段上体育课的所有班级立刻到学校的大礼堂集合。
事发突然,操场上的学生都有些不明所以,停下手中的运动面面相觑,但很快各班的班干部都开始组织行动,有的学生甚至都来不及归还上体育课时用到的器材,就赶忙跑去集合。
待人都到齐后,大礼堂的门很快被人从里面关上了。
共有来自高一高二的五个班级,大家坐满了前面几排的席位,和四周的人闲聊着,都在猜测议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正吵闹间,众人突然安静了下来,齐齐扭头朝过道看去。
只见一群人姗姗来迟,为首的正是梁邛。
关左记得刚刚梁邛还穿着球服在篮球场上打球,然而此时再见,他已经换上了清爽的校服。
梁邛低头看路,似乎心里有事,面上的表情很冷。他身后跟着的人有男有女,其中一位正是上周末和梁邛一起打马球的乔文。关左此时已经知道,乔文是今年高一新入学格雅的学弟,他今天会在这里,估计是恰好和他们高二7班一起上体育课的缘故。
梁邛一行人被大堂内的所有人注视着,并未入座,而是一直沿着过道往前走,上了讲台。
乔文将手里的棒球棍高高举起,砸向桌面。
“砰——”
一声巨响。
大家的注意力瞬间被这残暴的碰撞音抓在一起。
梁邛慢条斯理地扫视大堂一圈,终于发话道:“今天把大家叫到这里来,是因为这节体育课上我丢了样东西,想麻烦大家一起找找。”
帅哥有难,席间立刻便有人热心关怀,问:“梁哥,你掉了什么东西呀?”话语间似乎跟梁邛还挺熟。
大堂另一方有人接话道:“不会是很贵重的东西吧。”
又有人道:“那得赶紧找找。”
梁邛这时答:“学生卡。”
关左坐在晦暗的角落里,听后有些无语,学生卡掉了就自己沿路找找,实在不行去学校办事处补办,把大家都叫到这里来有什么用?
“我并非在没事找事。这事,没看上去的这么简单。”梁邛眼锋锐利,认真看过下方每个人的表情,有一瞬间也和关左对视上,解释道, “我来格雅快半个多学期了,东西掉得越来越频繁,包括但不限于放在桌上的一支笔,球场边没喝完的半瓶水,更衣室里的衣物,看台边的学生卡。”
梁邛:“一些不值钱的东西,这个小偷好像很喜欢。”
乔文越听越气,即使还不知道这个“贼”是谁,但已经开始跟其对话:“默默无闻地藏在人群里,装得胆小怕事,背地里却心理龌龊,手脚不干净,你偷谁的东西不好,专偷我哥的。”
他活动手腕,大度地给出赦免条件:“为了不多浪费大家的时间,如果今天你自己主动承认,我可以揍你轻点。”
学生们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开始互相打量,观察有没有人心虚了,猜测谁会是那个贼。
“这人听着怎么这么恶心呢?”
“不会是有收集癖吧,还独独是对梁邛的东西有收集癖。”
“图什么呀?不图钱的话,难不成是图色。”
“你没听到吗?不是说连衣物都偷?”
“噫……好变态。”
然而几分钟后,还是无人招供。
“真能装啊。”乔文心里压着火,继续跟那个不知在人群中哪处的“贼”对话, “今天不把人找出来,谁也别想走。”
东西是在上体育课时丢的,当时在操场上活动的人就来自五个班,范围已经缩得很小了。
众人开始自查,互相搜身,或回忆是否有看到什么行迹可疑之人。
可贼偷了东西不一定带在身上,这样找根本找不出来。
关左直觉,梁邛或许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这一招怎么看,都像是要关门打狗。
关左还正思考着,身边的几名男生突然暴起将他制住,关左反抗不及,手臂被人后折,像是被捉拿的嫌犯一样,被人押着出了观众席。
男生们搞出的动静不小,一时间所有人都朝他们这方看过来。
关左本人也有些懵,什么情况?难不成梁邛以为他是那个贼?关左试着挣扎了下,但身后的人很警觉,立刻将他控制得更牢。
关左也顾不上跟满屋子都在盯着他的人喊冤,而是直接抬头对上梁邛,皱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梁邛靠着讲台桌子,这时才掀眼皮朝他撂一眼,眼里皆是薄情寡义,却不回话,但对男生们控制着关左的纵容与默许,便是在无声地表示“在弄你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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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