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蕴将姚琳带回家,两人收拾好自己,躺到暖绒绒的被子里去,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手机屏幕刺眼的灯光,从姚琳那侧掠过来,游蕴眨眨眼睛,将脸贴在她的背上。
姚琳息屏,将手机扔到一边去,手机因重力落在软软的床垫上,甚至还弹了下。
她将脸转过来,莫名兴奋地问游蕴,“你们俩确定关系了?”
“对,但是我今年过完年就要去新西兰了。”游蕴声音闷闷地,姚琳不难听出她心情低落。
姚琳在被子里轻踢游蕴两脚,得到游蕴不解地问她“干嘛”,她才解释,“这又不是出地球了,让他去找你不行吗?”
游蕴被她逗笑,说出自己的顾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异地恋不是很好。”
“异地恋的确有些不好的地方,但是那些一直生活在一起的男女,难道关系就很好吗?”
想起自己的上一段恋爱,姚琳便如同吃了死苍蝇一般难受。
她的家境一直比游蕴好点,高中时期,她母亲开了家面包店,虽说是在外地,但生意不错。
老人都住在乡下,不怎么愿意到县城住,姚琳就一个人住在家里,生活费倒是不少。
就算学校规定,必须都穿校服,可是青春期的孩子,就没有不爱打扮自己的。
姚琳很喜欢搭配一点亮晶晶的饰品,要么是在手腕上的手链,要么是藏在校服衣领下的项链,其实都不贵,几十块钱的小玩意。
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封情书,开头便是,“姚琳,你每次晚上经过我的教室,耳朵上的耳钉总是亮闪闪的,像你璀璨的眼睛一样,我不可自拔的喜欢上了你。”
这封情书姚琳看了无数遍,在和男友的争执后,她总会拿出来看一看,然后一个人默默地坐在一片狼藉的家里,读上一遍又一遍,直到泪流满面。
她想,是该分手了,于是在大三开学,趁男友不在家。
姚琳当天搬家,搬完后,她坐在游蕴的副驾驶,捂着自己的眼睛流泪。
那天学校有活动来着,她画了妆,游蕴给她拍了好多照片,却没想到五个小时后,她的睫毛膏全被自己哭花了。
“是的,闻池终归是个很好的小孩。”游蕴想起闻池更小些,大概七八岁的模样,眼角带笑。
床头的小夜灯被她打开,她和姚琳的脸都暴露在淡淡的黄晕灯光下。
夜晚的时刻,游蕴会想起徐丽,一个占据自己生命中,除了母亲之外第二重要的人。
因为姚琳在耳朵窸窸窣窣骂前男友的话,游蕴被迫想起徐丽给自己留下的信,她至今没打开过。
“你说,徐阿姨会在信里写什么呢?”
游蕴转过脸,灯光形成一道光影交界线,将她的脸一般浸没在黑暗中,紧紧贴着暖绒绒的毯子,一半则暴露在光影中,如同花瓣薄薄的梨花,她的皮肤竟是这样的光滑。
姚琳也想起这个苦命的女人,心底涌上一股悲痛,她躺在游蕴怀里,有些无力,“可能是希望你照顾好自己之类的吧。”
“我就说吧,一个女人,绝不能为了一个男人奉献自己的一生,明明再多活一年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任由姚琳躺在自己怀里,支起上半身的游蕴,看了眼窗外对面高层公寓的刺目灯光,她顿时感觉胸口一阵闷,急促地咳了两声,一时无言。
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她去世前,非要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话,我以为她会让我替她照顾闻池。”
游蕴的睫毛快速煽动两下,黄晕灯光便在脸上扫了几下,毛绒绒的。
她抿抿唇,似乎有点说不出口。
可这些话,只有在深夜的时候,在这种连自己心跳声清晰可闻之时,才又在心底升起倾诉的**。
“徐阿姨去世前,只有我陪着她,闻池很忙,那个时候才十七岁,出道也才一年吧,忙着挣钱还公司,还有阿姨治病的钱,几乎都是他在负担,我只能出一些小钱。”
徐丽真的没有嫁一个所谓的好男人,可人都是有两面性的。
闻东嗜酒成性,常去赌博,可每每在饭桌上谈及游蕴的成绩,他总是开心的不行,反而对早早半工半读的闻池没个好脸色。
他总和街坊邻居提起这个“女儿”,成绩好,长得好,以后一定有大出息。
也的确是这个“女儿”,为他还光了赌债。
五十万的巨款几乎要压垮游蕴,十六岁的闻池出道前夕,债主找了几个凶神恶煞,整日在街口游荡的流氓,直接找到了闻家,就是拿不出钱,就毁了闻池。
一个赌鬼父亲,这个新闻,肯定很有看点。
徐丽吓得六神无主,闻冬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躲账,留下徐丽一个人待在破旧潮湿的出租屋里,哭的差点当场去了。
游蕴提出要帮忙还,徐丽劝阻好久,游蕴以不去高考为要挟,最终还了钱。
还完钱后,卡上只剩下二百多,待在银行自助柜台前,看着短短的三位数字,她无力地扯扯嘴角,不想将自己不好的情绪带到徐丽面前。
“那天回去,我还买了只鸡,因为是冻货,才二十块钱吧,也不大,我还买了点葱姜蒜什么的,想给徐阿姨炖汤。”
话音未落,姚琳的手穿过游蕴的腰,抱住她的身体,将头在她怀里拱了拱。
“真是服了,要是闻池比你大两岁就好了,凭啥他是弟弟,你就要无时无刻为他着想啊,凭啥啊?”
姚琳愤愤地捶了下床,她对游蕴当年苦日子过惯了的心疼,此刻,只能紧紧抱住自己最好的朋友,以示安慰。
游蕴拍拍她的背,“其实,闻池那时候才十五岁,公司为他安排的生日是假的,说是十六岁,其实他年纪也那么小,我好歹当时写写东西,赚了些钱。”
“阿姨又对我那么好,我和她情分也短暂,不过十几年,真正要我去照顾她,也就那两年,不辛苦的。”
“哪里不辛苦呢。”姚琳叹了口气,从被子里探出头。
她眼底带了些星星点点的水痕,看似乎准备好了大哭一场,嘴上却恨恨道,“幸好闻池不算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要是他现在在圈子里乱搞一顿,你也就去新西兰一辈子都别回来了,我会陪你一起的,我就是你的家人。”
“是啊,谢谢你姚琳。”游蕴摸了摸姚琳干蓬蓬的发丝,轻笑两声,扑面而来的恬淡气息,宛如一潭春水,涓涓细流游曳过山间小路,恬淡又安静。
游蕴想起闻池,想起他很小的时候,总是动不动就闹脾气,但只要看见游蕴的身影,总是止住大哭,低声抽噎着抱住她。
这怎么叫人不心软,更何况这些年,闻池没做错过任何一件事情。
“他也不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人,我也不是必须要跟他在一起,享受现在就可以,对不是?”游蕴好笑勾唇,她不会对任何一段男女之间的关系保持“永远”的期待感。
但她也是纯粹的,一面这么说,她也不可避免期待,尤其是想到那颗粉钻项链,耀眼又夺目的光环,被皮肤衔在其中,的确是无与伦比的美丽。
也是独一无二的爱。
她也希望,这能是永恒的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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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