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宫五木并没有使用马甲，甚至没有多问几句关于中岛敦的事情。
他的计划是整理好心情，让中岛敦和日向翔阳有一次完美的初次见面。
可是二宫五木调整不好，他依然不太想看到日向翔阳。
但二宫五木有意隐瞒自己的情况，所以没人注意到这点。
时间在二宫的恍惚中流过了。
周六到了。
二宫五木必须到场，所以他来了。
但他真的很不想来排球部，即便排除掉他对日向翔阳的复杂情感，也依然如此。
因为他越来越能意识到，排球部的人是为了排球聚在一起的，他看得明白，二宫五木从未身处其中。
大家聚在一起只是因为一颗球，仅靠一颗球，他们就能相互扶持、相互鼓励地一起走下去，他们拥有他人无法插足的情感连接。
一直以来二宫五木都是一个人，不管是电脑还是其他什么。
只要他一个人就可以了，曾经有很多人想要和他一起，但完全无用。
他们的作用就是替代他所做的简单机械，但机械在他的保养下不会出错。
而排球比赛，是无法用效率来说明的。
当初在电脑上模拟比赛的时候也是，如果注定要输，那就节省时间和体力，等待下一球就好了。
这是他在另一个世界的效率算法。
而他们却是：只要球不落地。
二宫五木知道，他的对敌办法在排球部的人看来完全就是匪夷所思的，不可取的。
在他的领域，无论失败多少次他都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他最后一刻的成功，结果必然会来临。
但现实中的排球，再努力训练，也可能在赛场上失败。
如此多的不可控因素。
你的手下败将可能明天就会战胜你。
你可能在努力了很久之后才会打出完美的一球，但依旧会在无数次的练习和比赛后惨败。
二宫五木能看到他们对排球的热爱，就像他无法想象自己不做研究的样子。
所以当他站在排球部里的时候，他会感到无比难堪，这比他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难过。
也许用马甲会舒服很多吧，但他哪怕使用马甲也要继续忍受这些。
二宫五木本人仍然要正常上下学，来社团活动。
尽管他擅长忍耐，但他之前也不是总在公司里的，他的每个假期申请上司都会批。
他曾经甚至连续待在家里整整两年，公司自己派人来拉东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王要求全勤。
大概思考被谁扰乱了，又或是因为环境变了。
他做出了一个他从未做出过的决定。
反正中岛敦他们和日向翔阳他们关系处得好就行。
他的关系再怎么糟糕都无所谓了，只是很抱歉。
他不是一个应该站在这里的人。
于是二宫五木在比赛开始前，人都到齐的时候，很直白地问所有人。
“你们不喜欢被我盯着，为什么不说。”
“……啊？”
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菅原孝支正在看月岛萤赛前挑衅的戏，结果突然被二宫五木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一直都看不懂这位后辈。
事实上，二宫五木是排球部里话最少的人。
不仅说的话少，话里的信息更少，绝大部分是礼貌性的语言。
虽然二宫说得并不敷衍，但大家都能看出他一点都不在乎别人的回应。
他们有时会变法子顺着二宫的回答说些什么或提起几个话题，但二宫五木从来都没正视过。
即便他们聚在一起更多只做和排球相关的活动，但好歹关系不错，他们平时休息的时候也会聊些或干点与排球无关的事情。
可是二宫五木和普通的男高中生不一样，他不和别人开玩笑或玩闹，好像也避免和他们相处。
他总是远远的，距离远，心也远。
排球部众人一度怀疑二宫五木有意远离他们，但据月岛萤他们所说，他在班里也这样。
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待着，也不说话。
二宫五木和排球部众人的关系说不定还要更近一点。
但他在排球部也很冷淡。
和月岛萤有点相似却也完全不一样，月岛萤看起来对排球没兴趣，但情绪会有波动，还会嘲讽敌人。
他们和月岛的对话还挺顺利的。
有时候他们甚至希望二宫五木能像日向他们一样。
至少日向他们很好看透，麻烦却也好相处，但他们现在都不知道二宫在想什么，以及他为什么打排球。
二宫五木悟性高，一点就通，他聪明还勤奋，就是身体差，再加上打排球的时间太短。
他似乎对自己没什么自信，他其实没他想得那么糟糕。
“你的排球技术有进步了。”“练得很好。”
他们不止一次这么说，但二宫没有听进去，他貌似只以为这和他回复他们的话一样，是没有意义的回答。
泽村他们毫无办法，但也只能叹气，然后继续自己的练习。
要说二宫五木不喜欢排球，也不像，虽然第一次见面时他们就看出来二宫五木对排球无感。
但二宫五木说他会待三年，他们便莫名相信他一定会待满三年。
二宫五木的训练量虽然是排球部最少的，但他都好好地完成了。
而且二宫在家也会练习，他会思考会改进，发现问题也会弄清楚。
二宫五木不寻求别人的帮助，都是他们主动指导，之后二宫会郑重地感谢，继续一个人练习。
他对排球的认真程度要比一些说自己喜欢排球的人要高得多。
但要说二宫五木喜欢排球，也没人信。
他打球是很认真，却总是很平静，打不好不焦躁，也不反驳月岛的嘲讽，打好了也不雀跃，不和别人炫耀。
问他目标，他只回答自己会在乌野排球部待满三年。
怎么会有人打排球的目标是在高中排球部待满三年呢？
所有人都想往前冲，排球部的三年只是一个阶段，不是一个目标。
他们也在乌野排球部，但他们想得到冠军，想走得更远，想变得更强，这才是目标。
可是，没人能说二宫五木在排球部只为了混日子，所以他们感到疑惑。
他们不明白，也没再深究。
不过在排球部没关系，他们担心二宫五木在班里会不会过得不好。
“不会。”月岛萤当时回他们，“人家上头有人呢。”
泽村也表示赞同。
所以当二宫五木问出这个问题时，他们第一反应是吃惊。
第二个反应是不愧是他。
第三个反应就是——这似乎是二宫五木进入排球部以来，第一次要求他们正面回复的问题。
这应该很重要吧。
没等他们说什么，二宫五木就像是在怕什么，补充道：“别找借口，我看得出来。”
二宫五木见大家都不回答，直接开始点名，“队长。”
这很冒险。
泽村大地作为队长，是排球部最有资历的人之一，也是最有权利的人。
无所谓。
泽村大地没第一时间回答，他只是看着二宫五木。
两人不远不近地对望着。
一个人追随着自己的憧憬，与排球迅速建立了连接，他加入了排球部，在乌野排球部待了两年。
他努力练习，被前辈教导，也教导别人，他为排球付出了很多，为排球部付出了很多。
一个人刚刚接触排球，他搞不懂排球，也不愿接近打排球的人。
他甚至主动游离在排球部的边缘，也不在意自己为排球付出的时间和精力。
他们从来都没有走在一条路上，唯一的交点就是排球，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泽村大地曾想离他更近，但毫无作用，那条路的主人也沉默不言，没有反应。
现在，道路没有变，它还是那个样子。
它的主人只是不再沉默，他开始表达，他问为什么。
问一个看起来莫名其妙的、毫无根据的、和排球没多大关系的问题。
泽村大地不在乎这是个什么样的问题。
如同他不在乎二宫五木打球的原因，不在乎二宫五木的过去，无需了解二宫五木的一切。
他只知道二宫五木是乌野排球部的人，他在打排球，他有疑问，他在问自己，他正寻求一个答案。
泽村大地会回答他，这就够了。
“这是一个好问题。”这位队长笑着回道。
“我很高兴你问了出来。”
事实上，在此之前，泽村大地从没觉得这是个问题。
大家应该都是这么想的。
“我们并没有不喜欢，只是不适应。”
“你有分寸的，我们都看得出来，就看个球而已，对我们也算是监督了，还能锻炼心态。”
“没你说得那么严重，不值得我们因此做什么。”
“况且这对于你来说也挺好的，看别人打球，也能提升自己。”
泽村大地话锋一转，他依旧笑着，语气中有些羡慕的意味，“只是我们大家都没你那么厉害，总能逮到人，这也是个能力。”
“我们之前想要找前辈学习，还总找不到人呢。”
“是啊。”菅原接道，“当时根本找不到人，只能自己练习。”
“前几次我还以为是凑巧，后来发现真的是你自己找来的。”
菅原孝支抱臂感叹，“哎呀，要是我之前也像你这么厉害就好了。”
银发少年看着二宫五木，笑道：“就是看我们打球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说过吧，多看一看，多学习总是好的。”
说到底，他这不是又没听进去吗？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菅原孝支有些手痒，但压制住了自己想给二宫五木一击的**。
再等等，等以后他们关系好点的。
“嗯。”田中龙之介站在日向他们身边应和道，“虽然感觉有点怪，但你又没干什么过分的事。”
“至少比月岛刚刚的那番话好太多了吧！”
“我之前那么看着你，田中前辈。”
“那个啊。”田中龙之介好像能听懂对方指的是哪件事，“确实感觉有点渗人，不过又能怎样啊？”
“你不会一天天只想这些无聊的事情吧？究竟有没有好好练球啊？”
“不对，你应该先好好吃饭锻炼，你能不能把精力都用在有用的事情上？”
“好了田中，少说几句。”泽村大地站了出来，“准备吧。”
“二宫。”他又转头看向二宫五木，“比赛要开始了，你要是还有疑问，可以之后再来找我。”
那就是不能谈了。
二宫五木把嘴一闭，安静了。
排球部众人：不自觉地散发温暖。
二宫五木：格挡。无效。闪避。无法选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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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