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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彻底出局

“后悔吗?可惜你已经没机会了…”

祁淮川的右手还是垂在一边,目光直直地盯着地面。

很奇怪,他脸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明明是很狼狈的样子。

对着空气说着没有回应的话,也很像疯子,却莫名又有股气定神闲的味道。

祁淮川颤抖的左手端着枪,往完全相反的方向踉踉跄跄走去。

一步一步。

最后停在那团燃烧的火焰前。

沸腾的火光倒印在他的眼眸中,里面的情绪翻涌却无法看清。

远处传来鸟鸣,在这寂静的春夜里,凄凉如挽歌。

生命的重量,轻得就像被卷起的灰烬,散散地飘落在这他乡的土地上。又重得像石块,沉沉地压在心里。

愿你们有个好运气,不要再卷入这样的无妄之灾,也不要再遇见…

一把小刀突然从胸口冒出,上面还有亮闪闪的白光晃动着。

温热的血液从破口流出,顺着大衣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慢慢流向燃烧的火焰。

祁淮川皱起眉,下一秒就用完好却颤抖着的左手大力往后扫去。

毫不意外地听见了闷哼声。

但卿梓钰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不仅没有放手,反而整个人更紧地贴上祁淮川的脊背。

从侧面看就像一对难舍难分的爱人。

唯一的区别是,爱人应该不会手上用力,把刀子更深地往前穿透。

祁淮川身形摇晃,再也没有支撑的力量,连带着卿梓钰一齐倒在黑乎乎的柏油路面上。

两人翻滚了几圈,直到彻底停下。

祁淮川躺在地上,眼里传来痛楚。

卿梓钰正压在他的伤口上。

一切都静止了下来。

除了火焰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外,寂寥的空间里似乎就只剩下了这两个人。

粗重的喘息声响起,有时候此起彼伏,有时候又紧紧交织。

没有任何规律,没有任何章法。

彼此都只是张大了嘴,尽可能缓和因为过量失血、伤口剧痛和激烈动作引起的力竭和心悸。

明明是充斥着血腥和仇恨的画面,但如果蒙上眼睛只听声音的话,竟然还有些暧昧。

就像一条黏腻的舌头,咸湿地一寸寸爬进耳道。

“应该更早意识到的。”

火光远远地印在卿梓钰兴奋的脸上,惨白的脸上一片绯红。

尽管右手还是毫无知觉地下垂着,血液染红了一整条胳膊,但他眼中那令人无法忽略的兴奋,还是让整个人透出一股泛着毒气的妖异。

“比起林湛和祁连泽,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胭脂红的花瓣唇一张一合,从祁淮川的眼前慢慢降落在耳旁。

他眼睛望着头顶漆黑的天空,感觉卿梓钰喷洒出来的灼热呼吸让他开始有些晕眩。

一阵轻笑传来,温柔诱人的声音缓缓浇灌灵魂。

“不过现在也不迟,能让你这幅样子躺在这儿,我真是太满意了。”

“现在乖乖回老家去吧,淮川宝宝。记得在天上也要看着我哦~”

卿梓钰双眼通红,脸上沾着拔刀时飚出的红色液体,就像疯癫到极致的恶魔一样。

嘴角噙着诡异的微笑,高高举起手里的刀。

“现在轮到你害怕了,颤抖吧。我会好好欣赏的。”

他狠狠往下扎去。

他眼睛彻底闭上。

……

c市机场,巨大的机翼从空中缓缓落下,在跑道上滑行一段时间后彻底停稳。

各式各样的人从通道里鱼贯般涌出,就像河流汇入太平洋。

同乘过一趟航班的旅客们,与陌生人短暂地交叠过两万分之一的时间片段后,继续步履匆匆地汇入更大的人流中,回归自己的人生轨迹。

与此同时,一个坐着轮椅,腿上、手上都打着石膏,脸上带着口罩,头顶鸭舌帽的年轻男人,在地下停车场出现。

不一会,又被人推着进入一辆早已停好的黑色保姆车中。

“卿哥,这是干了一仗才回来吗?”

一旁的胡与山看到卿梓钰这幅样子吓了一跳。

哪怕他早就知道了卿梓钰的情况,还是忍不住开口调侃。

这反差谁能想到呢?

曾经那么倨傲张扬的人如今坐在轮椅上只能被推着走,虽然只是受伤一段时间,但作为兄弟还是忍不住恼火又想笑。

“就这点事你早告诉我,难道我还能不帮你,让你一个人跑那南半球去吗?不就是被祁淮川…”

眼看着胡与山越说越起劲,卿梓钰疲惫地闭上眼。

“我好累,你就先别唠叨了,给我找个地方落脚吧,我不能让我爸妈知道我回来了。”

“嘿嘿,这还用你说?我早准备好了!”

胡与山冲司机报了一个地址后,扭头对着卿梓钰大笑。

“你这下确实挺狠的,还是先躲一段时间避避风头吧,等祁家把追悼会开完再做打算。”

卿梓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听着胡与山继续絮叨。

“还是先把腿养好吧,指挥官也要上体能的。你现在这样,估计够呛。”

“……那时候,你在26区确实太远了点,我就认识几个熟人,别的都只能拿钱摆平。不过处理得还算干净,当时真是太急了。”

“你是真不地道啊,这种事都不跟我先透个…”

阳光从窗外洒下,落在卿梓钰苍白得过分的手背上,血管在薄薄一层皮肤下清晰可见。

确实,为了这一趟失去的实在太多。

被子弹穿透的右肩、膝盖,以后都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行动自如,阴雨天可能还会疼痛不已。

但是,卿梓钰舒适地往后靠,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又到了那一晚。

从尾椎骨攀升到头皮的酥麻快感,谁又能说不值得呢?

祁淮川胸前的两个大洞血流如注,人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了,似乎灵魂已经飘远。

卿梓钰看着汇聚在地上的一小滩血色湖泊忍不住想,如果这下面不是无趣的柏油路,而是草地,说不定第二天能长出青葱一片。

握住刀柄的手控制不住的抖动着,卿梓钰人生中第二次清晰地感受到力量、生命缓缓从一个人身上流出。

他骑在僵硬的身体上,却再没有力气维持上半身挺立姿势,只能小小妥协一下。

把还温热着的祁淮川的身体当成床垫,毫无愧疚感地趴在上面。

这不是他们有过的最亲密的姿势,但却是卿梓钰觉得最安心的一次。

不用再担心被突如其来的力量压制,也不用再费劲心思地揣摩他的喜恶,更不需要面对失败、懦弱的曾经。

就这些而言,这具尸体一下从自己最恨的人变成这世界上最安全的港湾。

在周边一片寂静,似乎全宇宙都只剩下卿梓钰一个人的时候。

他甚至纵容自己把头埋进祁淮川的颈窝,像一只刚决斗完背负着一身重伤的野兽,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点脆弱。

滚烫的空气从卿梓钰的鼻腔涌出,在祁淮川细腻的脖颈上游荡了一下,又回到卿梓钰的胸腔。

距离真的很近,他忍不住用鼻尖顶了一下那颗挂在细腻皮肤上的小痣,路过的地方顿时陷进去一个小坑。

原来这么软啊,跟祁淮川硬邦邦的心完全不同。

卿梓钰舒展眉头,像靠在枕头上一样,放下脑袋,闭上眼睛。

其实没有太多时间,林湛随时都有回来的可能。

于是休息了一分钟都不到的卿梓钰,再次咬紧牙关睁开眼,恋恋不舍地从祁淮川身上爬起来。

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把眼前不断重合的黑幕再不断撑开,他慌慌张张地爬到一旁严重毁容的白车上。

卿梓钰现在大概也是进气多出气少的状态。

不行,要撑下去,起码熬过今天,不然就成平局了。

他咬紧后槽牙,拿起刀划了一下大腿,血液瞬间涌出,剧痛帮忙拉回了一点理智。

卿梓钰抖着手拨通电话,踩下油门。几近报废状态的小白车就像他本人一样,歪歪扭扭地离开了这一片狼藉。

后来发生的事情,严格来说卿梓钰都有点记不清了。失血过多确实让他注意力涣散,甚至连路仁嘉什么时候把他送进医院的都不记得。

等再次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白色,周身轻飘飘的感觉让卿梓钰的大脑一度宕机。

难道死掉以后都统一发配给上帝管理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能见到的应该不会是上帝。

想到这卿梓钰又默默把心放回肚子里,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祁淮川真的死了吗?

之后每次醒来,卿梓钰都忍不住要问路仁嘉这个问题。尽管每次路仁嘉都给了他肯定的回复,但卿梓钰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简直不敢相信,那个没有表情、多次害自己栽了大跟头、把自己逼近死胡同的男人。

竟然真的会死。

他的身体也有温热的血,也能被摧毁,也像别人一样有生命的终点。

想到这些,卿梓钰一颗心就忍不住在胸腔狂跳,难以平息。

是激动吧?

在激动的时候,感觉空落落的也很正常。

他这样梳理着莫名的情绪,脑子里根本没有想过会不会有人报警、祁连泽会不会复仇、林湛在哪里等等后续的东西。

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