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亚特摔落在地,咚的一声,人群顿时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一,二,三……十,直至最后一秒,兰亚特仍然没能起身。
是陶烛赢了。
惊叹与欢呼在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起彻底爆发,冲破了沉寂。不过须臾,整个训练室便如滚水沸腾起来。
下注了陶烛的士兵想着高赔率,兴奋地挥舞双手,下注了兰亚特的则捂着脸哀嚎,心疼自己即将损失的钱财,一时之间人声嘈杂。
当然,除了这个以外,更多的士兵则是在热切地讨论陶烛和兰亚特的打斗过程。他们看得出来,兰亚特并没有放水。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莱茵家一个贵族少爷居然有这样的力量,如果换作他们,他们能承受得住吗。
不,不能够。
别说是像兰亚特那样硬碰硬了,可能第一回合就要倒下。
军中自然以实力说话。因此,除了对陶烛成为舰长新兵这件事心服口服之外,他们对兰亚特也有了些许好感。
……
打赢了,陶烛左右张望着,等着医疗兵过来把兰亚特扶起。
虽然他觉得自己的力道还不至于将人砸死,但毕竟在此之前,他还真没干过特意手下留情的事,所以他也拿不准。
陶烛表示自己其实是很体贴的,打算等兰亚特接受到救治后再走。
却不曾想,倒地的人手指微微抽动,绷紧肌肉,几番挣扎,竟还没等人来便自己跌跌撞撞起来了。
幸好,看起来伤得不重。得了这个结论,陶烛满意点点头,转身准备走人。
陶烛本就不在乎旁人崇拜,他边走边抬起头,视线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想把索绪揪出来,自己好走过去。
“喂。”就在这时,兰亚特忽然开口。
陶烛继续往外走。
见陶烛没有回头,甚至还越走越远,兰亚特急了:“烛·莱茵!”
这个名字……一开始陶烛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半会儿才意识到是在叫自己。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对手的眼里写满了困惑。
为什么叫他,难道是有什么事要和他商量不成?陶烛面色微妙扭曲了一下。
他们有那么熟?
兰亚特接下来的话出乎了陶烛的预料。
“对不起。”兰亚特说。
一开始说话还有点别扭,现在却越说越顺畅了。
他坦然地继续道:“你很强,我为我之前的偏狭道歉。”
陶烛的目光一滞,停在了兰亚特的面容上,仔仔细细打量他的神情。
面前人说的是实话。
陶烛眼里顿时忍不住流露出诧异来,他可完全没想到兰亚特会是这种态度。
要知道,在最开始兰亚特与诺兰那次对话就让陶烛觉得对方是个十足傲慢的人。更何况,现在这场决斗不正是因为兰亚特自己的偏见导致的吗?
没想到,一打完他就能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错误。这可真是那什么,对,人类口中的“人不可貌相”。
不过,对方这么快道歉,想来应该就是索绪说的那样吧。觉得自己实力不足,但实力一足就没话说了。
既然对方都这么坦诚了,那他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于是陶烛接受了他的道歉:“没事。”
…
……
这么轻易就和解了?
兰亚特的面上忽然一片空白。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下子兰亚特是真感到羞惭了。
“长官说你的表现会让我期待,但我却觉得我不如你。归根到底还是……我太傲慢了。”
这句话说出口,兰亚特似终于松了口气,抬起眼,目光灼灼。
“我想,”他神情认真,“我能耽误你一些时间,烛·莱茵。”
“我想与你谈谈。”
哦,兰亚特的长官就是索绪吧,索绪和他也说过我?陶烛一下子来了兴致。
那这个谈话会不会和索绪有关呢。陶烛这般想着,朝兰亚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还拍拍他的肩膀。
“好啊,我们谈谈。”
……
人群的边缘站着一高一矮两道人影,在一片欢呼声中,这块角落显得安静异常。
高些的那个温声道:“之后去把开盘的叫过来吧。”
那个矮些的动作一顿。
高个的继续说道,声音含笑:“放心,这次不会追究你们,但下次可不能够了。”
对面僵着声音答复:“是,长官。”
得了令的士兵匆忙离开,露出下命令者的面容。
果然是索绪。
陶烛与兰亚特的决斗,身为舰长的他自然不会缺席,只是——
索绪的目光投落过去,在人群中同样不起眼的角落里,诺兰正端着酒杯,倚着墙随意站着。
他在一众星舰成员里显得格外突出,但不知怎的,这个贵公子似是有着掩藏自身存在感的能力,除特意寻找他的索绪以外,竟没一个人注意到他。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们居然离得很近。
似是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诺兰懒懒抬眼,正好对上索绪的目光。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朝索绪的方向邀请般举了举杯。
索绪凝望着他,片刻后挪开目光,从善如流走到他身边。
明明对彼此印象都不怎么样,两人却谁也没说话,就这么肩并肩站着。
他们的视线共同聚焦在那被人群包围的中心,一同望向不远处正聊得有来有回的陶烛和兰亚特。
他们看着兰亚特面上最初的傲慢开始松动,不再排斥,甚至隐有羞愧之态,两人似乎就要冰释前嫌……
“哇哦,他们的关系现在可真好。”诺兰忽然开口,做作地感叹一声。
他斜睨向索绪:“您就这么放任他们亲近?”
索绪不动声色:“为什么要这么说呢,阁下?”
“真是胸怀宽广啊,索绪舰长。”诺兰感叹。
“如果换作是我,我可不会让认定的人离开自己的范围。”他意有所指,“万一不慎让人离开了您……”
“这就是我们的不同之处了,阁下。”索绪温声回应,视线却并未离开陶烛分毫,唯独在看到他拍兰亚特肩膀时微微一滞。
哦,不同?在昏暗的光线里,诺兰眯起眼,转而正面看向索绪,但对面却依旧没有看他。
说什么不同,不过是在朝他炫耀自己之于陶烛的不同吧。
“舰长大人这么自信?”诺兰挑眉,他可没不觉得面前的人类有这个自信,自信陶烛不会因此疏远自己。
索绪终于看向诺兰。
他的目光与语气一样平静:“我不需要把他圈在身边来证明拥有,小罗森哈特。”
“失陪。”
说罢,索绪便往人群中走去。
诺兰偏偏头,偏长的发丝垂落,遮挡了部分视线,但他却没有拨开,黑灰色的眼幽幽注视着索绪的背影。
“……”
“说是不圈在身边……那为何还要过去呢。”
诺兰啧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也抬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