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陶烛眉心一跳。
“为什么，这么说？”
诺兰轻笑一声：“因为啊，在杀死它们前你犹豫了。”
陶烛的眼里闪过困惑。
只是这样吗，可这又说明不了什么吧。
下结论这么快真的好吗，要不要再挣扎一下？他偷偷打量面前的人类。
但是面前的诺兰一副笃定的样子，明显是确定了他是人类的仇敌，不过，身上却没有杀意存在……不对。
陶烛把眼睛一转。
想想看这个人类之前身上的虫味吧，他知道了，果然诺兰的立场是偏虫族的！陶烛觉得自己是发现了真相。
不过，他并没因为这个和诺兰翻脸。
陶烛很明白什么情况下要怎么表现才最有利，这是动物的本能。
再说了——
陶烛注视着诺兰，心想：第一次遇到有理智的，站在虫子那边的同化虫人，他接下来会怎么说呢？劝说我和他一块干吗？
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
“你是……大人？”他反把听到的含糊不清的话语换作问题抛了回去。
看来陶烛对他还是很防备啊，诺兰心想，但毕竟是他自己主动点出来的，对方有警惕心也是理所当然。
如果不解答很难获得信任吧。
“算是，”于是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而且，说起来，你也是他们的大人呢。”
陶烛眯起眼。
这话说的，他把自己放在了同等的地位上……同伴，不，从感受来看，他释放的善意有些奇怪，是同胞？
他上下打量诺兰，却没有像第一次见着莱茵时那般急着否认自己不是虫。
“你，不像。”陶烛指出诺兰身上的问题，平静说道，“是人。”
诺兰面上笑容不变，陶烛的感官却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
越来越浓的虫子气味，他盯着诺兰，看见他的面部缓慢地蠕动着，又重组，再一眨眼，诺兰的眼睛已变作硕大的复眼，头顶也出现三个三角形排列的单眼，真眼熟。
“那么，现在呢？”诺兰顶着非人的特征望过来，无机质的复眼里有无数个陶烛的影子。
原来是蜻蜓啊。陶烛心里感慨：“s……”
他把本能要说出口的食物俩字咽下，不情不愿道：“是虫。”
诺兰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没错，而且我们不是一般的虫族，我们是新生的高等虫族。”
“既然你还没有掌握人类语，那我们还是用本族的语言沟通吧，这样也方便些。”说着说着，诺兰的声音就转变为嗡鸣。
陶烛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他听得懂，这当然不是因为他生来就会这门语言，蜘蛛又不是昆虫。
而是因为他那项很早就拥有过的技能，通过吞食虫族获取它们的记忆，虫语自然手拿把掐。
一个食物把捕食者当成了同类，这倒是蛮有趣的。
诺兰可不知道陶烛心底想了什么，他还在为自己这位新同胞做引导。
“请原谅我这么突兀地坦白，”诺兰用虫语说，“我也是为你好。”
“之后你想问什么，尽管开口，能作答的我都会告诉你。”
比起人类说的话，虫语说起来要轻松得多，陶烛这回总算能和这个零默契的家伙顺畅交流了。
“既然你是对我好，那为什么还要考验我？”
“因为那个时候，我还心存疑虑，人类狡猾，故意下套并不少见，”诺兰摊开双手，“朋友，我不是在怀疑你，只是，这具人类身体确有先例。”
“你们甚至说了差不多的话。”
陶烛咂摸了会儿，才意识到诺兰说的是莱茵。
“作为主要的实验体，他在被同化的过程中故意装作同化完成，骗看守说他已经是我们的同类，使得他们放松了警惕，让这该死的人类带着吊坠逃了出来，逃到了这里……”
“现在你就能确定我是你的同类了？”陶烛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要知道，我刚刚还杀了你的同胞。”
他指向一旁的尸体，绿色的虫血将大地腐蚀得焦黑。
诺兰面带嘲讽，却还是耐心解释：“正如我前面所说，我们是不同的，即便我们同为虫后陛下的孩子，那也还是有根本的区别。”
“我们是陛下为了如今形式而诞下的力量，甚至普通的没办法与人同化的高等虫族也比不得我们，”说着，他抬起下巴，“我们的地位仅在王族之下。”
陶烛皱起眉，蠕动了下嘴唇，却什么也没说，继续听诺兰说下去。
“而那些只是些低等虫族。虫杀虫，虫吃虫并不少见，虫与虫也有食物链呢，”诺兰无所谓道，“所以无论你是想杀还是想吃都请随意。”
“只要你站在我们这边。”
听起来很诚恳，但是……
“那要怎样才能算站在你们这边？”陶烛问。
“这个嘛，”诺兰声音老神在在道，“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外导致你现在还不太能伪装得像个人，但等你人类思维和虫族思维融合后，你自然会明白。”
他的话让陶烛感到一阵可惜。
哎，果然，又是基因里的传承记忆。
这怎么套得到话。陶烛想，果然到时候还是得吃一个类似的虫子才行。
陶烛的失落表现得很明显，诺兰只是目光扫过去就看了个彻底，但却误解成别的了，反而宽慰起他来。
“你不要着急，想起来很快的，千年之约即将到来，成败在此一举，陛下心里自有成算，我们总能为她效力。”
陶烛眨眨眼。
真是莫名其妙。
他并没有为不能效忠而扫兴，他也不认为有任何事物能得到他的忠心，更别提，这只是一个食物……好吧，充其量不过是一个食物的头头。
不过，诺兰提到了一个他很在意的点。
“千年”，这个词怎么这么耳熟？陶烛冥思苦想，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说过。
忽然大脑灵光一现，陶烛心里终于有了答案。对，他之前在小索绪那里听到的神话也是千年的。
“……神？”陶烛决定拿来试探一下。
“啊，你是想起来了一点，对吧，”诺兰面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高兴，连连把头点，“是的，所以陛下启用了第二次呼唤的机会。”
“呼唤”，这又是个熟悉的词。不过有了先前思考到的基础，陶烛扒拉扒拉了那段时间的记忆，很快便找到了答案。那个和虫族女仆长联系的人类管家提到过这个词。
他们俩在他穿越到的那块地方说悄悄话的时候提到的，只可惜当时的他听不大懂。
现在听诺兰这么一说，倒像是个帮助寻人的东西。
“虫后陛下已经用掉了两次机会，想来持有吊坠的对方也获得了两次线索，真没办法，我们必须在他们看清真相前处理掉。”说着，诺兰顿了顿，转为抱怨的画风，“神就是太公平了，明明这里也是神指给我们的。”
诺兰这番话里的信息量还挺大，但说得也太含糊了些。
陶烛可没有再进一步套话加抽丝剥茧的耐心。
他听着听着，眼睛渐渐变成死鱼眼的形状：这种事，就应该是索绪莱茵那些人类来听，怎么能拿这些复杂的事情来为难一只跳蛛呢！
“烛，你不变回原型吗，平时还是原型会比较舒服吧。”突然，诺兰问道。
陶烛一个激灵，从困倦状态下回过神，他摇摇头：“我还不能熟练地切换。”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会变。蜘蛛又不是昆虫，两者还是有很多不同之处的，虽然这个世界的所谓虫族和普通虫不一样，里头的虫长得五花八门，但万一它们真的认出来了呢。
他可赌不起。
诺兰想了想，认可了这个答复：“确实，我上次跟在你旁边，你就差点暴露了特征，既然我是第一个发现你的，那么，就由我带着你吧。”
陶烛瞪圆了眼睛。
……什么，不好大意了，他居然看到了！
陶烛打量着诺兰，见他神色没有异常，又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那时候没有暴露最明显的部分。
但果然还是好危险，绝对不能再和他继续近距离待下去了，要拒——
“你杀那些低等虫族是要拿来吃吧，这类同族在你食谱上的话，到时候我让它们多过来点，反正它们本就归我们指挥，没有智慧。”诺兰特大方地一挥手，这下颇有他表面上伪装的花花公子调调了。
“好！”陶烛把拒绝的借口咽了回去，还大力点起头来。
英雄可不能临阵脱逃啊，陶烛面不改色，自己这可是在打入食物内部，帮人类做调查的正义之举。
嗯，没错，就是这样。
陶烛：食物供应仓get
英雄可不能临阵脱逃啊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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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高等虫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