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烛纳闷,负责授课的索绪也很纳闷。
明明菲娅教的时候陶烛都学得挺好,也很有兴趣,为什么他来教就不行。
难道是他教得不对?索绪微微蹙眉。
他思考起自己的思路,通用发音,到字,到词,再到句子,确实是很传统的教学方式。
他曾经的家庭教师就是这么教育他的,这说明这一套确实可行。
那么,是因为什么呢。索绪将目光投回到陶烛身上。
也许是不同阶段,目标追求不同?
是了,如果是这样那就很合理。
就像他,在父亲死前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
如果陶烛知道索绪脑子里在叽里咕噜挣扎什么,他说不定就能逮到舰长大人少见的弱点暴露时刻了。原来看起来很可靠的人也有翻车点。
但陶烛此刻啥也不知道,所以他很是坐立难安。
枯燥乏味的音标学习对于这个以好奇心为驱动力的家伙来说实在不合适。
就像是患上了多动症般,陶烛一会看看巢外的风景,一会欣赏一下自己的树叶剪纸,一会又想摸点果子吃……
啊,好像闭上眼睛也会很舒服!
……
万幸,被折磨时间并不久。毕竟回来就快傍晚,所以很快就到了睡觉时间。
但陶烛也没因此松上一口气。
马上这样的折磨就将变成另一种困境,就比如现在。
此刻外头夜色已经浓郁,倦鸟归巢安眠,连风也似乎睡去,森林里听不见一丝动静。
而跳蛛的巢穴内,作为主人翁的陶烛和他那新鲜出炉的照顾人索绪面面相觑,气氛格外沉默。
在筑巢时,陶烛根本没有想过日后还需要给第二个家伙居住这回事,所以现下,他们就只有一张睡袋似的丝质床。
这不仅意味着,陶烛和索绪他们俩今晚必须要睡在同一张床上,还因为睡袋内部空间问题,必须紧挨在一块。
陶烛:自己一只蛛睡还挺舒服,但两个,肯定会很挤。忽然有点后悔收了人,怎么办?
他看了看沉默的索绪,看了一眼,又一眼。
……算了,养了就是自己的东西了,就算是自己的猎物了,当然要负责任。
陶烛眼一闭,牙一咬,深吸一口气,决定由自己来破冰。
伸出手,陶烛一把把索绪拽进睡袋里。
见陶烛半天没动静,不知道在想什么,正打算询问的索绪:?
粘腻的触感忽然锢住手腕,冰冷纤细的躯体覆了上来,两个人一起跌入到一个窄小的空间里。
索绪的脸颊触碰到柔软冰凉的白丝,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也许是因为这个睡袋床并不大,两个人挨得很近。陶烛的唇瓣贴上索绪的脖颈,是一段极尽亲密的距离。
索绪的颈部肌肉下意识绷紧。
他并不觉得这是亲昵的试好。
毕竟不久前,陶烛也是这样靠着猎物的脖颈,靠在相似位置上,注入不知道什么的毒素,索绪当时看得清清楚楚,那虫子可是自体内彻底转变成了可食用液体。
于是,他的手微微用力,曲起,手肘抵住陶烛的胸膛。
……
汩汩的鲜血在人类薄薄的皮层下流淌,而这致命的弱点正好暴露在跳蛛面前。
陶烛下意识舔了舔牙。不过,当舌尖抵住牙齿时,他就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动作,立刻闭上嘴。
罪过罪过,差一点想咬下去了,陶烛目光漂移了一瞬,都是本能的错。他有点心虚地拍了拍人类曲起的手臂,又蹭了蹭,颇有些讨好意思。
被道歉的索绪:。
虽然这个糟糕姿势根本看不到陶烛的脸,但他居然能够想象到陶烛会伪装出怎样的乖巧情态。
好吧。索绪很快挪动着转过身,面对着陶烛,很自然地把他和自己的脖颈隔开。
然后,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忽视这个动来动去的陶烛,开始思考此人此举是为何意。
陶烛终于又动了,也许是因为心虚,他并没有再让索绪背对自己,而是费力地从睡袋床里抽出一只手,摸上索绪的眼睛,想阖上它。
于是电光火石之间,索绪悟了——
这是想和他一块睡觉吧。
索绪的空间手环里其实是有携带野外睡袋的,但他没有这么早睡的习惯,所以一直没拿,没想到,陶烛是误会自己没有地方睡了吗?
索绪默了默,他还没有和谁有过这样的经历。
他勾起嘴角:好吧,那就如陶烛所愿吧。
别人的好意,总是不好拒绝的,不是吗?
陶烛:不,如果你有,我会拒绝!
……
好挤,尤其是面对面的时候。
因为身高差的原因,陶烛能够感觉到人类湿热的气息在从头顶打下,痒痒的。旁边人胸腔也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陶烛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听力是有多么灵敏,他听到人类搏动着的规律心跳,咚,咚咚,很清晰,也很有……陶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也许是感染力?总之,他感觉这东西仿佛要带动着自己的心脏一块跳起来。
陶烛闭了闭眼,努力催眠自己赶紧睡觉,但这并不管用,或者说,正是因为心里反复唠叨着要让自己睡着睡着,他反而更加清醒了。
听着震耳欲聋的心跳,陶烛生无可恋地想,自己这个状态,该不会把夜给熬穿吧!
不,这绝对不行。一想到这个,他就很焦虑了。陶烛无意识啃咬着手指指甲,就像是他还是只跳蛛时候一样。
熬夜等于晚起与无精力,等于无法正常捕猎,等于没有饭吃,等于大家一块饿死……他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陶烛在拥挤的睡袋床里翻了个身,费力又笨拙地动作着。他试图通过隔开的方式让心脏跳动得慢一点,隔离开干扰的因素。
但也许是因为只有他动了,索绪并没有动,那湿湿热热的呼吸带来的感觉依旧没有得到改善,而胸膛的振动,心脏的跳动依旧,不,是愈发清晰。
再这样下去绝对会失眠。
陶烛深吸一口气,他猛地伸出两只手搭在索绪的肩膀上,像推一块木头一样,给索绪翻了个面。
索绪:?
他困惑又戒备地想转身,却被拍了拍朝上的胳膊,表示就这样别动,然后陶烛自己也自觉地重新翻身回去。
在这样一连串接触动作下,索绪很快明白了陶烛表达的意思。
他其实也有着相似困扰,虽说自己已经确定是一起睡了,但身体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能忍,还是不由得因为这过近距离而局促起来。
如果两人都背对着确实会更好。
于是二人达成了共识,一个朝左一个朝右,背对着背,谁也没说话。
因为方才的折腾消耗了不少精力,两人都陷入到睡梦当中。
睡不着觉问题总算是解决了,但深夜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总还是有不可控因素存在,比如,陶烛低估了自己对温度的喜爱。
被窝里暖洋洋的,就像是被阳光包裹住了般,陶烛此刻已经睡得很熟了。
他一翻身,与人类面对面,手无意识搭在索绪的腰上。
索绪觉比较浅,于是被这忽然的触碰惊醒了。身体本能地就要抓住对面的手,给那敢偷袭的家伙来个过肩摔。
好在他睁眼及时,看清楚了对方是谁后,紧绷的肌肉这才放松下来,准备抓握的手也松了气力,不然就要上演被窝全武行了。
万幸,陶烛也并没有醒来。甚至在迷迷糊糊间,他感受到人类源源不断散发的温度,于是往热源方向拱了又拱,一直挤进了索绪怀里。
挤进去还不满足。他梦呓着,眉毛皱了皱,继续往里钻。
要是再这么动下去,索绪都要掉到床外头去了。
索绪:……
他只得把陶烛揽住。
叹了口气,索绪努力忽视不自在,也继续睡了。
乱七八糟的一夜就这样过去。
很快天亮了,林间又活跃起来。
生物钟也将陶烛唤醒,现在是出去狩猎的时间。他下意识准备起身,却触碰到身后温热的胸膛。
啊,对哦,他多了个人。陶烛睡得迷蒙的脑子顿时清醒过来。
听着上方均匀的呼吸声,人应该还没有醒。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从背靠背变成了拥抱姿势,但果然还是先别吵醒他了吧。于是勤快的跳蛛小心翼翼地,打算一点一点挪出睡袋。
所以说,以前他为什么要把睡袋设计得那么狭窄啊。陶烛有点抱怨起自个,他总是不可避免碰到后头当垫子的人类。
一会是后脑勺挨上胸膛,一会又是手指搭到臂膀,越是想离开,越是有更多触碰,很不方便。
上方温热的呼吸停顿了几秒,然后,凑近了,陶烛直觉不对,他抬起头,正对上索绪浅碧色的眼睛。
啊,把人类吵醒了。
索绪有点儿无奈:“怎么了?”
陶烛一直在自己上方蛄蛹……大清早的,他是个正常人,也会有感觉。
可陶烛听不明白星际语,只是盯着舰长看。
索绪看着这双迷茫眼睛,默了默。
他顿时有了股罪恶感。
索绪不知道陶烛打算去做什么。
难道是做噩梦醒来了?他拍了拍陶烛的背,安抚道:“没事,继续睡吧。”
声音里还有着点刚醒的沙哑,就像树叶被风吹拂响起的低语。
陶烛动作一顿,他感觉不知道哪里有点痒痒的,就像是被羽毛撩了一下。
这是要让他继续去睡觉吗?也不是不行,不对,陶烛甩甩头,他现在有使命。
陶烛把索绪的手一把挥开,指了指一旁摆放的果子,又指了指索绪的空间手环,做出一个割喉动作:他这是要去狩猎,是一家之主要早起为全家努力拼搏!
索绪没看懂,但是陶烛比比划划的样子看起来很努力,于是他配合着往后挪。
呼,总算是可以自由地动弹了。
陶烛高兴起来,但这一高兴就松懈了,他撑着身子起来,完全是忘了人手不像自己蜘蛛时候的爪子那样,没有两个可伸缩小钩子来固定。
手一滑,没有按到索绪的肩膀,而是……
陶烛的目光顺势往下看。
他僵住了。
啊啊啊啊,真不是故意的!
索绪吃痛闷哼一声,他叹了口气,随后握住陶烛僵在原地,想要撑扶的手臂,替陶烛挪到自己肩头。
“别着急,慢慢来。”
最近好忙orz,蠕动码字in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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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同床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