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掉河里啦!"
喊叫声响彻河岸,打破了半晌午原本还算宁静的村子。
家家正赶上吃饭的时候,现如今生活不易,家家一天只凑合着吃两顿,差点的也就指着这一顿呢。
大晌午原本还算安静的时间顷刻间整个向阳大队都因为这一嗓子炸开了锅。
"谁?谁掉河里了?"
"啥?!这可怎么整!快救人啊!"
"快来人啊,有人掉河里了!!"
"快!快去队里叫人!"
"柱子你脚程快,快去村里找大队长和老根叔!"
不停有人朝河岸跑,其中不少半大小子跑出来凑热闹,双腿跑到飞起,乡村的土路被他们踩得尘土飞扬,一时间整个村子都闹哄哄的。
家离得近一点的赶忙把野菜粗粮馍馍塞嘴里,三两口喝光没多少米粒的粥把嘴里的顺下去就跑到了河边看热闹。
一群人热切的关心齐齐探着身子抻悠着脑袋瞪大眼睛往河里瞅。
正是一年最热的时节,田间地头麦穗一片连着一片,饱满的就快压弯了腰,正是最喜人的时候。
过两天就要抢收,这几天家家都准备吃点好的补补,到时能多挣点工分,等上交完粮食,还能多分些口粮,年底也好过个肥年。
庄稼人,尤其是现在这个年月,能一家平平安安,吃饱穿暖就是最大的奔头儿。
河岸上很快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村民,他们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有几个丫头瘦的胳膊看上去都没猪棒骨粗。
在一群村民中,有几个身影极其突兀,但他们似乎都没有所觉。
“咔嚓”尖利的牙齿穿破果子的细胞,墨羽飘荡在小河,盯着清澈的河水下一览无遗的游动。
大一点的早就被村里的人捞走吃了,现在只偶有小手指大小的鱼穿梭游过。
墨羽勾着唇,时不时逗弄下偶然经过的鱼儿。
他抬起头,刚巧正对上墨刃的视线,墨羽扬眉,随手也给他丢了个苹果过去。
墨刃刚想说不要,话到嘴边没等说,对方已经动作,只能接住。
翟志峰看了眼利齿正大口跟苹果做斗争的,与百无聊赖单手把苹果抛着玩的,又看了眼看不出任何情绪的黑檀。
转头眯起眼享受的仰起脑袋盯着众人头顶正当空的太阳,与他们一起静候这次的主角登场。
"让让让让,大队长来了,大队长来了。"
众人朝后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皮肤晒到黝黑发红的汉子走在正前方带着一帮人朝这边走过来。
翟志峰也跟随众人看向那个男人,此时的他还只是个大队长。
李卫民来到河边时,掉河里的已经被人救上来了,老根叔正跟一个懂点救人方法的知青一起做抢救,眼看孩子有了动静正往外咳水。
拨开闹哄哄的人群,另一边孩子的家人还在哭嚎,吵的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哎呀我可怜的招娣啊!~"
"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了啊!~"
"行了!"李卫民被吵的头顶青筋直跳,不耐烦的瞪了眼假惺惺的赵老太太:"现在知道哭了,大晌午的孩子没家去怎么不见你们着急?幸好这两天没下雨这河里头水浅着些,不然要是出了事看某些个良心还能不能安生!"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听了大概,饭口上还逼着娃娃出去干活的也就她张秀娥了。
张秀娥向来不是个省油的灯,整日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在村里也不消停。
老话讲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自打她嫁到赵家后,大家都习惯叫她赵二家的,现在年纪大了都说句赵老太太。
赵老太太小眼睛偷偷觑了他一眼,心虚的躲过李卫民的审视,扁着嘴看向旁处。
讪讪道:"要死了!还不快扶我起来!"
转而把邪火发在了一边的儿媳身上。
大家正好才吃过饭,这会儿子嘴里也不着闲,纷纷议论起来。
要说现在的确不少家还都存有重男轻女的观念,可不喜归不喜,也不至于苛待。
他们向阳大队的谁家不知道赵家的那些事,苛待招娣这丫头不说,尤其是眼前这老泼皮最厉害,离得近的几户人家日日都能听到她打骂招娣的声音。
李卫民走过去看了眼,问了老根叔,知道招娣没事后便不再多说什么。
小姑娘今年也已经十二了,但看着浑身上下也没多少肉,瘦的就剩皮包骨了,因为常年缺乏营养吃不饱饭,就连头发都枯黄的跟坨草一样,整个人看起来也就**岁大,手指上的老茧都快赶上一个常年在庄稼地里干活的成年人厚。
也难怪,这丫头每天天不亮就被赶上山砍柴挖野菜打猪草,月亮没挂树上她都不能进家门。
不少人叹气:嗐,是个可怜孩子。
可现在家家户户都吃不饱,更别说能有余力帮扯帮扯,倒是大队长看不过去找赵家做过几次思想工作,该说的话都说了该训斥的也都训了,这赵家每次也就装着收敛两天,过不多久就又老样子了。
大队长别看才刚四十岁左右,那也是向阳大队的主心骨,大家公认最有权威的,但像赵家这种人家哪里都不少,属实棘手。
"大队长,这边已经没事了。还好是这季节,又有夏知青挺身而出,不然招娣怕是救不回来了。"
老根叔看着招娣醒来后也没多少血色的小脸,那双大眼睛落在瘦的小小的脸上盛满了不安与无措。
她紧抿着唇不敢哭的模样难免叫人心生怜悯。
多乖的女娃娃,这老赵家不做人啊。
"但到底是女娃娃,这一回估计也被吓得不轻,回去后还是要用着姜汤喝点糖水,驱驱寒气。"
李卫民点点头:"辛苦您老跑这一趟了。"
老根叔摆摆手:"好歹是条人命,换做谁都是要管管的。"
李卫民跟老根叔寒暄了两句,又转头朝身后瞪起了牛眼。
粗着嗓子吼道:"赵大牛,大牛屋里的你两口子还傻愣着干嘛?等着我请你们呢?!还不快过来谢谢夏知青跟老根叔?!"
夏知青这才有时间扭了两下还在往下滴水的衣角,碍于人多,不好脱下来拧干,还好日头正好,一会再让风一吹也就半干了。
见李卫民提到他,有些腼腆的笑了下:"不用这么客气。"
李大妞和赵大牛两口子这才开口谢了两人,说完还不忘看了眼李卫民。
赵老太太不情不愿,见了夏知青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撇了撇嘴,心道就属你多事,没事管什么闲事,自己的亲孙绝对就是因为这赔钱货死丫头带来的霉运才迟迟不来。
想着还不忘挖了一眼身边亦步亦趋扶着她,胆小怯懦的儿媳。
李大妞对上婆婆能吃人的眼神吓得身子板儿一颤,缩了缩脖子耷拉脑袋恨不得扎进脚下的土里,不敢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