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灵力覆盖在身体周围，女子只觉得一股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渗入血脉，体内盘踞的阴冷寒气被强行压制下去，难受的感觉顿时减轻不少。
游野并没有动用过多的灵力，见她脸色稍缓，便收了手，神色严肃地开口：“我确实能缓解你的症状，现在可以说了吧？”
那股炽热的灵力很快散去，女子身上诡异的纹路似乎也淡了些，这是她生病以来难得的舒适。可面对游野的追问，她却只是低头沉思，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江竹看出了女子的犹豫，就保持距离蹲下来，与她平视，语气温和却坚定：“你还有弟弟啊，为了他，也必须活下去。你可以先告诉我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不要害怕，慢慢说。”
女子看着那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少年，终是舍不得抛下他，嘴唇颤抖着，终于出声：“我叫邪妙妙，他是我的弟弟卯芽，我们本来相依为命，到熊城也才只有一个月。十天前我带芽芽去城外采集灵植，要入冬了，附近没有什么可以采的，我们就往山地深处多走了些……”
说道这里，芽芽崩溃大哭，“都怪我！要是我没有发现了那个山洞就好了！”
江竹问：“什么山洞?”
“就是熊城外有个被挡起来的山洞，那里面闪着奇怪的光芒！我就凑过去看了一眼，惹上了麻烦。姐姐是为了保护我，才被坏人变成这样的。”
游野立刻追问：“那些人是什么来头？”
“他们……全都一身白衣，戴着面具，看不清长相。”卯芽抽噎着回答。
邪妙妙深吸一口气，接过话头：“我当时只是觉得山洞里面传来的气息很危险，就赶紧带走了芽芽，可还是被发现了。有人追了出来，我让芽芽变回兽型躲起来，准备去引开追我们的人，结果被另一个人从后背偷袭，醒来时就已经在山洞里，成了这副样子。”
江竹眉头微蹙：“也就是说原本你没有这一身咒纹，可为什么要瞒着这事？那帮白衣人呢？”
邪妙妙浑身一颤，呼吸急促起来，声音压抑而恐惧：“因为……我醒来时，山洞里……还躺着九具熊族男子的尸体，我只是……”
江竹脸色骤然一变！
“怕什么？”游野冷哼一声，语气直白，“不就是阴暗灵力者吗？有什么不好说的？算上你，这儿都有两个了。”
他朝白幽昙努了努嘴，“愣着干嘛？该你了。”
白幽昙面无表情，指尖散出一缕黑气，当众显露自己的属性，随即冷声开口确认：“死的熊族男子都不是邪祟吧？”
邪妙妙长舒一口气，她太虚弱了，根本没有察觉到三人之中有和自己一样的人，直到白幽昙释放灵力，她心里的戒备顿时卸下一大半。因为自诩纯洁的人类和兽族，从不会靠近她们这样被视为邪祟的存在，起码眼前的这些人，不是熊城权贵派来抓她的。
这女子苦笑着回应：“你猜的没错，这九个人还算是熊城大户人家的，灵力纯净，修为不弱，他们身上也有和我一样的纹路。当时我醒来看到这情形，吓坏了，只能拼命逃走，想必你也能理解，一旦被人发现，我一个邪祟怎么说得清楚？”
江竹轻声询问：“不好意思，我没有故意冒犯你的意思，就是有个问题想不通。按理来说那群白衣人不会放过你，可为什么连熊族男子都撑不下来的诅咒，你却活下来了？”
游野杵在一旁，淡淡开口解释：“因为这咒息本身就是阴暗系的，和她的灵力属性相同，多少有几分抵抗力，能活下来也算是侥幸。”
江竹一头问号，“对对对，你不提我还忘了，刚才就想问，咒息到底是什么？”
“强行把灵力抽出，用邪法杂糅成一股灵息，人类和兽族一旦被击中，身上都会出现这种密密麻麻的的咒纹，灵力属性不同，发作的症状也会不同。这是一种突然出现的阴毒手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没有明确的说法，咒息只是私下流传的一种隐晦叫法。”
江竹思考了一下，问：“那是不是我可以理解为——咒息其实就是灵力做成的毒药？被打中就会出现不同的中毒反应？”
游野勾唇一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邪气，笑意却未达眼底，“也能这么说。只不过，大部分被抽出的灵力都是阴暗属性的，所以也有传言说，这是邪祟们的阴谋。”
邪妙妙显然并不知道咒息，她和白幽昙一样，被扣在头上的帽子多了，反驳没有任何意义，也就只能选择沉默。
江竹立刻朝白幽昙柔柔一笑，递去一道全然信任的目光，又冲着游野龇牙咧嘴：“游同学，江老师今天给你讲个道理——不信谣，不传谣。”
游野：“……”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信了？
白幽昙早已经习惯了非议，可被江竹这样明目张胆地护着、信任着，他心口还是悄悄漫开一阵暖意。
江竹继续问：“所以熊城气氛这么诡异，是因为城外山洞的尸体？你们躲在这里是怕被牵连进去吧，那这些天，还有什么消息吗？”
邪妙妙微微点头，白着一张脸继续解释。
原来，熊族为了安稳度过冬眠期，会与其他族群合作，平时会给他们提供保护，熊城会收留田鼠族也是因为他们囤积物资有天然优势。所以城中熊族大多都选择与鹰族、田鼠族协作——鹰兽人负责警戒护卫，田鼠兽人帮忙收集储备物资。
可偏偏死的这九人，都是已经进入冬眠状态的熊族。熊族认定是鹰族护卫不利，再加上鹰族与田鼠族本身就天敌，三族关系现在闹得很僵，熊城内人心惶惶。
一个种族不可能把自己的命运全部托付给外族，熊族在冬眠期往往会刻意控制时间，分批进入冬眠，以防不测。现在第一批进入冬眠的壮年男子都被杀害，熊族对周边其他族群失去信任，开始自行大肆调查，甚至选出了一批熊族勇士，放弃冬眠，亲自保护其他族人。
邪妙妙身上的符咒非常明显，自然怕被搜查出来，不敢继续待在明显的地方。但她的身体状况又不足以支撑她逃跑，只得和小灰兔躲进这阴暗的地窖里。
卯芽还是一个没有成年的小兽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为姐姐治病，意外听到城里人说清霜雪盏花能清心静气，解毒功效很好。可他买不起，为了救姐姐，只好冒险去医馆偷，结果被打了个半死只拿来一朵，还用不上。
游野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咒息是灵力造成的伤，只是症状看起来有些像中毒，解毒的法子没有用。真是碰巧了，你姐姐身上的邪息大约是寒瘴和腐植之类的灵气融合而成，我的灵力是业火，专门压制邪气，所以才能缓解一下。”
芽芽立刻扑上去，再次恳求：“求求你，救救姐姐！”
“我说了，只能勉强保住她的命，没有办法根治。”游野也很无奈。
邪妙妙虽然虚弱，眼中却放着光，真切地表达自己的感激：“我本来以为要在这地窖里慢慢腐烂……没想到遇上了贵人，如今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让我还有机会陪芽芽长大，谢谢你。”说完，她也朝着游野磕头，求她救救自己。
一旦有生还的希望，没人甘心奔赴死亡。
看着不断哀求自己的姐弟两人，游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终是轻叹一声：“可以试试。不过，邪妙妙你本身灵力与我相斥，要全面压制你身上的咒息之气，必须忍受业火的灼烧，我只能尽力控制力道，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好。”邪妙妙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
游野盘膝坐在她身后，周身瞬间腾起炽热的火光，精纯的业火灵力自掌心缓缓注入她体内。刹那间，邪妙妙仿佛被抛入烈火炼狱，体内两股截然相反的灵力疯狂冲撞，几乎要将她的身体生生撕裂。
就这样，游野持续输出灵力，这女子在业火炙烤中摇摇欲坠，痛苦呻吟着。一旁的小灰兔看得泪眼婆娑，却死死咬住牙，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打扰到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邪妙妙身上诡异的咒纹终于尽数褪去。她浑身脱力，直接瘫软在床板上，昏死过去。
游野喘着粗气，看向吓得浑身发颤的少年，轻声安抚：“没事，你姐姐只是睡着了，咒息已经被压制，性命保住了。”
这次施救灵力消耗巨大，他取出一袋红晶，靠在墙壁上闭目调息，快速吸收着晶石，恢复自身灵力。
卯兔扶正邪妙妙的身体，给她盖上被子，化作一只毛茸茸的小灰兔，用小脑袋轻轻蹭着姐姐苍白的脸颊，温顺地守在一旁，寸步不离。
白幽昙冷眼旁观，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缓步退到地窖入口处，周身冷意微敛，隐匿在暗处，不动声色地提高了警惕，默默为调息中的游野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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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