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垂落,金辉弥漫,中央水潭景色正美。
江竹兴致勃勃,想大展身手,“昙哥,一向都是你帮我,我现在还没有发现能为你做些什么。取一下画具,我作一幅画送给你吧。”
白幽昙从储物袋中把今日做的东西全部取出来,江竹在地上挑挑拣拣,选好后,拿着自己定制的黑虎牌画具,走到潭水边,支起画架,阵仗拉满,瞅着眼前的人,开始思考如何动笔。
夕阳洒在白幽昙身上,冲淡了他的凌厉之感,多了几分柔和。只是,这人怕自己乱动会影响江竹作画,一动不动,站的笔直僵硬,非常不符合顶级佣兵的气质。
江竹看出白幽昙的不自在,轻笑一声,大声喊道:“昙哥,要对我的画功有信心,你随意点,想干嘛就干嘛,不用管我。”
白幽昙隐隐有种感觉,拿起画笔的江竹,变得和平时不一样了。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显得从容不迫,浑身散发出自信。
看着这样耀眼的江竹,白幽昙莫名放松下来,站靠在一棵巨树下,眯起眼睛盯着他看。
今天虽然做了不少东西,但是收集的颜料色彩单调,不足以支撑江竹作水彩画,他选择画一幅素描。
只是毕竟白砺木的切片和墨须藤蔓,比起穿越前他用的纸张和铅笔,质感还是有明显区别,江竹不太习惯。又没有橡皮晕染,画到一半,他觉得画出的眼睛,完全没有神韵。
白幽昙看向江竹的眼神,时而满是无奈,时而充斥着无声地宠溺,有时还会闪过一丝受伤小兽的委屈之感。
江竹越画越觉得不像,又重新取了一张长方形的切片,竖着放到画板上,重新画起来。这一次明显顺手多了,线条更加流畅,他专心画着,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那倚靠在树上的男人。
晚风吹过,树叶晃得沙沙作响,两人都没有说话,时间就这样流逝。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水塘边上的大片灯笼花摇曳,白日吸够了阳光,夜晚灵气闪动,照得周边通亮,景色一览无余。
终于,江竹画完了,树只有一部分躯干,叶片随风飘落,配合着阴影,着重突出了白幽昙修长的身姿。
思索片刻,他又打算在画的右下角处加些什么,提笔落画。
约莫一刻钟后,江竹长舒一口气,笑容绽放,大喊一声:“昙哥,快过来看看,我画完啦!”
白幽昙起身,大步迈到江竹身边,只见画板上的自己栩栩如生,闭着眼睛倚靠在树上。他不懂画,却被震撼到了,居然仅仅只用黑色的线条,就能呈现出光影交错,还如此传神地勾勒出自己全身的细节,甚至连衣服的褶皱都层次分明。
只不过,他脚边怎么还有一只圆滚滚的小老虎,看着傻呆呆的。
白幽昙表情透露着古怪,有些难以置信,指着那只小黑虎,“江竹,这……该不会是我吧?”
江竹一脸得意,笑着说:“对啊,软萌软萌的,多可爱。”
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词,白幽昙:“……”
其实刚才画完,江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白幽昙是大黑虎的模样,还给自己当了肉垫。他就顺手多加了一只Q版黑色萌虎,蹲坐在地上,一双大眼睛透露着无辜,憨态可爱,治愈感拉满。
上班当牛做马的那些日子,江竹可是伺候过不少刁钻的甲方,设计这样一个软萌的老虎,简直小菜一碟,真是越看越可爱。
江竹凑到绷着脸的白幽昙跟前,戏谑说道:“昙哥~,怎么不说话?我画了这么久,如果你不喜欢,可是会伤我心的。”
白幽昙略微有些小慌张,小声回应:“很喜欢,就是虎……好歹是猛兽,怎么能这么……”
江竹佯装生气,“不可爱吗?”
“可爱。”白幽昙老脸一红,墨迹半天,才开口,声音低的都快听不见了。
“这才对嘛,我也觉得昙哥超可爱。喏,这一幅画就命名为萌虎出没,送给你啦。”江竹取下画递过去。
白幽昙心底激荡着难以言说的喜悦,但同时也划过一丝酸涩,回想起往事。幼时,白虎族的其他同龄小老虎一起玩耍,都会被长辈用镜石记录下画面,只有他没有。
因为,曾经在家族育幼堂举办的分享会上,三岁的小黑虎意外出现在记录其他小白虎的画面中,黑色的毛毛格外明显,瞬间引得周围的人说晦气,这样明目张胆的讽刺,一点都没有顾及到还在场的小黑虎。此后,白幽昙不会出现在任何有镜石的地方。
在两人相遇的地方,白幽昙第一次收到专门记录自己的礼物。他厌恶镜石,但是,他喜欢江竹的画——画下了他在这片大陆上存在的痕迹。
江竹并不知道,他兴致上头画的这幅画,让曾经被欺负的小黑虎,以这样偶然的方式得到了一丝补偿。
白幽昙突然注意到画板上还有另一副画,只画了上半身,但自己是睁眼的。他问:“江竹,你画了两幅?”
江竹正整理着画具,没有太在意,“哦,你说画板上的那幅啊,就是练了一下手,画废了。”
“那……可以也给我吗?”
江竹一愣,看着小心翼翼收起先前那幅画的男人,沉默片刻,轻声说道:“昙哥,这幅眼睛没画好的废品,不会给你。以后我还会画很多,但只有我认可的精品,才会送给你,你值得最好的。”
白幽昙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是嘶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好。”
“昙哥,取一张燃烧符吧,我们烧掉它。”江竹把画废的切片递过去,“最好的才配得上你,你不要的,也不能让别人捡去。”
白幽昙面无表情,机械地执行着江竹的指令,直到火光亮起,画燃成灰烬,尘封了三十七年的委屈席卷而来,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也是在乎这些的。
晚间森林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月光温柔地铺开,中央水潭泛着极淡的幽兰微光,岸边灵植摇曳,四周古树根茎纠缠,一切就像是童话中才有的秘境。
江竹喜欢这种和白幽昙一起冒险的生活。白金之地气温高,夜晚露宿野外也不觉得冷,而且,这片大陆上没开智的禽类似乎很怕兽族,待在大黑虎身边,连蚊虫都不敢靠近,江竹可太惬意了。
第二天,两人决定继续在这片森林里进货。
白幽昙今天格外卖力,自从收到江竹的画,他虽然面上不显,可还是抵挡不住内心雀跃。甚至,他还想要一幅自己兽型的画像,凶猛霸气的那种,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
一天的时间,从白天到黑夜,他们几乎翻遍了整片森林,江竹又添了一批黑虎牌画具,还找到两朵孤原鸢尾花,收获颇丰。
回到中央水潭,江竹吃着东西,嘴巴也不停:“昙哥,这森林已经找不到什么了,明天我们就走吧,之后该去哪里?”
“穿过草原,去熊城。熊族正准备过冬,城中行商很多,说不定有你想要的东西。”
江竹好奇地发问,“好哦,行商就是行走各地买卖货物的人类吗?”
白幽昙回答:“嗯,也有兽族,但不多,毕竟人类在经商方面更拿手。”
江竹眼睛轱辘一转,灵光一闪,“我也可以当行商吗?”
白幽昙一愣,脱口而出:“你准备卖什么?”
“卖画啊”,江竹越说越兴奋,站起来来回踱步,“既然亚玄大陆没有画师,那新奇的东西总会有市场,我可以先在熊城试试,效果好的话可以考虑长期卖。”
他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画画又不需要灵力,练了二十多年绝对不可能被轻易模仿。
江竹觉得可行性拉满,正准备继续问些什么,突然注意到白幽昙有些不对劲。虽然很多时候这人不说话,只是听他絮絮叨叨,可这会儿,江竹就是觉得不对。
白幽昙委屈来的很突然。这片大陆上没有灵力,寸步难行,江竹好不容易找到可以做的事情,他的画卖起来一定很受欢迎,自己理应高兴。可为什么心中莫名泛起酸涩,本以为这样的画是自己独一份的,可原来并不是……
江竹径直走到低头靠着树的人身旁,朝他头顶一个暴扣,白幽昙一脸迷茫的抬头。
难得这面瘫脸上出现其他的表情,虽然给江竹萌到了,看得心都软了,但他还是板着脸认真地问:“昙哥,你在委屈什么?”
白幽昙又懵了,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江竹怎么……
“怎么会这么问?昙哥,你现在就像只要被人抛弃的大狗狗,整个人都蔫巴巴的。”
白幽昙喃喃纠正:“我是老虎。”
江竹无奈又好笑,放软了声音哄道:“告诉我,好不好呀~”
抬头撞进江竹温柔的眼眸,大黑虎被蛊惑了,不自觉地开口:“会给别人也画……”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但寄人篱下多年,江竹又怎会不明白?
他跪蹲下来,双手轻轻捧住白幽昙的脸,语气温柔,却字字坚定:“昙哥,卖画就只是为了赚钱。但送你的画,只会是我真心想送,我保证,每张都是独一无二的,只有你有。”
江竹貌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可他愿意依赖白幽昙,并不代表想失去独立生存的能力。就像他不希望白幽昙因为自己放弃任务,他也不会放弃尝试的想法。
不过,大黑虎是特殊的,他终究舍不得这人委屈,画一定要卖,只是要换种方式。
哪怕以后在这片大陆遇见更多人,也不会改变白幽昙在江竹心中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