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个路标……叫……四棵…………叫走豹沟……因为几年前有走夜路的行人看见一只花豹在月色下沿着沟底漫步,轻松跳跃跨过巨石丛林在几个眨眼间爬上山梁,那是一个对于人类来说要走上将近一个时辰才能爬上的山岗,花豹在一块铁锈色的石头上趴卧眺望,从此这条小路的名字就从四棵树口口相传成了走豹沟……
……对 ……自己走的就是这条路……如果从旁边的那条山脊下来,就是之前去往霍顿沟的大路——黄草沟,这附近的山……三岗五梁四沟……这两条路是离得最近的……山脚下有两家给路人提供茶饮住宿的客栈……几个月前已经被泥石流冲垮了……路旁的那片林场一直向东延伸,中心是一块常年起雾的沼泽地,叫大雾泡子……因为山上山下的地气在此交汇,因此每年入夏后就会阴雨连绵,笼罩在浓雾中,山下人称之为——鹿克色塔门……尼尤……她们那边叫——玛南廷乃木……或者……玛南廷淖尔——在春夏的雨季到来之时……届时水势漫涨,沼泽扩张,去往林地深处的路就被淹没,猎人们在季风到来后也不会再深入……只有水獭和野鹿穿梭在其中,水草茂长之处多幽深,林中天光杳暗,池沼秾绿如墨,也有人扎了筏子想划进大雾泡子看看,但是沼泽深浅不一,有的地方水太浅,澨岸灌木丛生,木筏子常常搁浅,寸步难行,一会儿水又突然变深,如果突然跳下筏子想推一推又常常会陷进泥淖,船桨和随手捡来的细高腐木都触不到底,为了这样一个地方造一条树皮船也有点太小题大做了,于是进来探险的多是附近一些想一出是一出、游手好闲的青年,出来后便添油加醋一番说大雾泡子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湖沼,湖水又黏又臭,一桨子下去就会冒出怪味儿,朽断的树木、动物的尸体和枯叶层层叠叠累积,发酵得都垩臭了,直冒泡,连蛤蟆都呆不住……而且深不见底,十丈长的高大松木伐下来,直直捅下去都够不到底……说着还会抬起滴答着泥水的长靴,让茶馆里歇脚的众人看看外袍和裤筒上油乎乎的黑色污泥……几个店家是很烦这些招猫逗狗、飞鹰走马的年轻人的,因为每次这几个楞头走后刷洗地板都成了难题……今年上游坍塌,湖水估计会更加浑浊不堪……
……我就是……从走豹沟下来的……从这个角度,看不到旁边的那道山谷……怎么忽然把这件事忘了……毛毯和羊皮中很温暖,跟外面是两个世界,秋夜的凉意从帽子留下的缝隙里钻了进来,鬓角一缕没有编入辫发的碎发滑落到她的脸上,随风飘动,她动了动鼻子,手在胸前衣料的包裹下动了动,想要拨开脸上的发丝……她终于有一点醒了……是的——她是从这条路下来的……这里……嗯?……以前也有这个废弃的圐圙吗……太久没有来了……也许……也许……之前没有注意过……
……之前……
……之前她去白庙子……都是走的黄草沟……那里有一个很相似的圐列……难道还有……几棵很相似的山楂树……?
宝勒日吓了一跳,冷汗瞬间从全身的皮肤上冒了出来,她的脚在毛毯里抽动了一下……想立刻跳起来查看……这一脚的沉坠感惊醒了她……她微微睁开眼睛——还是熟悉的火堆,但几块木料此时彻底烧透了,火光非常旺盛,火苗窜得老高,她看不见对面的帐子……
她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眯起眼睛,想起了之前哈丰阿走路的样子……像是……某些在草尖上测量猎物距离的……螳螂或……蜘蛛……走路的时候——晃晃悠悠的,动作松散像醉酒,但关节——
……关节却并不松散,反而活动幅度小而受限,像是……肌肉紧绷……像是……准备暴起的——毒蛇……不断前后摇动着脖子,渐渐缩紧盘曲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