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黑名单恋人 > 第49章 姜寿姜寿!02

第49章 姜寿姜寿!02

锋利的银色折叠刀与文姜寿稚气未脱的有点肉乎乎的手形成强烈对比。

她握着块长条的木头,拇指推着刻刀,动作缓慢干脆,表情专注认真,碰到疙瘩难削的地方,她就抿紧嘴巴使足了力气,由此胳膊扯着身体就会小幅震动一下。

文姜寿每削一下,红筱九就心惊肉跳一下,她总感觉那锋利的刀刃下一秒就会切掉文姜寿的手指,但没有,文姜寿稳稳操控着小刀,动作熟稔,片片木屑随她手部的动作窸窸窣窣落到裤脚上。

“你在刻什么?”红筱九好奇。

“没什么。”文姜寿很是冷淡地回了一声。

一种明晃晃的拒绝人亲近的态度,但红筱九才不管她。

“你会刻木头小人吗?和树娃娃一样简陋的小人就行。”

这句话说的实在有意思,前一句是客气的询问,后一句就是不客气的收礼物了。

仿佛刚才文姜寿说的不是“没什么”,而是“我很擅长雕刻,你想要个什么,我给你刻”。

于是文姜寿眉头皱了起来,她被红筱九的厚脸皮惊到,扭头看着她,但迎上的是红筱九充满期待的笑嘻嘻的眼睛和洁白的牙齿。

一双琥珀黄的,透亮的,有魔力的眼睛。

于是文姜寿竟然答应了,“我试试。”

“好!我等着!”红筱九手掌撑在大石头上,欢欢喜喜地甩动了一下双脚。

小鬼就悬在锅盖大树的上方,低头瞧着下面的两个小孩。它觉得好玩。不管是红筱九身上那份能轻松瓦解掉别人敌意冷漠的大胆热情,还是文姜寿的面冷内热,都让它觉得好玩。

等红筱九和文姜寿下山时,那棵横断的大树已经消失不见了。对于大自然馈赠的木材,周围人就和蚂蚁搬运食物一样眨眼间就将其消灭了。

而红筱九也没向文姜寿提起。她觉得没必要。

锅盖大树似乎成了女孩的秘密基地。

红筱九会来锅盖大树下找文姜寿,而且一定能找到她,就好像她是在等自己。

同时文姜寿不理解,明明每次只有她两个人,但每次红筱九隔着远远的就会踮脚朝自己用力挥动胳膊,大喊自己的名字。

“文姜寿!文姜寿!”

特别兴奋,特别高兴的样子。

让平时一直淡淡然的文姜寿不知该怎么办,不知该怎么回应。

看来,作为回礼,她必须得尽最大努力好好刻一个木头娃娃了。

或许是为了“犒劳”自己,红筱九每次来,都会给自己带小东西,有时候是一朵小野花,有时候是一片落叶,有时候是一只虫子。

文姜寿后背贴在树干上,脑袋后仰到极点,盯着红筱九手掌上的一只褐色老蚂蚱,黑棕色的眼瞳在睁大的眼眶里颤抖。

“蚂蚱!”红筱九叫了一声,仿佛文姜寿不知道她手掌上的东西是蚂蚱似的。

“它是活的吗?”文姜寿声音哆嗦得似筛子,她盯着蚂蚱头顶上微微晃动的触角——完蛋,是活的。

“当然是活的!死了有什么好玩的。”

“我不喜欢玩……”文姜寿有点颤抖的下巴显出她强烈的抗拒。

明明害怕,明明想挪开视线,但文姜寿的眼睛就是和吸铁石一样盯着蚂蚱那一对椭圆形的瘆人的黑漆漆的眼睛,然后,她喉咙里干咽了一下,继续哆嗦,“你别让它的头冲着我,我怕它蹦到我脸上。拿开。”

“嗯?怎么回事?”红筱九却捧着蚂蚱凑得更近,装出疑惑的样子,“你不会害怕蚂蚱吧?”

浑身掀起的鸡皮疙瘩都快要把文姜寿淹死了。她认怂闭上眼睛,“怕得要死。求你了,你能不能拿远一点。”

“嘿嘿别怕别怕!”

红筱九脸上的疑惑转瞬消失不见,捉弄人的笑意在她脸庞上如温水缓缓弥漫开,“我已经把它的两条后腿掰断了。”

“什么?”文姜寿定了定视线,果然,蚂蚱的两条后腿只剩一半了。

断腿的蚂蚱,和蚂蚱后方红筱九抿着嘴巴笑意盈盈的脸,让文姜寿眼球痛。她攥紧拳头,明确表达自己的不喜欢:“我不喜欢!”

“哦,好吧。”

文姜寿还没有反应过来,红筱九就手掌一歪,将蚂蚱扔在地上,毫不犹豫一脚踩死。

清脆的稍带点黏腻的咔嚓声似小飞虫钻到耳朵里。

文姜寿立马闭上眼睛偏头,咬紧牙关浑身打了个哆嗦。

见此,红筱九嘴角要翘不翘的起来一个微小的弧度,她微微颔首,琥珀色的双眼含笑盯着文姜寿害怕的反应,忽然又一噘嘴,嘟嘟囔囔道:“真不好,现在不是蚂蚱蹦跶的时候了,要不然我一定多抓一些!”

“你……”文姜寿跟螃蟹一样,横着从红筱九和大树的夹击中移动出去,“什么意思?”

红筱九戳戳脚尖,两条胳膊背到身后,负手低头,腼腆地笑着,“抓蚂蚱好逗人玩儿啊。”

小鬼盘腿悬在低空中,就悬在她俩中间。

它托腮,观察着两人——看来又冷又呆的文姜寿会是被捉弄的那一方,而热情的红筱九将会是关系中掌握主导权,牵鼻子的那一方。

这天来到锅盖大树下时,红筱九发现文姜寿就只是坐在大石头上,没有在削木头,于是红筱九先是朝她摇晃胳膊,大喊她的名字,然后充满期待地跑到她面前。

“我的木头娃娃刻好了!”

文姜寿有点扭捏,不太好意思拿出来,“我刻得不好,很丑。”

“只要是你送给我的就行,丑的都是好看的。快拿出来!快点!”

文姜寿咳嗽了两声,分不清是因为肺炎,或者她的话。

木头娃娃有一个不是很圆的大脑袋,细细的脖子,胖胖的身体,和短手短脚,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和妈妈缝的专门放在针线框里扎针的棉花娃娃一样。

小巧,一只手就可以牢牢抓住,乍一眼以为是个柔软的塞满棉花的娃娃,实际却是坚硬的木头。

“我喜欢啊。”红筱九举着木头娃娃,原地转了一圈。

“我喜欢啊!”她又高喊了一声,然后蹦跳到文姜寿面前,近到鼻尖都快相贴了,“我们明年一起做树娃娃好不好?你做的树娃娃也一定很可爱。”

一步之遥,靠着树干坐在树下的小鬼手臂搭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她俩,也在心里念叨:“明年一起做树娃娃……”

金秋,是硕大饱满的果实,是醇厚诱人的芳香,采撷了果实,就要播下新种,于是,一个极具诱惑的萌芽破土而出了。

红筱九和文姜寿都住在岛西,文姜寿去的是岛西幼儿园,而红筱九去的是更好一点的岛东幼儿园。

最近流感感冒的人一大堆,一个班里有一个孩子感冒,就会传染全部一窝端,所以岛东幼儿园暂时放假了,开学日期未知,但岛西幼儿园正常上学。

一部分家长受不了孩子一直待在家里,等流感最猛烈的那阵子过去后,就把孩子暂时送去了岛西幼儿园。

“我不喜欢那个老师。”文锦用胶水将彩色的落叶黏在白纸上,拼出城堡的样子。

文锦也住在岛西,也是岛东幼儿园的学生,和红筱九特别要好。

早在流感爆发前,文锦的爸妈外出打工,她迫不得已暂时去亲戚家住一段时间,对方没空跑远路接送她去岛东上学,她就暂时从岛东转到了岛西幼儿园。

“为什么?”红筱九坐在一旁的草地上,把秋叶编织成草环。

“就是不喜欢。”文锦把落叶啪叽一下贴在白纸上,使劲按着,让叶片牢牢黏在纸上。秋风吹拂起她自然卷的黑发,在她圆嘟嘟的小包子似的脸蛋旁晃动。

“不会有人欺负你吧!”文姜珺从一旁闪出来,一双眼角成钩的尖锐狐狸眼荧着机敏的光。

“我妈让我下周也去岛西幼儿园,她嫌我在家里惹她烦,我出来玩,她又嫌我出来玩也让她担心!反正等着,要是有人欺负你,我给你出气!”文姜珺又说。

文锦咯咯笑了,“没有人欺负我。”

“红筱九,你有一个木头娃娃!你最近天天带着。哪里来的?”文姜珺又把狐狸眼转向红筱九。

“别人送我的。”

“谁?”小孩子就爱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告诉你。”

“谁——”越不说越勾起了文姜珺的好奇心。

“山上的女孩送给我的。”带着一丝炫耀,红筱九故作神秘。事实上,她也确实将文姜寿当成自己的一个秘密宝藏。

“哦吼吼!你不会遇到山神了吧?山神给了你一个木头娃娃,就和神话故事里神仙给了法宝仙丹一样。”文姜珺故意开她玩笑,弹了一下木头娃娃的大脑袋,然后认真问道:“谁给你做的?好可爱,我也想要一个。”

听到这话红筱九就更不可能说了。

“哼!”红筱九摇晃着双脚,编着草环,“就不告诉你们。”

“不说就不说,”文姜珺仰躺在她身旁,“但你要是真的遇到了山神,就问问山神大人桥为什么又塌了吧……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我以后一定要离开树纤岛,离树纤岛远远的。”

红筱九编草环的手一顿,她没问为什么。也没有必要问。

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离开土穷的树纤岛,就和吃饭睡觉一样,是她这一辈人被教育的必须要做的事情之一。

建桥需要钱需要人,桥塌了,所有努力付诸东流……一层一层追责,一层一层要钱,一层一层压迫……一般桥塌后不久,人也就跟着跳了。

文姜珺爸爸的工作好像就跟建桥有关。所以最近她才会不开心。

红筱九把编好的草环戴在文姜珺头上,然后扭头编第二个。

文姜珺转动了一下草环,调整到舒服的位置,然后枕着胳膊,望着要秃了头的树枝。

秋叶纷纷扬扬,落到地上咔啦作响。

文姜珺从前偶然听到文仙章婆婆开玩笑说,树纤岛的桥盖不起来,是山神在捣鬼。

她不明白。

山神难道不希望树纤岛变好吗?做父母官的难道会伤害自己的子民吗?

她分得清神话传说和现实,她喜欢读故事,但她知道,太阳里没有金乌,月亮上没有嫦娥,但她才五岁,她相信“神奇”,她有一点儿相信山神是存在的。

所以山神大人啊,你为什么要让桥塌掉呢?

有时,为了寻找答案,文姜珺会自己一个人上山晃悠——哎呦,虽然大人们再三强调,禁止一个人上山,但好像谁都没有遵守。

下山的时候,她遇到一个女孩,手里拿着块木头。

她看了她一眼,她也看了她一眼,然后两人就错开了。

文姜寿又坐在了锅盖大树下的石头上,捏着块木头,想着文仙章口中的好运签。

她突发奇想,把木签顶端刻成虎头的形状——不再是通俗的令牌状的顶端,而是一对可爱的老虎耳朵。

然后她举着木签左瞧瞧右瞧瞧,很满意。

“我会得到好运吗?”

就在文姜寿怀着诚心准备雕刻名字时,却忽然犹豫了。

好运签是为自己做的,但她忽然想起了自己送给红筱九的那个丑丑的木头娃娃,想起了红筱九笑吟吟的脸,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

今天手感好,刻的老虎耳朵很完美很可爱,很适合作礼物,于是她最终在好运签上,刻上了红筱九的名字。

文芳栋发现女儿的书包在家里,笔袋和课本都在里面,“哎这小玩意儿,上学忘了带书包?”

于是他拎着书包去了幼儿园。

“她不是感冒了吗?上周就没来啊。”老师吃惊,却并不紧张。

岛西村里的幼儿园,说是幼儿园,其实就是个看孩子的地方。有的小孩子甚至一出幼儿园就是家门口。完全是随性的。你来,我就看着你,你不来,我也不会记名叫家长。

就在两个大人大眼瞪小眼时,文姜珺站了出来,“我知道她在哪里。”

呃……或者说,我知道谁知道她在哪里。

文姜珺怕被红筱九妈妈发现,就让文芳栋藏在墙外,她悄咪咪去把红筱九喊出来。

文芳栋觉得这小娃儿很有意思,就听她的话,拎着书包站在墙外。

“你谁家的小孩?你爸爸是谁?”当红筱九出来时,文芳栋装作糊涂,在女孩面前蹲下身,粗犷坚毅的眉目舒展开,温温柔柔的,流露出强劲的亲和力。

“我爸爸叫红骁。”于是红筱九乖乖回答。

“你知道文姜寿在哪儿吗?”

“嗯。”

从文姜珺突然贼兮兮地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红筱九就一直懵懵的,直到现在,带男人上山途中,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最近因为流感,很多人都在家里,都没有去上学。她前不久才在医院里遇到耷拉着精神头儿的文姜寿,所以她理所当然觉得文姜寿是生病了所以才没有去上学,但是现在……

她看着男人拎着的书包,那需要自己张开手才能握住的书包肩带,在男人宽大的手掌里和鞭子一样窄细,一根指头就可以勾住。

“文姜寿生病了。”

于是红筱九跑到男人旁边,没前没后地大喊了一句。

“嗯。”男人应了一声,但也只是应了一声。

红筱九着急了,语无伦次,“之前有个人感冒了,然后全班上的同学都被传染了!”

“是么。”男人笑着装作吃惊的样子,但即便是小孩子也能听出来,这是不感兴趣的出于礼貌的应和。

越靠近锅盖大树,男人也不需要她带路了,大步走在前面。

而拖拖拉拉走在后面的红筱九,像只惊慌的小松鼠,双手不停揉搓着木头娃娃,心底里竟然生出一种想要逃离的畏惧感,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文姜寿。

不要啊,不要啊,我成叛徒奸细了!我成打小报告的人了!不要这样啊……惨了……

锅盖大树是文姜寿心里绝对安全的地方,但她扭头看到了爸爸。

这是跟白日里见鬼一样吓人的事情。

于是她瞳孔地震,直接倏地从石头上站起来,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朝缓缓自己走来的男人,和远远跟在后面的红筱九。

当红筱九注意到文姜寿那如临大敌一般的警惕反应时,她的心和她一样冻结了,紧接着她就看到文姜寿手腕一甩扔掉了什么东西。

她扔掉了什么?红筱九来不及细看也来不及细想,眼下有更让她着急的事情。

她想好了!他要是揍人,她就上去扯他的腿,掰他的脚。

但男人只是语气平淡地对文姜寿说:“走,我送你去上学。”

文姜寿大气不敢出,低头默默跟在男人身后,而红筱九揉搓着木头娃娃,也默默跟在男人后面。

二人中间隔着不算远也不算近的一段距离,然后,二人同时扭头,对视了一眼。

情绪是截然不同的。

红筱九的焦急、愧疚、害怕。

正对上文姜寿的尴尬、埋怨、生气。

一抹晶亮的显露着担心的琥珀色,和一抹深沉的冰封着愤怒的黑棕色,对撞。

文姜寿扔掉的,自然是刻有红筱九名字的好运签。

那被扔掉的好运签就躺在巨石远处的枯草丛里,一躺,就是十六年。

十六年的日晒雨淋,足以让一片木头腐烂得捏不起来,但这根好运签却如附神力,一直坚持着,直到一只苍白干瘪的手将它捡起来,它才好似完成使命般,在那苍白冰凉的手掌心里彻底瓦解化成灰。

太阳西偏,只差个十来分钟,就到下午放学的时间了,幼儿园门口和院子里,都站着来接孩子放学的大人。

于是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文姜寿身上。

身旁开始有大人在问文芳栋怎么回事,怎么快要放学了倒拎着书包来幼儿园了……

见此场景,红筱九琥珀色的眼珠似乎褪色了,她心里一直在重复两个字:完了,完了,完了……

于是文姜寿在教室里坐了十分钟,凳子都没捂热,就放学了。

老师为了自己的形象,放学时又当着文芳栋——实际上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敞开喉咙吆喝:“你看这我都不知道!我以为她感冒了,才一直没来。平时挺乖巧的一个孩子,听老师的话听家长的话吗,谁也没想到她不诚实,不想来上学啊——”

“不是的!”

平地一声惊雷。文姜寿的眼睛猝然睁大。

“不是!”

在站满大人和小孩的院子里,文锦站出来,大声喊道:“不是!是老师欺负她!”

文姜寿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与文锦果敢坚定的目光撞在一起。

这一幕的惊心动魄,文姜寿记了一辈子。

这是文锦第一次救她,这一刻心脏感受到的冲击,她记了一辈子。

文姜寿的人生是由许许多多碎片拼凑成的,这一幕,绝对是她的人生碎片之一。绝对是将来走马灯时,将会在眼前倒带重播的人生碎片之一。

同样的,这一幕也深深印在了红筱九脑海里。她不曾拥有文姜寿,却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不小心失去文姜寿的难受心情。

被她不停用手指使劲揉搓着木头娃娃,那细细的脖子终于撑不住大大的脑袋和矮胖的四肢,于是,断掉了。

细密的木刺划伤红筱九的指腹,沁出血珠。

红筱九眼珠缓缓下移,愕然着躺在手掌心里身首异处的木头娃娃。

琥珀眼睛里瞬间盈满泪水。

小孩子的脑袋里就是容易发生比天还大的事情。

此刻,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