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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禁止触碰!21

小九变得粘人了。

天空是蓝紫色的,太阳没醒,文姜寿就醒了,她俯身在旁边熟睡的人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静悄悄离开了卧室。

煮粥的米香在厨房里弥漫,她叉开胳膊撑在菜板前的台面上,黑棕色幽潭死水一般的眼睛,透过面前的拱形窗户,静静凝望着外面灰蒙蒙雾蓝色的树纤岛。

山野在一点一点变白发亮,她眼里的光也在一点一点浮现。

又是崭新的一天。

她从来都不管小鬼养的那些花,甚至目光都不曾在那些花草上多作停留,但是今天,灿烂的阳光洒在满满一阳台的植物上时,那些生机勃勃的鲜艳色彩引得她心头一动。

她忽然发现,自己家也是挺漂亮的。

于是她心血来潮,拿起喷壶浇花。又被月季浓郁的香气吸引,情不自禁低头去嗅,鼻尖碰到了花蕊,火红的月季花衬得她肤色苍白如纸,没有一点血色。

然后,蓦地,楼上响起咚的一声。

紧接着,她就听到咚咚脚步声从头顶上迅速转移到楼梯上,又顺着楼梯,从楼上匆匆响到了楼下,当脚步声消失的那一瞬,她也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

于是她转身看着站在楼梯储物间前的红筱九。

最近一段时间,只要红筱九醒来见不到自己,就会立马急匆匆跑下楼,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也顾不得梳,睡裙也不会换,甚至赤着脚,就从楼上跑下来。

就像现在,顶着鸡窝似的头发跑下来,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惊慌的可爱模样。

她知道,红筱九很害怕。

脾气古怪的山神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下手,自己随时会遭遇不测。

所以小九一直黏在自己身边。

但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陪病重的、随时都会离开人世的人的最后一程……文姜寿知道自己的想法有点晦气,但转念一想,现实,好像就是这样。

小九,像我的小尾巴。

就算同在一个屋檐下,她也寸步不离,而且她最近很喜欢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看我做事情,那在小鬼眼里是带有监视意味的形影不离,但我就是愿意将其称之为“更粘人了”。

我很开心。

姜寿回头时,白金似的太阳光好像在她鼻梁上滑滑梯,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朦胧的、不真实的白光,然后,姜寿冲自己温柔地笑了。

见此,红筱九不禁深吸一口气,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我想试着抱一下你。”文姜寿说。

“但那会很疼。我有腿有脚,要你抱干什么。”

红筱九胳膊背到身后,有点不好意思,她瞄了两眼站在阳台上的人,脚尖一旋,要转身上楼的样子,但脚尖轻点了两下地板,又没有上去——话虽然客气地拒绝了,但她的神态动作里却透露出一股明显的犹豫,或者说,同意的拒绝。不便直言的不好意思。

“有在不疼,”看她扭捏的样子,文姜寿会心一笑,放下喷壶走上前,“接触得多了,我对灼痛的免疫力有在提高呢。”

红筱九低头犹豫了一会儿,然后雀跃地张开胳膊,“那好吧!”

或许她想让文姜寿架着自己的胳膊把自己举起来,就像举猫那样,但文姜寿的手臂却绕到她背后,又勾住她的双腿,一把将她打横抱在了怀里。

然后她抱着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像是在细细感知着什么,目视前方楼梯,咬着嘴角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痛苦掺杂着困惑的表情。

在红筱九视角里,这模样肯定是文姜寿痛得走不动道了。

“疼得很厉害吗?”于是红筱九脸上的笑容刷地消失,推着她的肩膀着急忙慌地要下来。

但文姜寿手臂用力,越发抱紧了她,五指紧紧掐在她大.腿上,然后她低头看着她,朝她眨眨眼睛,“有一点痛。但是……”

文姜寿仰头看天,突然掂了她一下,“但是你怎么这么轻。”

“喂!”

红筱九被她这一掂吓掉半身魂儿,她以为她痛到难以忍受,松手要把自己摔下去,吓得她紧搂住文姜寿脖子,牢牢挂在她身上。

接着,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姜寿刚刚是在故意吓唬自己。

“轻点不好嘛?轻点你就不用使劲抱我,你不使劲抱我,就不会疼得厉害,你不疼得厉害,就不会晕倒在地上……”

说着说着,红筱九炫耀似的在她怀里晃动了两下脚尖。

文姜寿扭头偏向另一侧,看她那透着藕粉色,晶莹圆润的脚趾,“你怎么像小孩子一样,不穿鞋。下次找我之前,能把鞋穿上吗?”

“这样你就会想抱我上去,”红筱九伸手捧着文姜寿的右脸,将她脸掰向自己,“我这是在给你创造机会。”

“那我得好好珍惜。”

文姜寿抱着红筱九往楼上走去。

她神态认真,似乎怕摔倒,所以专注着脚下每一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结实的手臂紧梆梆地抱在自己身上,也让红筱九很安心。

一步,一步,抱着人踏上更高一层的楼梯台阶……

上楼时二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竟不觉微妙起来。

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但姜寿认真的眉眼,她稳而有力的横抱,就是让红筱九心动不已。

走进卧室,文姜寿弯腰将红筱九放在床上,双手手掌趁机撑在床上缓了一口气,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的胳膊,她的胸膛,她的长发,将红筱九严严实实圈罩了起来。

然后她直起身,红筱九眼前的阴影随之消失,那种被笼罩包裹的感觉也消失了。

“洗漱吧,楼下煮着粥,我先下去看看。”文姜寿在床边倒退了一步。

“嗯,好。”

强撑着一走出卧室门,文姜寿就背身靠在墙上,浑身发抖,放轻声音大口喘着气。她低头看着自己抑制不住颤抖的手,失望地闭上眼睛,仰头靠在墙上。

“还是不行,还是很痛。”

痛到她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连楼梯都走不上来了。

而一墙之隔的卧室里,红筱九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大腿上正逐渐变浅消失的指痕,痴痴笑了。

脚趾揉搓在一起,她双手捂住脸,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像只害羞了将脑袋埋进沙子里的粉红鸵鸟。

文姜寿对待生活,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她的人生早就有了腐烂发臭的迹象,但在彻底坏掉烂掉之前,该生活还是得好好生活,该吃饭吃饭,该上班上班,混好每一天——小九担心山神的突然袭击,但俩人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寸步不离是不现实的。

而且就算山神突然袭击,她俩也清楚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待宰的绵羊一样静待铁刀的刺入,完全被动,完全无助。

一种濒临死亡,而且前方是浓雾,看不清死亡线具体画在多远处的绝望感。

二人分开了,文姜寿离开家去了祝寿,而红筱九也有事情要做,那就是,查查那个鬼东西。

她讨厌坐以待毙,讨厌捆住手脚等待被宰杀的感觉。

鬼东西曾语气坚定地说树纤岛只有它一只鬼,现在山神又亲昵地称呼它为小宝,种种迹象就是让红筱九觉得,不简单……

弄不好,那鬼东西真能用来威胁山神。

安婆婆的女儿死在1989年,而那鬼东西死在安婆婆女儿之前,也就是说,鬼东西如果活着,那最年轻有45岁。

同时那鬼东西又告诉自己,按照人类七八十岁的寿命,它现在不仅活着,而且人生还有大把的时间。

大把的时间是指多久呢?

确定好方向后的摸索阶段,红筱九不想拉开太长的战线,就决定先查十年,就先假设那鬼东西活到现在年纪最大有55岁。

最重要的一点,它死亡时才九岁。所以她要查的,差不多就是1979年到1989年间早夭或者失踪下落不明的孩子。

于是红筱九挎着包一头扎进图书馆数据库里。

她从1989年开始倒查,输入关键词后,方形屏幕上,一份报纸版面率先映入眼帘:

“女童离奇失踪,幕后真凶疑似叉江饿鱼?”

文章借安婆婆女儿的失踪大肆批评当地官员,骂他们是干吃饭不干活的饭桶,骂他们是人贩子的帮凶,修不起来一座桥,也管理不好船运,是树纤岛最大的蛀虫,担不起父母官的责任,就应该站成一排跳江喂鱼。

让不作为的人跳江喂鱼,却又配了一幅这样的漫画,一个头戴铜钱官帽的人披着“饿鱼”外套沉在江水里,背对着岸上的人,一边贪婪地大口嚼着钱,一边挤出眼泪装模作样地哭嚎:“风大浪大鱼大,桥都被鱼冲垮了!”

而漫画上方,就是安婆婆女儿的照片,一个十分乐观开朗的小女孩。

她扎着双马尾,面对镜头仰头笑着,眼睛眯成了月牙状,甜甜的小女孩像一块甜甜的糖果,笑容富有感染力,只是一张照片就叫人心窝暖暖的。

而且哪怕报纸是黑白的,又隔着屏幕,女孩身上那股活泼阳光的气息也具有冲击力。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被她的笑容感染,红筱九错觉屏幕上的照片是彩色的。

照片底部标着女孩的信息,10岁,名字是,安樰宝。

文姜寿身在祝寿,心却系在红筱九身上,她频繁走神,而且时不时就瞄一眼自己的手机。

她在想红筱九或许会给自己发消息,当然,那样的话她得先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山神想要自己的命,这样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但单就现在而言,她却没有感觉到多少害怕——她的心情,有点复杂——其实她就是有点小开心,她现在的心境,就像小时候期待生病一样。

她很喜欢被小九关心的感觉,她有时甚至会病态地想让自己的情况变得更严重一点,那样小九就会更关心更怜爱自己一点。

但……没有,她在外一天,没有收到红筱九的消息。

没有收到就没有收到吧,文姜寿也没有太失落,因为都习惯了。而且她记得清楚呢,被拉黑名单都是自己作的,自找的。

但回到家,她就看到了红筱九留下的一张便签:我去图书馆了,不用担心(一个眉飞色舞的简笔笑脸)。

文姜寿将一盒蓝莓酥皮泡芙放在桌子上,拿起便签,举过头顶,露出一个开心的笑。

好吧,看来想从黑名单里刑满释放,不是件容易事。

她举着便签,疲倦地歪倒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很快就睡着了。

而此时此刻,图书馆里,红筱九正意外地睁大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的照片,这是1980年一份报纸的头版——“少女深山失联一周,希望破灭之际,奇迹生还!”

报纸照片上的女孩,像是一头刚刚结束厮杀的狼的幼崽。

她站得有点歪斜,似乎透支了力气摇摇欲坠,耷拉着胳膊,脑袋也有点前倾,那历经磨炼打击后淬火重生的目光,警惕,坚毅,冷静,闪烁着刀剑寒光。

“她在危险遍布的山林里穿行,头发被湿重的水汽打透,她就撕碎衣服,把头发尽数拢到脑后,用碎布条一圈圈缠紧,确保头发不会在她的求生之路上再次散开,勾住树杈,或挡住视线,阻碍她的脚步。这是一个女战士的发型。”

这是一段报纸上的原话。

照片上的她,衣服一缕一缕的破烂得不成样子,堪堪蔽体,脸上胳膊上腿上都有一道道痕迹,黑白的照片上,看不出是污渍还是血痕,可能两者都有,脖子上挂着用破布条捆着的果子,而她手心里,紧握着一根……树枝。

一根两头都被削得尖锐的,短刀似的树枝。

透过镜头,甚至是,透过时空,红筱九与1980年的那个奇迹生还的女孩对视。

女孩12岁,名叫,文仙章。

方形屏幕很大,当她把报纸放大,让照片填满整个屏幕,好似,有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面前。

屏幕荧出的灰白亮光照在红筱九脸上,将她眼里的惊奇和不安照得清清楚楚。

……正常来说,山神世表录的黄拓本由文婆婆抄写,傀灵幡的黄拓本由文锦抄写……2014年,那鬼东西准备了两本假的黄拓本,且当时鬼东西能变成文锦……祭祀前,姜寿曾怀疑黄拓本有问题,但被老古董们打发走了……祭祀结束后,文婆婆发现了黄拓本不对……姜寿说,文婆婆发现黄拓本有误后就将其烧了,然后重新写了两本……而且她在重新写傀灵幡的黄拓本的时候刻意模仿了文锦的字迹……但现存在山神庙里的,2015年的傀灵幡的黄拓本的开头,又是鬼东西的字迹……

攥紧的拳头放置在心口处,红筱九盯着屏幕里的带有野蛮和神秘色彩的少女,难以压制的恶寒从心底攀升。

“文婆婆该不会也和树娃娃的事有关吧?”

红筱九低下头,双手按在太阳穴上。

“傀灵幡的黄拓本,开头是鬼东西的字迹,后面是文婆婆的字迹……鬼东西,和文婆婆……”

自己当时只顾着劝姜寿不要责怪她自己去了,都没有仔细想一下为什么。如果文婆婆重新将黄拓本写了一份,那为什么开头是鬼东西的字迹。

最简单最单纯的情况是,文婆婆不巧将鬼东西变成的文姜寿找去帮忙,最坏的最严重的情况是,文婆婆和那鬼东西是一伙的。

“不可能吧……”红筱九揉揉太阳穴,被自己的想法惊到。

她又继续查1979年,当年丢失的是一个男孩。

丢失,是一个带有美化意味的词,毕竟小孩可能会走丢,但大人……但妇女又有多大可能记不住家门走丢呢?

红筱九发现了一段灰暗的十年。

1979年到1989年,有一股拐卖的阴云笼罩在树纤岛上空,而这十年又可以划分为两段:

1979年到1984年,被拐的全是妇女和男童,甚至消失的女子远多于男童,而1985到1989年,没有拐卖妇女的事情再发生,但五年时间里树纤岛走丢了十个孩子,溺亡了两个。

嗯……走丢,这个词用得好啊,当地应该是心虚了吧,玩文字游戏,红筱九看到“走丢”这个词时都替他们感到心虚。

重男轻女,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前五年妇女作为生育.机器被拐卖.交易,炙手可热,虽然树纤岛的打击有了效果,但思想一朝一夕难以改变,大环境不变,“商机”就自然转移到了后代的女孩子身上,所以后五年,女孩,被杆秤的秤钩挂住,成了新的交易品。

在当年地方发布的报告里,红筱九看到有一句话是:“我们悲痛地怀疑,女童不是走丢的,而是被她们的家人主动卖走的。”

溺亡的两个孩子一男一女,而丢失的十个孩子里,两男八女。

这八个女孩里,有六个孩子是带有被拐卖嫌疑的走丢,其余两个,一个是安樰宝,另一个……又像蓄意谋杀。

另一个女孩名叫文宝来,资料里,小女孩是自个儿贪玩在山林里走丢的,同样也是到最后都没有被找到。

女孩母亲悲痛欲绝,为她做了衣冠冢,但早夭的孩子不能入祖坟,女孩奶奶又坚决不让她葬在自家田地里,闹到最后,谁也不知道女孩母亲把衣冠冢立在了哪里。

这看起来,好像又是一个因粗心大意,把孩子弄丢了的教训。

但事情的后续是,女孩母亲用老鼠药把一家人毒死了,她砍掉了丈夫和婆婆的头颅,然后把夫家祖坟铲了,并在坟上扬了一车粪,最后跳崖了。

树纤岛有一个喂山的说法,就是直接把不想养的女孩带到山上去丢掉,喂山,喂野兽。

文宝来,是被她奶奶带到山上去的。

涉及骨肉血亲,谁会轻易放弃希望?那位母亲心里肯定早就清楚吧,所以才会早早地就立了衣冠冢。

对啊,走丢不代表死亡,那鬼东西怕自己掘它坟,那是不是说明它不仅有坟,而且坟就在树纤岛上?

而这十年里,有坟的,符合年龄的,就只有那个溺亡的女孩,和文宝来。

“小宝,小宝……话说文宝来名字里正好有个宝字呢……”红筱九眼睛瞬间睁大,“不对!安樰宝名字里也有个宝……”

啊啊啊啊啊啊!一种从前做数学大题,步骤都写了一页纸了,却猛然意识到自己开头一个条件设错了的苦悲感……

自己潜意识里怎么就把安樰宝排除在外了呢!而且红筱九仔细回想着,那鬼东西好像也没有明确告诉自己她死在安樰宝前面啊,那好像是我自己的猜测……开头就不对……

但是安樰宝没坟啊,安婆婆从没放弃找她,而且安樰宝年龄大一点。

查着查着给自己查恼了,红筱九两手揪住自己脑袋上的头发,该死的人贩子!该死的重男轻女!

回家路上,红筱九看到很多小孩子戴着傀面具在街上玩耍,呜呜啦啦的,闹成一片。

那一张张面貌狰狞色彩鲜艳的面具不断从眼前闪过,不知怎的,就勾起了她心里的恐惧。她不禁加快了脚步,只想赶快回去,赶快见到文姜寿。

终于回到家,红筱九把一摞资料放在桌上,她现在急需甜甜的东西抚慰疲倦的心灵,好巧,扭头就发现了桌上的一盒蓝莓酥皮泡芙。

她咬住一个泡芙,吸着拖鞋走到客厅里,抱着腿坐到沙发扶手上,静静看着沙发上睡着的文姜寿……

姜寿好长啊,躺下后正正好好占满了整张沙发,她的脚甚至耷拉在沙发外面,一只高跟鞋掉在地板上,一只高跟鞋半勾在脚上。

红筱九喜欢她的长腿和长胳膊,喜欢靠在她身前,被她胳膊和双腿圈住的踏实感。

咬开泡芙,香甜的奶油从酥皮里溢出,口感细腻丝滑。

现在,文姜寿身上穿的是米色半裙和酒红色衬衫,一身绸缎布料泛出的柔光,竟像嘴巴里的奶油,带给红筱九视觉上的香醇丝滑,让她瞬间想到了草莓巧克力。

抱着一大块长长的醇香草莓巧克力,哇塞……想想都美。

舌尖卷起泡芙上的蓝莓,她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没有看着美食,而是盯着文姜寿的睡颜。

然后她张口,咬碎奶油里一颗硕大饱满的蓝莓,爆汁的果肉酸甜可口,清新的果香在唇齿间弥漫。

很好吃。

乌黑的长发堆在文姜寿脸庞一侧,酒红的衬衫衣领又盖在她下巴上,此时红筱九想用一颗白珍珠来形容她,不是蚌壳里的珍珠,而是装饰蛋糕的硬质白珍珠糖果。

那种需要牙齿用力才能咬碎的,齁甜齁甜的珍珠糖果。

如此想着,红筱九不禁勾起唇角又咬了一口泡芙,美食勾起的多巴胺在她脑海里撒欢,一股兴奋也在胸膛里蹦跳个不停。

文姜寿歪着头,半张脸陷在蓬软的抱枕里,她睡着时抱着双臂,一种反映内心不安的提防姿势。

红筱九嘻嘻一笑,张大嘴巴一口将蓝莓泡芙填进肚子里,然后扑向沙发上的人,就让我来做吻醒公主的王子吧!

突然压在胸膛上的重量,让文姜寿以为是捣蛋的猫咪。

她睁开了眼,却看到了笑吟吟趴在自己怀里的红筱九,心下慌张,脑子紧接着就懵了一下,受宠若惊。

“你回来了。”

“嗯嗯!”红筱九音色雀跃,海藻般的长发从耳后垂落下来,落在文姜寿脖子上。

“你好开心。”

最近因为山神,小九都没怎么笑,看到眼前人开心了,文姜寿的心情也在直线变好。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开心,就是好开心。”

“你是不是蓝莓吃太多要变成蓝莓了,”文姜寿抬头在她颈间嗅了嗅,“怎么身上都有蓝莓的香气。”

“因为我刚吃了一个蓝莓泡芙。”红筱九将指尖按在她鼻尖上。

文姜寿就顺势在她掌心上亲了一下。

被亲的红筱九反而腼腆的笑着,她看着姜寿握住自己的手,轻轻亲吻着自己的指尖。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她柔软的唇瓣,一点一点,带有留恋地,带有挑逗地,慢慢亲过自己指腹,擦过手指根部,再一次亲上自己的掌心,痒痒的。

不是那种皮肉之痒,是一种在血管里随血液一起流动的痒,让她胳膊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接着,红筱九就看到文姜寿嘴唇下移,朝自己手腕上亲去,那比棉花糖还柔软的唇要碰不碰地亲着手腕皮肤,撩拨起的痒意更甚。

她不禁想蜷起五指,但文姜寿的手却上移,勾住她的手指,不让她握起拳。

暖热的呼吸喷洒在手上,从指尖到手腕,留下一路暧昧的温度,她还不算完,继续亲向自己的手腕内侧,并接着朝自己胳膊内侧亲去。

最要命的是她不看自己,只是专注地亲着自己的手,这画面,怎么有种在看她和别人亲吻的紧张刺激感,这视觉冲击有点大,让人脸红心跳。

于是红筱九忍不了,一把抽回了手。

“不是风水轮流转了吗?你最近对我很心软啊。”

“姜寿,你要想亲亲抱抱就直说,不要找借口!”

“好啊。”

文姜寿支起胳膊撑起身体,于是红筱九从她身上滑下来,被夹在了沙发和她身体之间。

然后文姜寿也不说话,就只是低头看着她笑着,如沐春风的笑。

红筱九本以为她会直接亲下来,结果没有。

然后,姜寿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点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红筱九有点懵,“你这是要干什么,封印我?”

文姜寿仍不说话,同刚才她的亲吻一样,并在一起的指尖轻轻地,慢慢地,虚浮着要碰不碰地,带有深意地,从额头开始下滑……

红筱九一下子就明白了文姜寿在干什么。

在正式表明心意确定关系之前,我的手指已经代替我吻过你无数次。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自己曾经对她做的事情!

指尖从额头滑到眉心,滑过鼻梁停在鼻尖,然后落下来,点在自己嘴唇上……

同样,姜寿依然没有看自己的眼睛,她黑棕色的眼睛如群星寂灭的夜空,深不可测,但是目光又充满浅显的欣赏、贪恋,跟随她的手指一点一点往下移。

红筱九感觉自己是一只温水里煮着的青蛙。

她下移的指尖,以及跟着指尖下移的目光,不单是从自己的脸滑过那么简单。

更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拉开自己衣服的拉链,在一点一点剥开自己的外衣,这是穿透外表尝试直视灵魂的动作和目光。

当她的手指点在自己下巴上,自己在她眼里应该也已经一览无余。

所以明明穿得严严实实,红筱九却感觉像是在坦诚相待,像是已经被她看光了一样,突然臊得慌。

双颊飞快地热起来,于是她抬手勾住她的脖子,凑得无比近,恶狠狠道:“你要是再磨磨唧唧,我就——”

恶犬磨牙的声音太吓人了,还是尽快堵上吧。

文姜寿俯下肩膀,将她压回沙发上。

蓝莓的酸和奶油的甜尚残留在她柔软的嘴唇上,文姜寿忍不住张开口,咬下去,含在唇间吸吮。

红筱九吃痛哼唧了一声,文姜寿则立刻认错一样伸出舌头舔上去,又顺势探入她湿热的口腔里,与她的小舌头缠绵交缠,啧啧黏糊的声音在泛着空调凉气的客厅里响起。

身下的人软得像是没有骨头,压着很舒服,她一手按住红筱九的腰,一手贴在她的颈侧,拇指顶住她的下颌,让她仰头露出脖颈。

而她吻则沿着她的下巴蔓延到她温软的脖子上,然后她睁开眼,轻喘着气看着她红润有点发肿的嘴唇,洁白的虎牙,有点散的双瞳,和颤抖如蝶翼的眼睫,然后又埋首继续吻在她散发香甜气息白皙光滑的皮肤上。

明明有虎牙的人是小九啊……

一捧凉水泼在脸上,湿了酒红色的领口,文姜寿深吸一口气,苍白的锁骨在酒红色的领口里若隐若现,她双臂撑在浴室柜台面上,低垂着脑袋,等痛苦从自己身体里缓缓退去……

如果没有这股灼痛就好了。

这灼痛总是让自己力不从心,小九那么软,压在沙发上时,她真想把她揉进骨头里,但灼痛就像是坏人好事的王母娘娘,总是及时出现,不会缺席一次。

但值得高兴的是,也不知道是她对灼痛的免疫提高了,还是灼痛在变弱,现在已经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碰一下红筱九的手指头都痛得要死了。

所以,她还挺期待的,期待触碰红筱九完全不会疼痛的那一天。

等难受的灼痛消失,身体不再发抖,文姜寿就回到了客厅,“所以你想好了没,要不要向山神祭祀树娃娃?”

红筱九蜷缩在沙发上,不太想思考,她还沉浸在刚才的亲密里没有出来,姜寿的唇在自己身上擦起的火都还没有熄灭,掌心残留在自己身上的温度也未完全消散……

可忽然,街上小孩子的傀面具像贴脸的鬼一样在眼前一闪而过。

于是猛然清醒。

“今天什么日子!”她一下子惊坐起身,点亮手机屏幕:8月22日乙巳蛇年六月廿九。

十年不在树纤岛,她早就对祭祀山神的日子不再敏感,只记得是在八月,只记得当天是处暑。

“不会明天祭祀山神吧?”红筱九不敢置信,怎么这么快,她感觉才刚到八月不久。

点开日历,果然,明天是2025年8月23日,农历七月初一,下方标着明显的两个字:处暑。

“今晚山神庙里应该已经点起火堆迎山神了。我回家的时候就看到有不少人戴着傀面具上山了,大家都喜欢前一天就把树娃娃摆在庙里。”文姜寿在她身旁坐下,胳膊撑在她身后,侧身看着她。

而红筱九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处暑,垂耳兔一样睁大眼睛呆愣愣地坐着,忽然又趴在文姜寿身前,双手揪住她的衬衫领子,问:“姜寿,树纤岛有没有……祭祀的那一天山神力量最强的说法?”

“从没听说过。但大家都会这么以为吧。”

“那明天你岂不是有危险?”红筱九揪住衣领的手又紧了几分。

文姜寿摇摇头,“不会。”

“哼,不会么……”红筱九根本不听她的,她咬着指甲,仔细回想那一晚山神和自己的对话,然后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被山神牵着鼻子走了。

她看着文姜寿,说:

“山神很怪。我问她鬼东西带我回树纤岛的目的是什么。她却说,只要我放弃你,放弃不老不死的能力,她就放我离开。听起来决定权在我手里,但她紧接着又说,她只是想听听我的回答。可是如果山神能直接断掉我们之间的联系,那她大可以直接断掉啊,干嘛费劲让我回来?前后话逻辑不通啊。

“而先前鬼东西说它带我回岛,是想让我劝你别再尝试离开岛,让我和你一起复活枯枝。而复活枯枝就能离岛又是梦里的女孩告诉它的,也就是山神告诉它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山神对我说的那些话,是故意的,是激将法。她也想要枯枝复活。”

“那些话?哪些话?”文姜寿挑眉。

“就是……”红筱九叉起胳膊,眼睛一沉,“就是说我俩虚情假意,之类的。”

说着,小鬼突然闪现在一楼,把红筱九吓得一哆嗦。

今天它又在洞里呆到很晚,但小火苗也是一直没出现。现在它饿得前胸贴后背,现身后直接朝厨房走去,然后紧接着它也一哆嗦——

桌上没有收起来的一摞资料太显眼,最表面的一张就是1989年报纸上附带的安樰宝的照片,那经放大后像是通缉照一样的照片把刚回家的小鬼吓了一跳。

它好奇地走过去,将那一摞纸拿在手里。

然后它看看沙发上的红筱九,又瞧着手里的东西,嘴巴一歪,摸牌一样每一张都瞄了一眼,但也只是一眼。

期间红筱九仔细观察着它的表情。

然后她就发现,它在看到文宝来时顿了一下,特别明显地停顿了一下,其他人它瞄一眼就扔走了,唯独文宝来的资料,它捏在手里多看了两眼。

全部看完后,它就轻飘飘将一摞纸扔回了桌子上,资料最表面的人,也从1989年的安樰宝,变成了1980年的文仙章。

然后它瞥了她一眼,像是在说,这就是你找到的东西?没意思。

但它却在打开冰箱门时,突然浑身僵住,然后又突然折返回去,重新拿起文仙章的照片,放在眼前仔细瞧着,那忽然变得严肃的模样有点吓人。

“你发现了什么?”于是红筱九走上前,低头看向它手指指着的,挂在文仙章腰后的一个东西。

虽然只露出一半,虽然只有一个葫芦一样模糊的轮廓,也极容易辨认出来,那是……树娃娃。

于是红筱九也震惊了,那会儿她竟然没发现,但是她看着它眼里的震惊,心想:“难道它和她没关系?是我想多了?”

“报纸的日期在1980年七月底,在祭祀山神之前,或许她只是做了一个树娃娃准备祭祀时用呢。”红筱九嘴上这样说着,眼睛却紧盯着它眼里的反应。

小鬼动了动嘴唇,“可能吧。”

它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纸上,像是要把纸戳出两个窟窿,根本没察觉到红筱九对自己的怀疑和试探。

文姜寿也看了一遍,最后她拿着安樰宝的照片,注意到安樰宝出事时也差不多是在七月底……文姜寿绝对发现了什么,但她却没有说出来,而是说:“都说要想富先修路,直到现在,树纤岛都没有一座横跨叉江通向外界的桥。”

红筱九朝她眨眨眼,怪气道:“都怪饿鱼作恶?”

文姜寿被她逗笑,笑着摇了摇头,同时又将资料放回了桌上,而且自然而然不动声色地把安樰宝的照片放在了最下面。

今晚的月亮是半圆形,与夜空黑白分明,整齐得如同被刀剑砍断,倾泻而下的月光则像是月亮淅淅沥沥的血液,淋在大地上。

半夜,睡梦中的红筱九突然睁开眼,弹簧一样坐起身,然后伸手摸向下面,指尖一搓,黏糊糊湿滑滑的。

她赶紧下床,绕到床另一边,轻轻喊醒文姜寿,“姜寿,你的床被我弄脏了……”

等红筱九换上干净衣服,文姜寿也已经换好了床单,正在换枕套,她就走上前去换另一个枕头,“不好意思,姜寿。”

“这有什么,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很正常吗。难受吗?”

红筱九摇摇头,“现在没感觉,明天就不知道了。”

小小折腾了一会儿后,二人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但刚躺下的红筱九又坐起来了,她张开胳膊比划了一下她和文姜寿之间的距离,“你和我之间像隔着楚河汉界,现在你都不那么痛了,近一点好嘛。”

“好的。”文姜寿揽住她让她重新躺回床上,然后从身后抱住她,右手手掌捂在她小肚子上。

“明天会没事的。”她也搂住她抱在自己身前的左胳膊,忽然说道。

文姜寿蹭蹭她的后颈,又揉了揉她的的小肚子,简单嗯了一声。

刚换的床单有种既像松木又像柠檬的清香,身后人的怀抱也裹得人心安,红筱九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一如往常没有看到文姜寿的身影,红筱九的心也是一如往常紧揪了一下——哪怕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但一醒来看不到姜寿还是会很不安。

这样的情况持续挺长一段时间了,当然,无一例外,都是她的虚惊一场。

小腹沉沉的,坠得她整个人都沉甸甸的,她感觉很累,脑袋也晕乎乎的,没有精神。

她今天听姜寿的话,没有赤脚,穿了拖鞋。

刚打开门走出卧室,走廊里端鬼东西的房门也嘭的一声打开了。

只见小鬼从房间里大步走出来,张张嘴朝自己喊了什么,模样很急,但红筱九没看清它说的什么,而且一眨眼它就走到了自己面前,一把推开自己,探头朝卧室里看了一眼,然后又急匆匆转身,朝楼下走去。

红筱九被它扒拉了一下也不生气,反而怔在原地,看着它跑下楼梯的身影……今天,咚咚作响的不再是自己的脚步声,而是它的脚步声……刚刚,它的嘴型是:“文姜寿呢?”

不一会儿小鬼就又回到了二楼,停在她面前,抱着一丝微茫的希望,又问了一遍,这次,口型是清清楚楚的“文姜寿呢”。

红筱九脸色霎时变得煞白。

差点瘫倒在地。

小鬼扶了她一下,意识到自己有点太着急了,慢一点告诉她自己感知不到文姜寿也好,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

“什么?”红筱九的声音低沉嘶哑。

我感受不到老树了,感知不到文姜寿了,也无法变成鬼魂,我甚至……不能自主地从文姜寿的模样变成你的模样,我的力量好像被锁住了,我被困在文姜寿的身体里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文姜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