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躺在床上,想到岱钦耳环上的红珊瑚,林沐言又羞红了脸。他带着这个,是为了纪念还是为了记恨?
思绪回到了草原上的那个春天。
“鲍医生,没事的,我可以承受。”二十岁的林沐言安静的坐在医生对面,这是她等了许久等到的机会。
原本她早已经对自己的病情不抱希望,多活一天算一天的想法从母亲早逝,父亲将她一个人留在那个阁楼小房子里就已经产生,似乎没有人在意她想要活下去这件事情。
还算是善良的舅舅把她带回自己家,看着舅妈一脸不耐烦的摔摔打打,幼年的林沐言学会了隐瞒自己的不舒服,毕竟不停的去医院只会让舅舅在家的处境更加为难。
“我没事。”
“最近没有不舒服。”
“我可以做,没关系。”
这些懂事的话语成了她挂在嘴边的话,忽视她淡到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谁也想不到林沐言为了能够活下去,度过了多少个喘不过气的夜晚,和时不时揪心的疼痛感。
也许自己哪天就和妈妈一样,在旁人无知无觉的时候一睡不醒。
谁知道老天爷却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明明孱弱的身体,却硬是在艰难的环境中挺了下来。
林沐言上了大学,认识了同宿舍里家境优越小辣椒一样的苏晴。没想到她那么细心的发现自己心脏病,成为了世界最希望自己能够好好活下去的人。
鲍医生是从美国回来的心脏病专家,是苏晴通过自己的父母联系到了他,为林沐言争取到了这次面诊的机会。
鲍医生看了看面前这个女孩子,她的眼睛平静如水,成熟的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小女孩子,“你是先天性的心脏病,小时候做的那次手术也不是特别成功,能顺利活到现在挺不容易了。”
“我在美国的时候,做过几例这个方面的手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拖了,瓣膜十分狭窄了,再不做手术会有危险。
但是做手术的话,你合并了两种病症,手术的成功率嘛,大概不到百分之五十吧。”
林沐言的手有些颤抖,她使劲攥了攥拳头,心里难受极了。
要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没有人面对生死的时候能够那么从容,尤其她还是一个大学没毕业的学生。
做手术风险很大,不做手术她的身体也撑不了几年了。这几年时不时发病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离开水的鱼,大口呼吸却没有氧气进入身体,绝望的在干涸的河床上挣扎。
“鲍医生,我想再考虑一下……”林沐言感觉胸口闷得慌。
“可以,但是真的不能再拖久了。如果你担心费用,苏教授跟我说过了你得情况,你的病情本就复杂,我会向医院申报作为科研项目,这样手术费你就不用承担了。”鲍医生的话好像在真空外飘着,字字都听到了却怎么也入不了脑。
她想要逃离这里,她想不清楚自己要不要做这个手术,也看不到自己的将来。
在手机上刷着,突然一个旅游的帖子吸引了她的目光。那是内蒙古的大草原,看着照片上的蓝天白云,大片的绿色,心里好像突然就松弛了。
她订了去那里的机票。
这么多年,所有的假期她都用来做兼职赚钱,攒钱,看病,活下去,成了这么多年她所有生活的主旋律,不敢奢侈也不敢浪费一点钱。
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出过远门的林沐言,就这样冲到了内蒙古。翻开帖子看了一下地点,她直接冲上了机场外面的出租车,“师傅,我想去呼伦贝尔大草原!”
司机转过头疑惑的看着她,“姑娘,现在已经快到晚上了,你这黑漆漆的也没办法去大草原啊!”
“这样吗?没有别的办法了?”林沐言的眼睛黯淡了下来,样子有些萎靡。
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心的司机大哥想了想对她说,“小姑娘你别急!这样啊,我呢先给你拉到市区,你找个酒店住一晚上。
然后我给你我一哥们儿的电话,明天起来你联系他,让他顺道给你捎到草原去。”
“真的吗?那谢谢你了!”林沐言握紧了手上的手机。
出租车司机憨厚的笑笑,“小姑娘你自己出来玩一定要注意安全!俺们这也不都是好人呢。”
司机给她送到了市区一个正规的大酒店,临走了还嘱咐明天记得去商场买件厚的防风衣再去草原。
“现在这五月份的天不好说,白天还十几二十度晚上有可能就几度,草原上那风可大呢!”
告别了好心的司机先生,林沐言到内蒙的第一个夜晚安然无恙的度过了。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她不知道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终于熬到了第二天一早,顶着黑眼圈的她就联系了那位司机大哥的朋友。
“哦哦,我知道,你是我朋友说的那个小姑娘。我今天中午出发要去草场那边送货,你找好地址我给你捎过去!”
林沐言收拾了一下背包就出发了,完全忘了司机大哥提醒要她去买件厚衣服。
大哥问她具体在草原的哪里,林沐言随便找了个算拍照的景点。大哥有些不放心,“小姑娘,你这联系好住处了吗?我跟你说这里一会儿天黑了就降温,你别自己呆着啊!”
“没事儿,大哥,我知道怎么走。你赶紧去送货吧!”林沐言语气肯定,大哥也只能将信将疑的离开。
五月的草原没有照片上那么绿,草原的草还是嫩黄色,也没有长满。远远看过去,不像大草原像是大荒原。
但是来都来了,看看这里天高云阔,心情也开朗许多。
林沐言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草原上,一簇簇的小野花顶着春天从土里钻出来,给草地铺上星点装饰。
突然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从地面探出头,她悄声的蹲下来,那个小东西像一只胖胖的小豚鼠。
看到有人看着它,它也没有特别害怕,好奇的用圆溜溜的小眼睛盯着远方的来客。
林沐言有了一点恶作剧的心思,她突然的跳起来,小东西一下子缩回洞里,她乐的哈哈大笑。
草原充满生机的模样让她流连忘返,很快的她就忘记了时间,放任自己在草地上打滚。
五月的草原真的是娃娃脸,下午还有着二十多度的阳光。结果太阳刚开始落山,一阵阵寒风就打着旋的吹进她的衣服里。
林沐言开始手忙脚乱的从背包里找衣服,穿上了最厚的一件绒衣,却还是挡不住刺骨的风。
更麻烦的是,太阳落山的很快,不出一会儿就有些黑了。草原不像城市里,完全没有路灯。
林沐言只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找路,即便打开手机导航,也看不到面前有任何的路线,只有茫茫的草场。
随着温度的不断下降,黑暗里看不到边际的草原像深海一样,风吹着草像波浪一样似乎要将她卷进去。
更让她绝望的是,天上开始下起了小雨,湿了的衣服加上风,林沐言预感不妙。
本就不是太好的身体,在今天这个活动量下,电量已经岌岌可危,随时都好像要倒下一样。
突然,手电筒自动熄灭了,手机没有电了!
林沐言呆立在原地,四周的黑暗向潮水般她袭来。她用最后的力气大声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喊了几声,只听得到旁边呼啸的风声,砸在草上树上的雨滴声。她放弃了,虚弱无助的蹲了下来,捂住脸,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这样一望无际的草原,她弱小的声音根本传播不了多远,难道这里就是她为自己找来的墓地?
曾经林沐言无数次觉得,自己这样活着一点意思也没有。不能奔跑,不能大笑,没有人在意,每一天都茫然的努力活着。
她无数次忍不住的想,还不如死了算了。
现在真觉得自己要死了的关头,却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意志,她把包里所有能用的衣服都裹到身上。
用围巾把头包了起来,湿透的头发贴到脖子上,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现在只能在这样的环境中,想办法保持身体的热量,让自己的大脑还有点能力可以指挥自己已经完全冻僵了的身体。
她的眼睛已经开始有些模糊,胸口像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喘不上来气,脚下却仍执拗的一步步往前迈步。
突然远远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在黑色的波浪中间她看到了一点黄色的灯光。
那个灯光看起来小小的,但一定很温暖。按照现在的状态,林沐言知道自己离失温已经不远了,支撑不了多久。
她一边努力朝灯光那里走,一边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喊着救命。
在最后她倒下的一瞬间,身体被人托住了,黑暗中看不清来者轮廓。
冻到接近昏迷的人感觉到了热源,忍不住张开手臂更紧的搂住。抱着她走路的身影微微一顿,又接着大迈步的往前走。
林沐言再次睁开眼睛时,自己已经在一个温暖的小帐篷里了,但是身上头上的衣服都还缠的紧紧的,她挣扎了半天才能坐得起来。
快要被自己憋死的林沐言开始手忙脚乱的扯下头上身上缠着的衣服,好不容易能够呼出一口气。
正在这时,帐篷的门被掀开了,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头黑色的卷发和一件藏青色的袍子。
她满心的感激,如果不是这个人救了她,铁定已经冻死在了草原上。于是她轻轻举了举手,“嗯,你好!谢谢你!”
没想到那人被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的水壶都差点掉到了地上。他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林沐言,原来是个年轻的男孩子。
不像林沐言印象里中看到过蒙族人的粗犷,这个男孩子个子很高却很纤细,脸很清秀,下巴尖尖的。
他的眉骨高衬得眼窝很深,长长的眼尾拉出上挑的线条。左耳耳垂上有一个简单的银环耳饰,总之是个很好看的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