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番轮班,根据异种情况重新调整了编队,解引和应烁驻扎盆地北线,祁夜守西线,泽菲尔和裘德往返东南两线,几个小时后,残夜褪色,黎明的曙光穿透层云,照亮了满目疮痍的灵均星,异种终于陷入了疲倦期。
盆地战线往内缩圈,暂时稳住了局面,而数万公里外的灵均市区,此刻死气沉沉,荒无人烟,地面建筑被硝烟摧毁近半,再不见昔日繁荣。
城市上空有异种盘旋,高层建筑也有异种停驻,守城将士分散躲进掩体,场面陷入僵局,双方都在等待时机。
忽然,异种的复眼同时盯紧了通讯基站的地面发射塔,锃银的薄锥塔高耸直立,中部的悬空沙漏倒转,塔顶迸射出亮光。
是正在联网的信号。
琳和盛邈没有选择跟异种拼个你死我活,而是将大量武装安置在了量子通讯基站,保护了网络。
此刻,他们终于坚守住了这一方阵地,按下了互联键。
帝国标准历213年-07标准月-24日,上午9时38分,灵均中央总台开启了史无前例的全星系战时直播。
整个宇宙沸腾。
克洛伊疯狂传送消息,嗓子都要喊冒烟了,她的虚拟影像一会儿在泽菲尔那出现,一会儿又切换到解引这儿,忙成了人形陀螺。
灵均开启直播时,总台同步发布了战时宣言,盛邈指挥官亲笔书写,明确提到“十级异种”,“三颗星同时出现的紫晶脉”,“陛下与将军亲征!”,“民众危难!帝国危难!灵核者应义不容辞捍卫帝国安危!”等话,真实又残酷,但最易打动人心。
泽菲尔被彻底架上高台,逼得他在盆地南线打完一批异种就赶紧收拾仪容,在直播里亮了个相。
文字宣言在各大星球的显示屏巡回滚动,灵均总台的工作人员又趁热打铁,争分夺秒做出个视频,渲染灵均战前战后的惨烈对比。
看到那颗酷似母星的星球经历劫难,没人能不动容,没人能心安理得地躺平,悲痛和创伤记忆将全宇宙连在了一起。
集体缅怀外,不和谐的阴谋论滋生,关于异种的知情权成为攻击帝国的锚点。
游行,宣讲,解说……一茬接着一茬,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各大星球的主城区水泄不通,地区政府大门紧闭,大伙儿纷纷围坐,抓耳挠腮地想公关策略,想舆论引导。
此刻,灵均共沉沦的做法配合之前为了战时联络抢修的通讯基站一起发挥了关键作用,上至贵族,下至底层贫民,全都目不转睛守着直播。人人居安思危,人人风声鹤唳,灵均的实况一卡顿或者一暂停,恐慌就大范围席卷蔓延。
泽菲尔开了线上会议,帝国高层全员参会,不论星系。
会议得开虚拟影像,解引扶着应烁的手从医疗舱站起来,简单整了整着装,开视频时,顺手把应烁也拉进了会议。
当解引顶着一身乱七八糟的绷带最后一个到场时,众人登时沉默了,表情丰富无比,每个人都一副表达欲极其旺盛又不敢开口的滑稽模样。
“咳咳,如大家所见。”泽菲尔起了个头,将众人的视线拉了回来。
“灵均危难。”泽菲尔平静道。
“各大星应鼎力相助,团结一致,助灵均以及帝国渡过此次危机。”
会议记录员边听边将语音内容挑选美化一番,转发给各方媒体。
“暂定将灵均全民完全迁移至南半球,以北半球为基,以海岸线为底线,彻底清除异种,期间,白长,曙光,山海保持不变,继续戍守本土晶脉,元冥和柏森支援灵均,其他星等候调令,务必优先控制舆论,谨防无核派和其他不法分子趁火打劫。”
摄影师插空拍出了一张非常有冲击力有构图,极其适合放在时报扉页的照片,配文:火海中的天空。
“陛下英明,我在此谢过各位。”盛邈道。
“还有别的问题吗?诸位?”泽菲尔扫了一圈,目光定住。
“阿引?你呢?”
“陛下英明。”解引敛眸,淡声道。
泽菲尔额间青筋直跳,指节绷紧,用一声平直又有威严的散会结束了通话。
解引刚退出通话没多久,泽菲尔就瞬移到北线,风风火火敲响角弓号的门。
应烁极不情愿地开门,白眼快翻天上了,嘴角一动就想吐槽,被解引用手肘撞了下腰,只好噤声,朝解引瘪瘪嘴,手动给自己禁言。
泽菲尔根本不想看见应烁,奈何他存在感过强,支着下巴背靠驾驶椅,眼睛牢牢盯着他们,一点要回避的样子都没有,蛮横无理。
泽菲尔许久没受过这样的气,压抑地捏了捏眉心:“阿引,你回帝……”
“我跟你守海岸线。”解引骤然插话。
应烁胳膊肘一颤,睁大了眼,差点脱口问一句为什么。
连泽菲尔都震惊了,表情一时转换不过来,像是没听清解引的话。
“你是要利用南望海构筑护盾吧,借助海浪和潮汐,我辅助你。”解引毕竟跟泽菲尔共事多年,轻易猜出了他的想法。
有直播在,泽菲尔不仅不能怕麻烦,还得把麻烦处理得漂亮得体,不仅不能实行清除计划,还得用最稳妥的策略打赢这场仗。
只能说,灵均这一计确实漂亮,至于他们是怎么突破权限,全宇宙直播的,得战后慢慢问。
“赵希贤和芝羽的灵核刚好合适,我们几个加起来差不多撑一两天,留时间给盛邈他们肃清异种,完全灭杀不现实,但拖到异种没反抗之力还是可以的,毕竟是强行催熟,至于后续,就看灵均怎么防了。”
“等护盾稳定的时候刚好控制舆论,不算太糟。”
被冷了这么多天,泽菲尔险些受宠若惊,他们正处硝烟,解引一番话令他白驹过隙,想起他们并肩作战的过往岁月,心头一阵悸动。
“你一早就想好了?”泽菲尔的问询莽撞又期待。
“你来的那天就在想了。”解引及时停下,眉宇间划过一丝稍纵即逝的落寞,又嘲讽地勾勾嘴角。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比你跟裘德和白宗瀚加起来都久吧。”
泽菲尔心跳得胸口钝痛,解引的潜台词无疑控诉他传送假情报,不信任他,是他在切断他们的同盟。
泽菲尔甚至给解引之前的种种行为找到了合理的理由,一时脑海纷乱,热切地想就地表达他对他们友谊的绝对衷心。
“你让裘德先回去吧,他控制舆论在行,我留下辅助你,我们配合应该更默契。”
解引话落,泽菲尔握住他的肩膀,神情激动地跟他拥抱。
“我就知道,阿引,还是我们最合拍!”
“双子星嘛。”解引抬手拍了拍泽菲尔的背,察觉身后那道视线越来越灼热,几乎要把他盯穿。
“正好,还可以造势,我们许久没有一起合作了。”泽菲尔沉浸在自我构筑的宏图里,越想越兴奋。
“对了,你的伤,还能坚持吗?”泽菲尔想起这茬,赶忙问询,生怕解引没领会到他的关怀。
“身体一般,但灵核在恢复,不碍事,不会给你拖后腿。”解引实话实说,又换来皇帝一波愧疚。
最后是应烁先坐不住,解引才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切断了对话。
泽菲尔很有眼色地拍拍解引的肩,让他务必好好休息,他会准备好所有事情。
解引眼含惺忪,笑容不减,满脸骐骥和必将胜利的自信,适时表达了自己也很怀念往昔。
泽菲尔感慨地舒出口气:“帝国必将胜利!”
解引点点头,在应烁走过来时用力握住他的手,给应烁手都捏变形了。
“我先走了阿引,我去跟裘德商讨帝国舆情,还得找乔娜聊聊,你好好休息。”泽菲尔难得心平气和地从角弓号离开,不舍又满足的热浪烫着心脏。
他恍惚想起学生时代,阿引总是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在政治博弈堪堪露头的少年期就给了他极大的支持和鼓励,一路走来,他站在宇宙高处,看过了许多风景,但他仍想要站的更高,掌控更远的星空,想要和解引一起构筑帝国不灭的荣光。
“阿引。”
应烁牙几乎咬碎,恨恨蹦出几个字:“挺会说啊,泽菲尔都要感动哭了。”
眼尾有些痒,解引揉了揉,随后仰头,一眨不眨地看向应烁,他偏红的眼睛深邃迫人,映着水汽,反倒给应烁看不好意思了,用力偏过头。
“看我干嘛?我哪说错了?”
“你也知道是说。”解引有些好笑,他咬牙切齿的样子真的特别有趣。
“漂亮话谁都会说。”
应烁转过头,挑高眉:“那阿引的漂亮话也太动听了,别说泽菲尔了,我都想哭。”
解引半天没说话。
“?”应烁抓了下耳朵,“干嘛?”
“等你哭完。”解引悠悠道。
应烁舌头打结,脸瞬间通红,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憋出句整话。
别真欺负哭了,少年敏感脆弱,解引及时止损:“一会儿泽菲尔回过味儿来就要开始琢磨了,等以后你就会明白,跟领导吵架,总要有人先递台阶,不然就等着被丢开,到时候想哭都没地方。”
应烁想了片刻,猜测:“他让你回帝国是这个意思?”
“不全是,主要是给我点颜色看看,帝国现在又不缺我,我回去也干不了什么,但留在灵均不一样,核心权力层都在灵均,留下能做很多事。”
“为什么克洛伊一直在帝国?”应烁脱口而出。
“帝国总得有人守着,何况克洛伊跟中下层特别熟,管理方便,她这么多年都在执行代理权,我和裘德出外勤多。”
应烁还想问,又觉得问越多显得自己越无知,此刻,他再次迫切渴望上学,想尽快汲取信息和知识。
“还在感动?怎么不说话?”解引看他想问又憋着不说,一副纠结难为情的可怜样。
“什么?”应烁刚回神。
“我以为你还在感泽菲尔所感。”解引哼笑。
“真这么感动,下次想听什么,我勉为其难说两句哄哄你。”
应烁:……